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人成行,五人报团

作品:《被穿后高岭之花是我病友

    已至夜深人静之际,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空窗,圆月被黑漆漆的栏杆分割,冷硬生离。

    舒窈抱膝坐着,将头抵着,仿佛只有这般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细数着曾经的过往,疑有倾赴之势。

    “曾歆”这个名字,时隔多年,没想到是从舒华的嘴里听到。

    在被带回舒家成为舒家的养女之前,舒窈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

    这世间受苦的人很多,每日都有在不知名的角落横亘而死之人,大多数都食不果腹,自身难保,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小娘子。

    一卷草席,既是她的“被子”,也算作是她最后的归宿。

    如果哪天真的支撑不下去,盖在身上,轻轻往身上一裹,维持着生为为人的最后体面。

    而那一天于舒窈而言,就是濒临死亡。

    天边向晚,古庙墙壁斑驳,被岁月侵蚀得破旧的佛像蒙在灰尘里,不久狂风大作,残枝败叶散落一地。

    肠子绞痛,嘴唇干涩,十几只苍蝇嗡嗡围着转,瘦骨嶙峋蹲在墙边的舒窈连驱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一股脑咽下了最后一点不成形,发酵着,散发出阵阵恶臭的面饼,好歹还能算作是食物。

    这是她三天前从饼铺偷来的,这样的事,她干过许多次,为了避免铺主发觉,她每次都偷偷取一块。

    哪知这世上从没有不漏风的墙。

    再一次用同样到招数,趁铺主去茅房如厕之际,她伸手去够蒸笼边角的面饼,为了使人瞧不出。

    拿掉一个面饼,梯笼内自是有一小块地方空白,舒窈将周围的饼挪动,就显得不那么明显。

    正想着,如往常一般,溜之大吉。

    还没走出三步,她的双脚就再也没办法往前一步。

    被人从背后拎着后领往上提,而后便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他奶奶的!终于让我逮住你这小崽子了!让你偷,让你偷……”

    铺主咒骂着,抬脚一下下向着舒窈猛踢。舒窈抱着柔软的肚子,面对一个高大的男子,毫无还手之力,任对方打骂。

    将饼塞进衣袖里,死命护着。

    挨一顿揍换一个饼,她也不亏。对方总不能一直打下去,总有力竭的时候。她将脊背对着男子,祈祷时间快点流逝。

    周围之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而来,奈何无人理会,大家都已司空见惯,偷盗之事在这片土地上每日都在上演。

    有几个人看不过去,都被男子呛了回去。

    “现在装圣人,那你给钱,马上领回去,好生供着吃穿,就当养个祖宗!”

    男子说话刻薄尖利,几人听此,毫无还口之力,终是败下阵来,灰溜溜地离开。

    被这几个人插话指责,男子想着,愈发气不过,有人偷东西,他惩罚一下,倒还成自己的错了?

    于是,男子怒火不断攀升,悉数向着地上之人砸去。

    他扯着舒窈的衣服就往巷道走去。

    舒窈完全没有预料,这男子居然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她已被揍得全身上下疼痛难受,对方还不打算放过她,抓住将要到巷口的最后机会,舒窈一个旋转,男子抓住舒窈的那截衣服瞬间拧成麻花。

    手指头被夹着吃痛,男子甩脱舒窈,扯出被勒出一道痕迹的手来。

    舒窈站起身,小小的身躯迸发出最大的力气,一个侧踢,踢向男子的命根子。

    这一击,直中要害,痛得男子弯下腰检查,舒窈趁此一股脑隐没人群之中,消失在男子的视线之中。

    拼命回击的代价便是回到庙里,一连几天,舒窈都再也不能灵活行动,踩在地板上,似乎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抬手也是费劲。

    好不容易得来的饼,只能用唾液反复碾磨着,小口小口咂摸。

    但是这般吃法于她而言也只是起一个心理作用,腹中依旧是空空如也。

    庙外,雷雨交加,荒山野岭之处,这座庙宇俨然成为过路旅人的庇护所。

    躲藏在神像的巨大空隙之中,舒窈常常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押送货物的人,读书赶考的书生,四奔而逃的男女……

    可是无一例外,以她瘦弱的身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舒窈在他们那里讨不到一点好处。

    因此,她只能忍耐,悄悄潜伏,希冀着一点可能性,只要一点就好,她就能活下去。

    等到四肢渐渐麻木,口干舌燥,呼吸困难,分不清白天黑夜。

    “阿兄,我好饿啊!”

    一句娇柔,带着哼腔的小女娃声音钻进冷风中,千回百转,撞击房梁的回声同时也令舒窈耳朵一动。

    火焰燃起,烧着零散的树枝,噼啪作响。女娃眼巴巴地盯着旁边之人怀里的胡饼。

    苍天不负!

    最后一刻,她还是等到了。

    舒窈趴在地上,一颗小石子向外抛出,滚动的石块,咕噜翻滚几圈,堪堪停在小女娃的脚边。

    在宽阔的寺庙内,这道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小女娃没有多想,张开手掌便要去拾取。

    下一秒。

    一道身影挡在女娃的面前,阻止了女娃的下一步动作。

    女娃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向比她高处一个头的哥哥,不明白哥哥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而她的哥哥显然更为警觉,小石子是从神像后方而来,并不是单纯的风裹挟袭来。

    除他和妹妹外,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不过,对方既然想发出声响,想必是对他们没有恶意。

    “歆儿,你紧紧跟在我后面,不要动。”

    小女娃点头。

    两人亦步亦趋,小心挪步,最终看到了神像后的舒窈。

    “呀!”小女娃扒着男子的衣角,露出半边脑袋。

    污泥覆在舒窈的整张脸上,头发蓬乱,关节骨骼凹凸显著,乍一看,差点让人误以为是一副外肉尽褪的森森白骨。

    “好像是个人。”

    曾歆摇晃曾黎的手臂。

    曾黎上前,这人观身形,约莫六七岁,与他的妹妹差不多年纪。曾黎的右手轻轻探了探舒窈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阿兄,怎么样?还活着吗?”

    曾黎向着女娃摇头,“她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断绝舒窈所有生的希望。舒窈闭着双眼,心里哼笑,也是,夜晚下雨天,能出现在此地的哪是什么简单之辈,要么是穷凶极恶,要么是走投无路。

    而眼前这两兄妹,显然就是第二种。

    所幸,还不算太糟糕。

    “阿兄,那我们把她埋了吧。”

    说到此,曾歆朝着舒窈往前一步。

    “不必,会吓着你,还是等雨停后,阿兄来处理这件事。”</p

    >“阿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歆儿能帮你的。”

    曾歆气鼓鼓地说着,颇为不服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般模样的妹妹,令曾黎莞尔一笑。

    久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阿兄,你看!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她还活着!”曾歆跳起来,指着舒窈,激动万分!

    “没有,你看错了。”

    曾黎往侧边跨一步,挡住曾歆的视线。曾歆不信,上蹿下跳,伸长着脖子向后够着去瞧。

    “歆儿真的看见了,我没有骗人!”

    曾歆没有深想到曾黎的用意,只一味地坚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见阿兄否认,在曾歆看来,阿兄就是不信任她。

    担惊受怕之下,压在心底不愿暴露的情绪,终究在此时如潮水决堤一般,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歆儿真的没有撒谎。”

    曾黎一看自家妹妹号啕大哭,这还是自阿耶阿娘去世之后,看起来像没事人,一路上一直默默陪在他身旁,不吵不闹的妹妹,第一次再也无法抑制,倾泄出心底的情绪。

    也是在今天,曾黎才明白,妹妹面对亲人离世的痛楚,半分没有减少,只是妹妹一直强装坚强。

    为的便是担心自己,不愿让他分心。

    妹妹还那么小,就要承受生离死别,曾黎闭了闭眼,重新看待自己的妹妹。

    他不应该隐瞒妹妹,是该好好与曾歆谈一谈。

    曾黎蹲下身子,用衣袖不厌其烦地擦掉曾歆不断涌出的泪水。

    “好了,不哭了。歆儿听阿兄说,我们能做的便是给她挖个坑埋了,粮食不够,她奄奄一息,肯定是要花钱找大夫治病,而我们也没有钱。歆儿很聪明,你能明白阿兄的意思,对吧!”

    曾歆吸溜鼻子,干脆利落地抹了一把眼泪,双目澄澈坚毅,“阿兄,我不怕,歆儿不用吃很多的,把我的那份分她一半。”

    “不行!”

    曾黎立马厉声否定。

    “我来照顾她。”

    “说什么都不行,她撑不过今天晚上,你也尚且年幼,你拿什么来照顾她。”

    “可是阿兄不也是孩子吗?你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也可以。绝不后悔!”

    极致的辩驳之后,曾歆神情落寞,“要是阿耶阿娘那时候,也有人看见,是不是会不一样。”

    曾黎怔愣,一幕幕后悔莫及的画面闪过。阿娘去年消失不见,好不容易回来全身布满疤痕,一病不起,阿耶为了凑齐药钱,在烈日之下,每日辛劳种地,终是把身子给累垮,晕倒在地里。

    待人发现之时,已然没了生息,而阿娘也在之后几天与世长辞。

    从此后,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全无这个年纪的顺从犹豫,不见妹妹半分动摇。

    曾黎还是让步,答应了曾歆。

    在曾歆不辞辛劳的照料下,舒窈的身子逐渐恢复,她们年岁相仿,结伴讨生活。

    虽曾黎看她还是没有好脸色,但终是因着曾歆的缘故,没有刻意为难她。

    一人独行虽走得快,可一群人才能走的远。

    随着四季变化,他们也从三个人变为五个人,一群小孩儿搭伙过日子,争吵打闹虽不停歇,但日子过得也算勉强凑活。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次决定打破了平静的生活,脱离了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