245. 第245章
作品:《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煌木冲远远站着的牧狸点点头,示意她前来急救,声音里并无太大波澜:“肩膀被削掉了一半,只能用其他物件拼凑。从结果上说,未必是坏事。”
我皱着眉道:“杜鸦是碎蝶的敌人,曾害死她的全部亲族。将其缝合在她身上,更像是一种羞辱——瞧瞧,不过是只杜鸦,我可以随意猎杀之物,却差点要了你的命。”
牧狸三人小心翼翼地将碎蝶抬回屋里。
尾巴跳到煌木肩上,幽幽道:“这丫头变态了点,但不算坏。如今这境遇也真是可怜。想必是被人挑拨离间了,以为是照夜抢夺渊寂的家产。”
煌木不言,似是还在思考我刚才的话。
“定是绛霞这个坏东西。平日里就喜欢欺凌同门,炫耀自己战力一流,这次又利用碎蝶来抢竹山。”我恶狠狠道,“简直龌龊!”
煌木捏住尾巴,一字一句道:“下战书。七日后就在此处,一决胜负。”
尾巴一怔:“啊?你打绛霞?会不会太欺负小孩儿……”
煌木看向竹林深处的木楼,摇了摇头:“碎蝶来打。给我五团尾巴,我来指导。必胜!”
“这……外人的买卖,也要我出本钱?还有没有天理?”尾巴不满地嚷嚷着。
我接过尾巴,在脸颊上蹭蹭,笑道:“好,五团尾巴,成交。”
“……呃,你们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尾巴张了张不存在的嘴,声音还没飘出三寸就被轰然的水声碾成了粉末。
他气鼓鼓地膨起一圈,又悻悻瘪了回去,蔫哒哒地趴在我头顶。
牧狸从鲛人那里学了些医术,手法利索地帮碎蝶缝合好伤处,又差小圆前去买药膏。
碎蝶一清醒,二话不说摊手向我要渊寂的遗物。
一问一答间,我也弄清了她变成这副模样的来龙去脉。
当初碎蝶被送回来后,交付绛霞照顾。绛霞见碎蝶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便出门猎杀了一只杜鸦,扯下其翅膀缝在碎蝶身上,美其名曰“帮师妹报仇”。
结果碎蝶彻底变成不人不鸟的怪物,只能生活在绛霞家阴暗的地下室里,供其族内子弟戏耍。
后来碎蝶偶然听闻渊寂战死,半夜去问绛霞,后者便谎称渊寂的家产被我霸占,怂恿碎蝶来送死——绛霞明知我身边有个高手。
“师父的遗物,请你还给我。我只想留作念想。”碎蝶一提渊寂便哭得稀里哗啦,“如今我已是个怪物,只想带着师父的东西离开这里。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出现。”
听着碎蝶的抽噎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以为碎蝶想要竹山,其实她只是想要渊寂的旧衣物。
我望着牧狸,又看看未生,心想光凭他们几人守不住这竹山。
为避免我走后有人来骚扰,确实需要一个身份上、力量上都更合适的镇山人。
我下定了决心道:“碎蝶,七日后堂堂正正赢下绛霞,师父留下的一切我便都交给你守护。从前我们青莲山的弟子们正巧缺个家,正想在此地重新开山立派。你若愿意,我推举你为竹山派第一任掌门。”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皆震惊万分。
未生扶额道:“把我也算进来了么?”
“哎呀,渊寂有亏于你,你免费住他家里合情合理!”我正色道,“前提是我走了,你们得把这地方守住了。”
碎蝶眨眨眼,只沉思了一瞬,便咬紧嘴唇应道:“好。既是师父的家,我便是死,也要守住!绝不让人夺走!”
当务之急,是写一封嚣张的战书。
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毕竟我可是给星允下过战书的人。
这天傍晚,我洋洋洒洒地写下战书,拿给碎蝶、煌木和尾巴看,颇为得意。
绛霞:
你他妈坑我。
说什么照夜抢了竹山,我信了,我来了。我被打趴在潭边,晒了一下午太阳。
那只青皮仙人连手都没抬。他用脚。
我趴石头上的时候想明白了。从头到尾你都没指望我能赢。你就是拿我当刀使。我半边人半边鸟,缝缝补补活到今天,最恨的不是你把我缝成这副模样,是拿我对师父那点心意当刀使。
你想要竹山是吧,你自己来。就在这白竹林子底下,瀑布边上,咱俩打一场。
你赢了,这山归你。你若输了再来闹事,我就把你这惨败事迹宣扬出去,叫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别躲。别让云啼那臭丫头替你出头。
苍天饶过谁,她也逃不了!
——竹山派掌门碎蝶。
拜读完我的战书,难得煌木和尾巴都觉得不错,只有碎蝶忧心忡忡——她过去不敌绛霞,现如今这副模样,更是毫无胜算。
“没错,你底子不行,只能智取。”煌木双手抱胸,语气平淡,“明日能下床了,便开始特训。起码不能输得太难看。”
我和尾巴立刻扑到煌木耳旁,齐声咆哮:“不能输!只能赢!”
煌木被吵得微微偏头,挠了挠后脑勺,略一思忖:“行吧,尽量。”
据前去送战书的小圆描述,绛霞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要把碎蝶的翅膀扯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看着碎蝶在水里练习扑腾,煌木在岸边面无表情地指挥。
明日就是决战,这竹山能守住吗?我心里直打鼓。
尾巴却笑我杞人忧天——没把握的事,煌木从不会轻易夸口。
换句话说,战术已定,认真执行便是。
这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沿着小路在林子里散步。
月光下,碎蝶仍在苦练,一头热汗,我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曾经对我满怀敌意的女子发现了我,停下动作。
半边翅膀耷拉着,狰狞的疤痕覆盖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看上去甚是骇人。
我们就这样坐在池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聊起了当年渊寂将她从死人堆里带走的情景。
在碎蝶眼里,那个男人带她脱离了噩梦般的幻境,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可依赖的人。
她也曾生出过妄念——去选天妃。
那是她第一次在渊寂眼中看到嫌恶与厌弃。
她窘迫、害怕、逃离,只身一人去猎杀宿敌杜鸦——也许是出于冲动,也许只是想逃开。
濒死那一刻,她终于释然:有些人,本就不是可以随意亲近的,远远望着,便已足够。
只是现在,连远远望着,也没有必要了。
听碎蝶絮絮叨叨地讲着往事,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渊寂当初收留她,未必是出于怜悯,也许只是对她的幻术有些许兴趣。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拍拍碎蝶的肩,笑道:“至少师父专程为你去了趟悬歌城。至少那个时候,他想你活着。”
碎蝶羞赧地垂下头,灰蒙蒙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笑意:“也许他已原谅了我的僭越。对我而言,足矣。”
一场不必戳破的幻梦,就停留在此刻也好。
毕竟人活一世,糊涂最难得。
竹山,夏,晴。
宾客来了五拨人。石芒、略栉、月终、月下晦、执墨及其随从,乌泱泱三四十口,小圆和安宁光是准备茶水,腿都快跑断了。
一大早我便被煌木叫醒。龙鱼停泊在竹山正上方,是最佳的观战位。
白竹绿叶被晒得发烫,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座山掀翻。
瀑布砸进深潭的水雾被热浪压住,闷在洼地里,蒸得人喘不上气。
从高处望去,碎蝶蹲在她常蹲的那块青石上,临水自照。
杜鸦的灰羽翘起来戳着脖子,她漫不经心地捋着,像在摘一根扎进手指的刺。
“你们说,碎蝶能赢吗?”
尾巴打个哈欠,拍拍我的脑门:“你夸海口、下战书的时候怎没这顾虑?”
煌木盘腿坐着,透过龙鱼透明的腹腔将整座竹山尽收眼底,语气笃定:“能赢。观战便是。”
我沉沉一叹,还没来得及发牢骚,下方竹林里已有了异动!
——确切地说,竹林深处忽然炸开三道霞光。
锁链爆射开场——像三条被激怒的毒蛇,瞬间绞断了三根白竹。
竹屑还在半空飞溅,绛霞人已站在碎蝶面前十步之外。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紧紧挽住煌木的胳膊。
绛霞确实只有两个特点:美、强。眉眼冷得像淬过冰,唇线硬得像刀刻,一身霞色衣袍在白竹林里艳得像滴进清水里的朱砂。
但此刻我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她身后悬浮着千百道锁链,如同开屏
的孔雀尾羽,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择人而噬的蛇信。
遭遇即开战!
绛霞的锁链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发起袭击。
千百道霞光同时炸开,眩光填满了整片竹林,锁链的尖啸压过了瀑布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朝碎蝶绞杀而来!
然而碎蝶只是闭着眼坐在青石上,仰着头,半边羽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感受锁链震颤空气传来的波纹。
第一波锁链很快绞上了碎蝶身后的白竹。
竹干炸裂,碎屑纷飞,气浪把碎蝶从青石上掀翻,她脸朝下摔进竹叶堆里,没了动静。
我瞪大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算什么特训?!”
尾巴绷直了光躯,也跟着吼道:“太不靠谱了吧!榆木脑袋?!”
煌木只是端坐着,语气淡如清风:“镇定,又不是你二位上战场。”
就在我以为败局已定时,碎蝶从竹叶里爬了起来。
她吐掉嘴里的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根被绞成麻花的白竹便向竹林深处跑去。
她贴着竹林最密的地方钻,每一次落脚都选在三根以上的竹干之间。
锁链追上来,她往左一矮身,锁链绞断左边的竹子;往右一偏头,锁链绞断右边的;往前一扑,锁链绞断身后的。
“白竹反光太强了。”煌木抬了抬下巴,难得主动解释道,“一整片白竹林在夏日就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反光板。绛霞的锁链再绚烂,扔进这片白光里,也不过是往白墙上泼彩墨。只要察觉到了锁链的波动,躲开便是。好在竹山地势复杂,要避开也不算太难。”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放在平时,从头训练灵敏度,十年未必能成。
偏偏碎蝶缝合了杜鸦的翅膀,那些绒毛异常敏感,反倒成了她感知攻击的优势。
怪不得那锁链追得紧迫,却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但碎蝶要的不只是躲。她忽然停在一丛白竹后面,抖了抖翅膀。杜鸦的灰羽簌簌颤动,从羽根处落下一层极细的粉末——幻鳞粉,阳光下亮晶晶的,一如往昔。
粉末落地的瞬间,竹林里出现了成倍数量的锁链。
每一根都和真的一样绚烂,一样尖啸,一样以刁钻的角度朝绛霞反射回去。
绛霞的锁链停了一瞬。千百道真实锁链与千百道幻影锁链交错纠缠,她甚至分不清该操纵哪些。
“原来如此。”尾巴叹道,“反向逼迫绛霞使用更多仙力来分辨哪条锁链来自自己。既耗费了对方的仙力,又拖延了时间,还让对方的绝招成了摆设。”
“嗯。”煌木点头,“仙法体术技不如人,就要有足够的耐心熬。熬到转机出现,熬到对方自曝弱点。”
绛霞果然开始焦躁。她的锁链不再精准追击,而是大范围横扫,试图用蛮力驱散那些幻影。
可幻影打不散,反而越打越多——每一条真实锁链扫过竹林,都会激起更多的粉尘,幻影便成倍增生。
只一瞬的破绽。碎蝶从网眼里钻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碎蝶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逃。
杜鸦的翅膀是为长途迁徙生,不是为空中格斗生。
短距离爆发不如绛霞的锁链牵引快,但论熬,杜鸦能连飞三天三夜不落地。
碎蝶在竹林间扑腾——绛霞追上来她就拉升,绛霞变向她就往瀑布方向扎,绛霞的掌刃劈过来她就把杜鸦那半边身子顶上去。
灰羽炸开。缝线崩断。暗色的血从接合处渗出来,顺着羽毛往下滴。
疼。但疼不死。
我亲眼看见绛霞的掌刃第三次劈中碎蝶的右肩。
碎蝶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白竹,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
她的右翅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叠着,缝线从肩胛一直崩到肘尖,翻开的皮肉下露出暗红色的筋膜。
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绛霞没有给碎蝶喘息的机会。锁链像暴雨般砸下来,碎蝶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锁链擦着她的脊背砸进泥土,溅起的碎石打得她满脸是血。
碎蝶再次爬起来了。一瘸一拐,左腿明显使不上力,翅膀拖在地上,像一件被撕烂的披风。
但她没有停,咬着牙,一步一趔趄地往竹林更深处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