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小院
作品:《此身补天裂》 姜府,静室。
姜墨坐在轮椅之上,他的两条腿都断了,但好在姜玄下手并不重,现已经接好了,用极粗的木条固定着,可姜墨还是恨得牙痒痒,势要抓住姜玄等人。
“爷爷,”姜墨不甘心地说,“追到东方封地边界,我们的人……进不去了。”
姜迟坐在榻上,闭着眼没有说话,似是入了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说过,那晚还有个女的?”
姜墨回忆了一下道:“对,除了姜玄和他手下的韩川,还有个女的一直跟在他们旁边,虽然蒙着面,但是听声音感觉很熟悉,应该就是东方昭宁!”
姜迟没有马上说话,他那只枯瘦的手把玩着一个透蓝色的物件,在玄水灯下发出幽幽冷光。
“你是想说,东方家也掺和了。”姜迟说。
“我......”姜墨心虚了一下,“孙儿不敢确定,但是他们最后逃进了苍龙封地,那可是东方家的地盘。”
姜迟“嗯”了一声,慢慢坐直了身子,这次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说:“姜墨,你明天带几个人,去东方府,要个说法。”
姜墨一怔:“爷爷的意思是,明着去问?”
“问他们东方家的大小姐,为何插手我姜家的家事。”姜迟道,“不许动武,就把话递到三位长老面前就行。”
“是。”姜墨虽然没懂姜迟的意图,但又不敢多问,于是乖乖应下。
“另外,把灵墟阁来的那个小丫头也一并打发了。”姜迟又说,“她也待了两天了,说是来问安的,也问够了。
若她还想知道什么,就让她去问东方家。”
姜墨这下明白了,姜迟是要把灵若笙这枚棋也推到东方家去,他连忙道:“孙儿这就去办,可是姜玄那边怎么办?”
“你做好自己的事,那个叛徒不用你去追了。”姜迟朝暗门处抬了一下手,高声喊了一句,“进来!”
暗门缓缓打开,阴影里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极普通的灰衣,看着像府里最低等的杂役,可等他一走进,姜墨却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姜墨闻到了那人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寒之气。
“你带一支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后,进东方封地。”姜迟对那人说,“循着姜玄的气息去找,别惊动东方府的人。找到后,先别打草惊蛇,把位置传回来给我。”
“是。”那人低声应了。
姜墨忍不住问道:“爷爷,他......他们身上有......”
这次,姜迟没让姜墨说完话,就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了他,眸子中还闪现出一抹冷色。
“姜墨。”他慢慢说,“有些事,该你知道的,你自会知道。不该你问的,就烂在肚子里。”
姜墨浑身一颤,忙低下头:“孙儿……遵命。”
姜迟满意地闭上了眼,这个孙子虽无能,但胜在听话,比起姜玄来说好控制得多。
他摆了摆手:“你俩都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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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封地,苍龙山后山。
两辆马车沿着一条极窄的山道往里行,最后停在了一片极密的老林前,林中弥漫着雾气。
东方昭宁先跳下车,朝四下望了望,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蹲下身,拨开一堆厚厚的落叶。
那下面露出几块巴掌大的青石,她回头道:“都下来吧,把行李拿好,马车也收了。”
韩川依旧背着石烈,沈蘅和染衣两人迅速收拾了下行李,然后她们和青崖一起将行李都放在了两匹马身上,再由青崖牵着马。
江烬已经恢复了不少,只要有人扶着,就可以慢慢走了。
沈蘅不放心江烬,所以放好行李后,赶紧就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江烬。
然而还没等江烬站稳,姜玄就已经从沈蘅手里接过了他,把江烬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架起了他。
姜玄温柔地对沈蘅说:“我来扶吧,你身体太弱,别累着。”
沈蘅眼睛看向了别处,点了点头,江烬则是同情地看了眼昏迷中的石烈,然后开口:“多谢大公子了。”
听到这个称呼,姜玄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失落:“我已不是姜家大公子了,你以后不用这样称呼了。”
沈蘅有些心疼地看向姜玄,却没料到江烬拍了拍姜玄的肩,说:“好的,姜玄兄弟!”
如此称兄道弟,惊到了韩川,他震惊地看向江烬,然后比了个大拇指,江烬看到后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心想:终于不用当点头哈腰的仆人了,装得难受死了,真的是!
看着所有人收拾妥当,东方昭宁走到一块最大的青石前,取下头上那根木簪,在指尖划出一道小口子。
几滴血落下去,渗进了石面,东方昭宁手捏几个指诀后,一条小龙从掌中飞出,飞向浓雾中。
片刻后,林中的雾突然向两边拨开,露出一条青石板路,尽头处,一座青瓦小院静悄悄地立在那里。
“走。”东方昭宁招呼所有人跟上自己。
等所有人都进去,身后的雾又重新合上了,小院四下静得很,只有檐角风铃在轻轻摇晃。
东方昭宁看着院中的一众人,麻利地给每个人分好了房间,等把江烬和石烈这两个重伤人员安顿好后,才发现青崖还站在院中。
她走了过去,问:“青崖,怎么了?”
东方青崖回望那条消失的来时路,低头看院墙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好一会儿才道:“小姐,这阵法……有点像南宫家的手笔。”
东方昭宁点了点头:“对的,你观察很细致。你知道的,我娘在生下我后就去世了,只留了一封信给我,里面交代了这个小院的开启方法。
信中还说,她与前南宫家主的夫人是多年闺中好友,所以这个小院的隐藏阵法确实是南宫家的手笔。”
闻言,青崖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很是惊讶:“小姐说的可是真的?两位夫人是好友吗?”
“对的,信里是这么说的。”东方昭宁道,“哎呀,你先别琢磨了,先好好休息休息吧,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也是累坏了。”
青崖点头,不再多言,不过眼中倒是有了一丝希望。
小院不大,却五脏俱全,中间是正厅,两边是几间卧房,连小厨房也有。
石烈还是昏迷着,江烬勉强能靠坐,剩余几人都已累极,尤其是身体不好的沈蘅已经很虚弱了。
东
方昭宁给江烬和石烈二人轮流施针后,又开了方子。
不过他们手里的药不全,药方中的几味,得明日去镇上想别的办法。
“都先好好歇歇吧。”东方昭宁安慰其他人说,“明日再说。”
第二日,天亮得晚,众人也就起得晚了些,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浓浓的山雾。
染衣在厨房翻出半罐旧茶,烧了一壶,给每人端了一碗。
沈蘅喝了一口,皱起眉,又不好说,只小口小口地抿着。
东方昭宁看她那表情,笑起来:“怎么了?太苦?”
沈蘅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苦。我……我这些年吃药吃多了,嘴都是苦的。”
东方昭宁突然有了点子,说:“等一会儿去了镇上,买些新茶,再买点奶和桂花糖,我给你调一个!”
沈蘅眼睛一亮:“东方小姐的意思是,茶里还能加奶?”
“当然能啊!”东方昭宁说,又看向轻轻皱着眉头的染衣,“染衣,放心啦,绝对好喝,等回来我教你。”
染衣本来不信,但见自家小姐说得笃定,也就跟着点头:“那小姐可得教奴婢。”
“今天立个规矩,在这小院里,你不许称呼自己为奴婢了,”东方昭宁故意沉着脸说,“只许叫名字。”
染衣笑:“是,染衣记住了。”
用过早膳后,东方昭宁点了染衣和青崖随她去买日用,再去看看山中有没有能采的药材。
韩川留下,看守院子和三个伤者。沈蘅身子还弱,也留在院里。
姜玄本要跟去,被东方昭宁一句话压了下来:“你那张脸,太好认,真当苍龙封地没人见过你?”
三人出了结界,又借山间小路往最近的镇子去。
那镇子叫青岚镇,是苍龙山东麓极寻常的一个小集。药铺也有,日常用品也齐全,油盐酱醋更是不缺。
可东方昭宁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不行。”她刚出了一家药铺,就给青崖和染衣说。
“怎么了?”染衣小声问。
“这儿的药铺,每笔买卖都记档。卖给谁,抓什么药,多少剂量,定期要往上头报。”东方昭宁道,“我若一次买那么多伤药,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
“那怎么办?”染衣也犯了愁。
“去山上采。”青崖想到了一个法子,说,“苍龙山灵力充沛,各种药材几乎都有,我们可以去找找看。”
东方昭宁想了想:“虽然有些费时间,但也只能这样了。你们记住,如果碰见人,就说是来采些家常草药。”
三人从西边进山,青崖在前,染衣在中间,东方昭宁背着空背篓走在最后。
苍龙山极大,草木茂密,路上偶然会遇见几个采药人。
走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在一条小溪边歇息,就在东方昭宁低头洗手时,忽听染衣低声叫了一声:“小姐,你看。”
东方昭宁抬头,就见前头一处极陡的坡上,长着一株半尺高的紫草。
那草叶带绒,根茎微红,正是她要找的一味极难得的温经药,适合给沈蘅补身体的!
她赶紧甩了甩手,向那边走去,结果还没到跟前儿,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从坡后伸出来,把那株草连根拔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