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善心
作品:《穿进碎尸文学的直男还是弯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后,池真星的小组作业合格完成。
到底是有学霸的底子在,就算他对哲学一窍不通,在长时间的恶补后,也终于是成功入门。
虽然池真星依旧感受不到哲学的魅力,但是他切实感受到哲学的难缠。
尤其是那门才换过老师的西方哲学史课程。
其他同学在课上面对新老师的提问,能够做到对答如流,可轮到池真星,他只能干巴巴地照搬教科书上的内容,面对一些展开式提问,结结巴巴,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庆大这一届的哲学系学生本来就少,能逆着风潮坚持选择哲学系的,大部分都是真的热爱。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池真星的生涩与笨拙就格外显眼。
“他真的是那个跳级考上大学的天才学生吗?”
又一次回答不上问题,丢人地低下头,池真星清楚地听到了身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高中生应该都能回答出来那种问题吧。”
“该不会是关系户?”
“真的假的,庆大还能走关系呢?”
池真星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距离讲台有一段距离,因此在他身后的学生议论他的时候,站在前方讲台上的老师反而听不到。
……至少,池真星是这么以为的。
西方哲学史的新老师名字是具粲谟。
英国进修回来的教授,也是被归类为天才的那一档人。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可实际年龄已经有三十五岁,就教授这个职称来说,他过分年轻,可细数他的成就,却一点不比那些五十多岁的教授要少。
听说就连在庆大任职,也是拿最高档的那一档薪水,学校也有心让这位转为终身职工,现在就是在考察阶段,校方想要确认具粲谟的教学能力。
倘若他的教学能力不行,就算个人履历再怎么优秀,无法教育新的人才,校方也不会将宝贵的终身职工名额给出去,要知道为了争夺这些名额,哪一年的竞争不是腥风血雨。
事实上,由于学校有意将具粲谟转为终身职工的消息一经放出,在学校里盯着他的人就成倍数增长,嫉妒的、不屑一顾的、冷眼旁观的……
校园内暗潮涌动,学生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事情,只有池真星这个笨蛋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什么都不清楚。
下课钟声响起,具粲谟停止授课,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告别。
由于听到了同学们毫不留情的议论,池真星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一是羞愧,二是觉得难堪。
但总归是有些想要逃避现实的成分,只可惜他不动,不代表别人会无视他。
“你,实在是觉得吃力的话,干脆转专业吧。”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上,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被池真星听到。
他的语气带着些讥讽,池真星侧脸看他,发现这人正是坐在自己身后,议论他的人之一。
池真星又认真地观察了他的脸,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人,两人应该不存在过节。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池真星皱了皱眉,扬声反问。
那男生却连个正眼都懒得看他。
“谁没能力,自己心里清楚。”
池真星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你、”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老母鸡?”
那男生一愣,没想到池真星的思维这么跳跃。
“什么?”
池真星嗤笑一声。
“不操心自己能下几个蛋,反倒成天盯着邻居家的鸡窝。”
“拜托,多在自己的屁股下功夫吧,别人下的蛋,和你这辈子都没关系哈。”
那男生没遇到过池真星这样的人,同样是阴阳怪气,这人却透着一股子市井和低俗,男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半晌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池真星把身体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斜眼蔑视他。
“还傻站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回宿舍多拉几个蛋啦,咕咕哒~”
男生不堪受辱,留下一句“真没素质”,背着书包气冲冲地离开了,反倒是他一起的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池真星这么个小辈居然敢跟他们的人直接呛。
“真是了不起、”
有人反应过来,半是惊奇,半是嘲笑地开口。
池真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捅了臭鱼烂虾的窝,但是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直,遇到不怀好意的家伙,上去就是战。
“原来我是在庆世大学呢,不知道还以为在什么狗市呢,真是吵。”
他两手一摊,摆出战斗形态。
嘲讽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那群主动招惹池真星的人却偃旗息鼓,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一前一后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
他纵使有再多的难堪和尴尬,经历这么一遭,心情也被打搅了。
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池真星动作一顿,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班委郑时恩的信息。
[你没事吧?]
[我刚刚看见李习瑀他们好像在找你麻烦。]
看到消息,池真星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在教室出入口处,看见了满脸担忧的郑时恩。
这人平常不是一下课就跑兼职去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琢磨着,池真星就看见郑时恩突然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这人原本还有心思关心他呢,结果接通电话讲了没几句话,就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扭头朝外跑去。
看来又是兼职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郑时恩临走还不忘记冲他摆手,池真星忍俊不禁,也抬起胳膊朝对方摆手。
郑时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池真星的视线中,池真星笑完,神情又落寞下来。
专业学不懂就算了,同学还这么难相处,同专业能交心的朋友就一个。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池真星长叹一声,由衷地感到疲惫。
“学生的名字是池真星,对吧。”
一道含笑的嗓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还没看到脸,池真星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毕竟这段时间里,每次被这声音点名,总避免不了尴尬收场,池真星听这声音都要应激了。
果然,他悻悻抬头,就对上了具粲谟教授英俊,富有魅力的脸庞。
“是,教授您好。”
此时教室里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仅剩的几个还在打电话,忙自己的事情,此刻根本没人注意池真星这里。
具粲谟教授站在池真星两米左右的地方,今天他穿了一身灰色人字纹的西装,搭配银色领带,看上去非常儒雅有气质。
但是课下如此儒雅的人,在课堂上拷问池真星的时候,是半点不留情面。
“苏格拉底是机械复诵课本才有所成就的吗?”
“你如何看待亚里士多德看待情感的理论?”
“抛开课本不谈,阿奎那的意愿和自由对我们现代社会有什么启发?”
虽然池真星明白知识得活学活问,但是让他一个死记硬背的,洋洋洒洒发表长篇大论是否过于困难?
池真星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说。
“池同学已经上了一段时间老师的课了,有什么想要反馈或者是想要提出的意见吗?”
具粲谟的身形很高,说是肩宽腿长也不为过,此刻微笑着面对池真星,他单手揣兜,身体轻轻抵在身后的桌沿上。
又来了,又是这种自我发挥式询问。
池真星硬着头皮开口。
“呃,老师您讲得挺好的,我没意见。”
然后就踩中了具粲谟的圈套。
“是吗?”
具粲谟脸上的笑容一收,同时双手抱胸,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为什么,学生为什么这么表现呢?”
“……啥?”
池真星懵了。
“每天上课都表现得很认真,每次到了提问环节,都用自己漂亮有神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老师,但是等老师喊池同学回答问题了,同学你又装得笨笨的,故意回答不上问题,让老师下不来台。”
具粲谟伤心地叹了口气,颇为头痛。
“……那个,不是那样的、”
池真星没想到自己的表现居然会让对方如此误会,他尴尬地开口否认,却无法改变具粲谟的想法。
“就是呢。”
“起初老师确实以为是学生你真的是学习困难,但是老师稍微向其他老师和学生了解了你的事情……未成年跳级考入庆大的天才考生,报纸上都有学生你的报道呢,这么一位天才学生,却表现出对学习一窍不通的样子……”
具粲谟说着,痛心地抬手抵住自己的胸膛。
“还是说,池真星同学你确实是天才学生,但是这么一位天才,在我的教导下,却变得不如普通人了呢?”
这人越说越自责,池真星听得头皮发麻,赶忙开口。
“具教授,不是你想得那样!”
在具粲谟伤心地投来视线时,池真星既难堪又丢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
“……我、呃,不是老师您的错,我也没有故意要捉弄老师您。”
具粲谟不明白,他认真地看向池真星。
“那池同学为什么表现得那样差?”
“真的不是故意针对老师吗?”
一顶大帽子就这样扣了下来,池真星
叫苦不迭。
其实,换位思考,池真星是可以理解具粲谟的。
毕竟一位院系皆知的天才突然表现差强人意,甚至屡屡出丑,跳级考入庆大本来就证实了学生本身是没有问题,那么既然不是自身学习能力的原因,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突破。
只是池真星没想到,具粲谟居然会这么想。
真的是好丢人啊。
他居然已经表现差到,被老师以为是找茬的程度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着老师说出压抑在心底的困难,池真星索性破罐子破摔。
“哲学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太多,光是追上其他课程的教学进度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老师,其实我可能没有学习这方面的天赋。”
具粲谟听完,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无脑宽慰池真星,他反而认真思索了片刻。
“既然真的学习得很困难的话,为什么不考虑换个专业呢?”
他给出自己的客观建议。
但是池真星早在最开始就不考虑换专业这个选项了。
只可惜个中实情他没法对具粲谟讲,毕竟穿越什么的,还是太玄幻了。
真要对别人说,对象还是受过高等教育,在高知人才中都属于拔尖的那一类人,等教授给他的导员写一份学生疑似精神异常的报告,恐怕他池真星的大学生活可能直接会被叫停。
果然,学习差的人,只有自己才知道原因。
“我不能转专业。”
池真星苦涩地开口。
具粲谟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是家庭原因吗?”
有些家庭,孩子的大学专业早早就被父母规划好,哪怕是孩子实在没有学习的天赋,父母也只会逼迫孩子继续学习,很多时候,孩子的人生其实是父母的成就。
但是那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医学,法学,那种普世意义上的,前途大好的专业里,哲学系的话……具粲谟还真没听说过学生不想学,家属逼着学的。
池真星不想骗人,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呃,也、也可以那么说吧。”
他顺着具粲谟的猜想,但到底是心虚,眼睛闪烁个不停,说话也没有底气。
不过具粲谟却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恍然大悟之后,再看向池真星的目光就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的困难老师已经明白了。”
“既然无法转专业的话,那老师会尽己所能帮助池同学的。”
具粲谟是个富有同情心人的,也许博爱是每个学习哲学和历史的人类的通病。
“不过老师的这门课程的平时分在最终评测,只占比40%,主成绩还是看期末考试,想要不挂科的话,以池同学你现在的水平,还是有些困难。”
岂止是困难。
就算具粲谟把池真星的平时分都拉满了,对上西方哲学史那种通篇主观议论的考卷,他能靠近及格线都够呛。
显然池真星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谢谢老师,我努力……”
他这样说着,可脸上还是看不见丝毫激动喜悦的情绪。
具粲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皱着眉,半晌,眉心松动。
“平时课后不忙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池同学不如留下,课堂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老师。”
这算是开小灶了。
以朝国的学习文化,这种都属于课后补习班,是需要付费的。
教课模式线下一对一,对象还是庆大的青年精英教授,真要付费,现阶段的池真星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而具粲谟的意思很明显,为了照顾池真星,他全程免费教学,这份恩情真是大得没边了。
池真星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送上门的免费不可机会,他才不会退掉。
“真的吗,但是,这样不会太麻烦老师你吗?”
见他总算露出属于年轻学生的朝气,具粲谟安心地笑了笑。
“嗯,没事的。”
“帮助学生的过程中,老师也可以复盘课上的问题,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具粲谟这句话彻底让池真星抛弃了负担。
这个笨蛋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和具粲谟交换了联系方式,全然没有发现具粲谟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有多么危险。
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名校教授,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免费帮助一个普通学生?
只有笨蛋才会觉得教授心善。
聪明人,尤其是那种聪明人,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只会出于利益。
可惜池真星不明白这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