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贼船
作品:《此身补天裂》 次日中午,东方临渊才回到永安城。
他出城本是去核几笔旧账,一来一回便是两三天的时间。
刚回到自己院中,府中的管事边说有事求见,东方临渊以为他是来说这两天府中的日常事务,便让小厮喊他进来。
“大小姐昨日午后便出城了,说是回苍龙山祭扫前任家主和夫人,只带了青崖和染衣。”管事进门后,就躬身说起了东方昭宁的动向。
“昨日午后?”东方临渊把外袍搭在屏风上,声音慢下来,“那为何没人知会我?”
“大小姐说这趟出行不必张扬,三位长老应允了,便没来得及给您报信。”
管家说完后,半天没有等到东方临渊的话,不免内心忐忑,稍稍抬起头,看了看屏风的方向。
东方临渊安静地换完衣服后,从屏风后出来,摆摆手就让管事退下了。
他走到案边,坐了片刻。他想起那日清晨东方昭宁来寻他的情景:她一脸真诚地说,自己担不起家主之位,说长老们应该选他。
那时他信了三分,可现在再看,她偏偏在自己不在府中的时候选择回封地,这出城的日子挑得这样巧,她到底要去做什么?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终于起身,从鸟笼中拿出云音雀,说了一句话后,走到窗前,把它放了出去。
那雀儿振翅而去,向着西边的方向飞去,直到落在了永安城的中心——天阙宫的某处。
“东方昭宁昨日中午已离京,只带青崖与染衣,说往苍龙山祭扫。”
消息传进灵墟阁时,灵若笙正在煮茶,她听完云音雀的传话后,便起身换衣,朝听风阁去。
听风阁依旧点着一盏白焰灯,风昱难得没有处理政务,他手拿一本书,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上那道五行雕纹。
灵若笙轻步入内,请安后,说:“陛下,东方临渊来信了,说东方昭宁昨日午后离京了,说去苍龙山祭扫,只带了两人同行。”
这个消息确实突然,风昱的注意力从书上移了开来:“还没去确认灵渊阁的事,她就跑了?”
“是的,属下也是刚确定,东方昭宁和姜玄与灵渊阁阵法被破有关,还没想好以何理由去找二人核实。”灵若笙有些慌,“属下办事不力,请天子责罚。”
“不怪你。”风昱又问了另一件事,“姜府什么时候出的乱子?”
“昨夜。”灵若笙道,“不过消息压得极紧。今日我让人去查,也只探到姜府曾派出追兵,人数不少。其余的便问不出来了。”
风昱把折子搁下,身子往后一靠:“同一天,一个出城,一个夜乱,还都压着不说。若笙,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陛下是疑心东方家和姜家……”
“孤不疑心谁。”风昱打断她,“孤要清楚他们打什么算盘。”
他站起来,走到灯前,用银签拨了拨灯芯,说:“若笙,你亲自去一趟姜府,以灵墟阁的名义。
就说昨夜城中似有骚动,孤心系姜老家主安康,特命人前来问安,实际暗中调查灵渊阁阵法被破和昨晚夜乱的原因。”
“是。”灵若笙应下,她走到门边时,又听风昱道:“别与姜迟起冲突,孤不想看到你又受了伤。”
灵若笙听到这话,本已压制住的情感,又忍不住翻涌了起来,她转过身,看见风昱看着自己,她顿时觉得自己可以为他去做一切事情。
等灵若笙离开后,风昱绕到后厅一扇极窄的暗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他等了片刻,却无人响应,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开了门后,果然发现那人正在熟睡。
屋内的白焰灯在桌上亮着,和风昱案边的那盏两相呼应,他轻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去了她脸上的长发。
许是发丝滑过脸庞有种痒痒的感觉,姬照夜慢慢睁开了眼睛。
风昱看着她,温柔地笑着说:“刚才敲门没人应,就知道你又睡着了。”
“你知道我一向睡得不好,也就在这里能睡个好觉了。”姬照夜回应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感。
风昱握紧了姬照夜的手,然后说:“有些事想同你商量,我准备去一趟苍龙山。”
姬照夜听见这话,立刻清醒了很多,坐起身来,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风昱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姬照夜身上,然后说:“若笙刚才来报,说是东方昭宁昨日去了苍龙山,而且姜家昨晚也出了事,还派了追兵。这两件事,我要亲自去看一眼。”
“那里是东方家的祖地,你若去,不能让人知道。”姬照夜说。
“是,所以我要换个身份去。”
姬照夜听完后,笑了起来:“懂了,我去安排,那姜家那边?”
风昱说:“我派若笙去了,刚好找姜玄查清楚灵渊阁的事情。”
看着姬照夜皱起了眉头,还想说些什么,风昱先开了口:“我明白,你担心这个堂妹,但是年轻人总得有所历练不是?你放心,我嘱咐过不要和姜家起冲突了。”
姬照夜叹了口气:“当初她还小,就被我安排进了灵渊阁受训,总是对她有些亏欠的。”
风昱点了点头,把姬照夜拥入怀中,说:“我明白,可你不要太苛责自己,你当年不也是小小年纪就担起了重担。”
姬照夜在风昱怀中轻轻开了口:“好。你准备何时动身?”
“明日午后,如何?”
姬照夜思考了片刻,说:“明日申时前,我定准备好一切。”
————————————————
又解决掉一小股追兵后,东方昭宁等人已经有些疲惫了,还好这次追来的人不多,姜玄和东方青崖几乎没怎么费力,韩川一个人便放倒了一半。
东方昭宁坐在车辕上看了全程,心道:还好这几个人能打。
她刚要回自己那辆车,姜玄叫住了她:“东方小姐,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东方昭宁点点头,对姜玄道:“那你上我这辆车吧,让染衣去沈蘅那辆。”
染衣闻言,忙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去了沈蘅那边。
东方昭宁上了车,姜玄跟进来,看见江烬半靠在车壁上,脸色还是很苍白。
姜玄坐下后,指了指石烈说:“他还是醒不了?”
“对,他的情况比较棘手。”东方昭宁说,“他本就受了伤,又
中了寒,喝了江烬的血只能暂时吊着命。
这一路颠簸,寒气还在往他心脉去。等到了苍龙山,得好好治治,慢慢来。”
江烬听到东方昭宁如此说,忽然说:“还需要我的血吗?”
“你闭嘴,你当自己的血是万金油吗!”东方昭宁头也不回。
江烬感觉到东方昭宁生气了,便没再说话,只是一直微笑着看着东方昭宁。
姜玄看了两人一眼,觉得气氛微妙,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骨哨,把它递给东方昭宁:“这是姜家暗哨之间传讯的东西,我方才听见哨声了。”
“你是说,前面有埋伏?”东方昭宁脸色微变。
姜玄说,“不是,是后面,但他们追得很紧。”
东方昭宁心里一沉,看来他们只能是一鼓作气往前赶路,没法休息了。
就在这时,江烬忽然开口:“大公子,我现在还是有一事不明,姜家为什么非要我和小蘅?”
姜玄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沈蘅的病应该是姜家造成的,所以才一定要让她离开姜家。”
“听姜墨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你们姜家的家主计划的。”东方昭宁说,“想知道一个人做事的目的,最好分析他的经理。关于姜迟,我只知道他常年待在玄北,极少过问朝中事。”
“没错。”姜玄说,“我爷爷这个人,很少和人来往,也从不把四大世家的事放在心上。他大多时间都待在玄北的封地里,闭关,研究一些东西。族中事务,多是我在打理。”
“研究什么?”江烬忽然问。
姜玄摇头:“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和我说,也禁止我知道。不过大约是三四年前他身体忽然变差,说玄北苦寒,住不得了,这才搬来京城别院。
来了以后,他也几乎不见外人,姜家别院的事也都是姜墨在管。”
姜迟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根本让人无从下手去分析他的目的。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东方昭宁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姜玄,宫宴那晚你说江烬中的是虎魄霜毒,这是什么?”
姜玄说:“这是姬家的秘药。”
“所以姬家,已经归顺天子了。”江烬得出了一个结论。
“看来是的,”东方昭宁说,“那晚我从四象殿出来后,到灵渊阁的一路上都很轻松,现在想来应该是天子提前布的局。”
“还有东方临渊。”东方昭宁补充了一句。
姜玄和江烬没有听懂,都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东方昭宁。
“是我那个堂弟,当时我回殿之后,他的神情暴露了他知道我会遇袭,”东方昭宁冷笑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而且灵渊阁也是他引导我去的,他肯定也归顺了天子。”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姜玄说。
“现在咱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得告诉你,我现在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东方昭宁拍了拍姜玄的肩膀。
姜玄之前知道自己叛出姜家,未来将会是一条崎岖坎坷的路,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是上了贼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