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逃离

作品:《此身补天裂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东方昭宁知道这就是事情,所以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说:“你听好,我三针下去后,心脉如焚。接下来,你会突破极限,爆发出极大的能量。

    但是!只有两刻钟,之后旧伤会加倍反扑。到那时,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来吧。”江烬很是坦然,仿佛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一样。

    东方昭宁闭了闭眼,然后,她从针囊里抽出了三根最长的银针。

    第一针,入大椎。第二针,入至阳。第三针,入命门。

    三针入体,江烬只觉一股灼流从命门直冲天灵,体内灵炁急速充盈,虽身处在嘈杂的打斗声中,他整个人反而静了下来,耳清目明。

    姜墨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冷哼一句,道:“装神弄鬼,其余的人,先把沈蘅给我抓回来!”

    眼见十几个府兵再次扑上来,江烬身形骤然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切入人群中央!

    第一个人刚近前,他一腿扫在对方膝弯,那人连刀都未举起,身体飞了出去,砸在后头两人身上!

    刀脱了手,掉在了地上,江烬正好有了趁手的兵器!

    这时有人想从后头绕去抓沈蘅,江烬头也不回,反手一掷!

    东方昭宁此时被一人缠住了,却听见沈蘅尖叫一声,以为沈蘅被抓了,惊得她急忙转头,才发现江烬的刀柄正中那人小腹,那人立时弓成一只虾,软倒在地。

    东方昭宁看得心惊,她从未见过江烬这副模样,像是一头伺机而动又奋起直追的兽!

    “好快。”韩川见过江烬的身手,短时间内竟然能提升到这个地步,着实倒吸一口冷气。

    姜玄只看一眼,便跟了上去,他短刀斜掠,把准备从左侧包抄的人逼退!

    江烬则是右手握刀横斩,刀背带风,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地准确落在关节处,一时之间骨节错位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原本底气十足的府兵,竟被他一人逼得连连后退,气得姜墨在后头不住地喊:“上啊!一群废物!他就一个人!”

    姜墨边说还边踹了几脚身边蜷缩不前的几个人!

    因着不想事后受罚,剩余的府兵鼓了鼓气后,大喊一句,又冲了上去!

    这次韩川也加入了配合之中,他与姜玄二人只补江烬留下的空档!

    三人配合相当默契,动作都是精准且狠厉,不消片刻,竟把姜墨带来的人尽数放倒了!

    终于,门口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府兵了,只余姜墨一人。

    江烬看了一眼立住不动的姜玄和韩川,突然欺身上前,单手扣住姜墨的肩膀,将他狠狠抵在地上。

    “大哥!”姜墨挣扎不过,脸扎入满是泥土的地面,含糊地喊道,“你堂堂姜家大公子,为了几个下人,就这么作践自己?你平时的骄傲呢?你的体面呢?你还是不是姜家的少主!”

    “那你呢?”姜玄慢慢走到他面前,“用无辜之人的血去成全这些,这就是你的骄傲?”

    姜墨咬牙继续说:“你忘了爷爷是怎么教育我们的吗!只要是为了心中大业,牺牲几人又算什么!”

    “那也不能是无辜的人!”姜玄厉声反驳道,他当时可以为了姜家,去杀东方昭宁,因为她与自己同处于世家之争中,不算无辜。

    他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说,“至于爷爷,把人送走后,我自己去领罪。”

    “领罪?”被江烬牢牢按在地面的姜墨突然笑起来,纵使笑不出多大声音来,却笑得浑身发颤。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叛出姜家!你以为爷爷会饶你?!”

    姜玄没说话,他明白爷爷的手段,但他知道,有些人今晚不能死。

    “姜玄!”东方昭宁看着沉默的姜玄,忽然出声,“到了现在,你还要留下来?连姜墨都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就不能不固执了吗?”

    姜玄何尝不知道,可是他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一切为了姜家!他此时一起逃走,才是真的叛了!

    随着姜墨的一声惨叫,他亲手打断了姜墨的双腿,而后厉声冲韩川喊道:“韩川,带他们走!”

    “公子,我不能留你一人啊!”韩川向着姜玄跪了下去。

    姜玄握住了韩川的肩膀:“你留下来,定难逃死罪。你记住,替我守好那个人,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沈蘅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大公子,你跟我们走吧!”

    此前她不敢奢望,但是现在,听几人的对话她明白了姜玄如果留下,很有可能凶多吉少,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玄留下来!

    姜玄转身看向了沈蘅,心中有万千话想说,但他选择在最后分离的时候,只静静看着她,记住她。

    东方昭宁现在急得跳脚,后援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了,又不能真的留下这一根筋古人思维的姜玄,这时回到她身边的江烬突然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她转头听见江烬小声说:“我的身份不好说话,你就说我们需要保护就行。”

    这说法好,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

    她悄默默给江烬比了个大拇指后,摆出一副有点可怜的样子,打断了姜玄的深情凝望:“姜大少爷,你看看,我们这一个个,伤的伤,残的残,含有沈姑娘这身子你更是清楚啊!

    上了路,就韩川和青崖两个能打的,还要看着我们几个,遇上姜家的追兵那就是个死啊!你觉得,就我们这些人,能活着到那里?”

    姜玄的身影僵了僵,然后艰难开口:“那不是还有江烬......”

    还没等他说完,就看见江烬突然口喷献血,跪在了地上!

    除了东方昭宁之外的所有人,俱是一愣!

    先反应过来的竟还是沈蘅,她跑到江烬身边,看着已经被东方昭宁扶住的江烬,颤抖着声音:“哥!哥......怎么,怎么会这样!”

    江烬刚才还清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半闭了起来,嘴角的血大股大股往外涌,浸透了前襟。

    东方昭宁再也抑制不住怒气:“磨磨唧唧的,姜玄,你能不能走了!再拖下去,他真的会死!你赶紧给我死过来!”

    沈蘅跪在江烬身边,抬头看姜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大公子,我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哥哥,快撑不住了!你......也要活着,和我们走,我才能安心。”

    姜玄看着满院狼藉,又看着声泪俱下的沈蘅和昏迷不醒的江烬,内心的挣扎忽然就散了,他咬了咬牙,然后走了

    过去,把江烬从东方昭宁怀里接起来,小心地背到自己背上。

    然后转身,对韩川道:“走!”

    韩川看见公子终于改变了主意,终于放下心来,赶紧过去背起了石烈。

    东方昭宁见此,不再多言,拉着沈蘅先到了小门,打开了门锁。一行人在月光里,快步朝巷口奔去。

    这时姜墨已经缓过了劲儿,此时他趴在地上,撑起了身子,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小门,嘶声喊道:“姜玄!你今日走了,就再不是姜家的大公子!”

    姜玄背着江烬,跨过了门槛,没有一声回应。

    身后,姜墨不甘心的吼声继续传来:“你会后悔的!爷爷不会放过你!你护不住他们!一个都护不住!”

    姜玄在最后下了决定的那一刻,就明白,以后,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疾奔到巷口,先是看见了两辆马车静静停在暗处。

    随后早就等得心焦的东方青崖和染衣,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小姐!”染衣一眼看见东方昭宁满手是血,声音都变高了许多。

    东方青崖则飞快扫过众人,眉头越拧越紧,被救出的这两人看得伤得不轻啊。

    “先上车。”东方昭宁没空解释,“把江烬和石烈都放这辆车上,我赶紧给他们医治,青崖,你赶我们这辆车。

    韩川,你赶另一辆。染衣跟我上这辆,把药箱打开。快!”

    众人不敢耽搁,姜玄把江烬小心地放进车厢,韩川也快速将石烈安置妥当。

    东方昭宁跳上车,染衣紧跟着上去。

    另一辆车,最后上车的姜玄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远处似有火光,他立马心下不安。

    所有人都上了车后,东方青崖和韩川同时扬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北街冲出!

    沈蘅与姜玄同在后一辆车,韩川赶得极快,车身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

    沈蘅没坐过马车,更受不了这种颠簸,只能死死扶着车壁,姜玄坐在她身侧,见此情景,于是小声安抚,缓解她的不适。

    前一辆车里,染衣已经点燃了车内的青玉灯,东方昭宁跪坐在江烬与石烈之间,先探石烈,再探江烬。

    江烬脉象乱得厉害,全身滚烫,石烈更糟,寒气仍在一阵一阵往深处渗。

    东方昭宁先给石烈在膻中、关元各下一针,又取了参片压在他舌下。

    然后转向江烬,飞快施针,连续封住心脉旁几处逆行的灵炁。

    “小姐,他们不会有事吧?”染衣递过干净帕子,声音发颤。

    “还有口气。”东方昭宁接过,擦掉江烬脸上的血,“有口气,我就能拽回来。”

    染衣不再多问,害怕干扰了东方昭宁,只按照吩咐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递过去。

    车又颠了一下,江烬竟在这时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染衣看见了,低声惊呼:“小姐,这个江烬,他动了!”

    “他命硬。”东方昭宁盯着江烬,心下稍安。

    车外,东方青崖的声音传入车内:“小姐,出城后往哪边?”

    东方昭宁回道:“去苍龙山,我在那里有一处我娘留下的私宅。那宅子有结界,旁人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