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进宫赴宴

作品:《此身补天裂

    大约申时一刻,东方昭宁带着东方青崖出了门,发现除了三位长老外,东方临渊也要一同去赴宴。

    简单打了招呼后,东方昭宁先上了马车,东方青崖紧随其后。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后,整支队伍正式出发了。

    借着马车行进时的声音,东方昭宁压低了声音对东方青崖说:“青崖,按照我们昨夜商量的来,看情况行事。”

    东方青崖点了点头,说:“小姐,请放心。”

    交代完的东方昭宁靠回了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里模拟着接下来的行动。只不过,马车摇晃的节奏实在太过催眠,不知不觉间,她又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时,东方昭宁似乎觉得马车停了,就听见东方青崖说:“小姐,我们到了。”

    东方昭宁起身,重新整理了下仪容后,从怀中拿出青息丹服下。

    这是她这几日抽空研究医术制作出来的,可以持续为心感术提供灵炁,粗略估计,应该够自己撑到晚宴结束。

    东方家的队伍是在天衡宫的正宫门处停下的,东方昭宁下马车时,目之所及是高高的三重城楼和玄色的宫墙,城楼上题字“南天阙”。

    她深吸一口气,安静地跟在三位长老身后,他们一行人穿过南天阙后,踩上了那条长长的登衡阶。

    两侧石柱上的异兽神情各异,毕方仰颈,陆吾低伏,修蛇盘绕,每一双石眼都在打量着每一个登阶之人。

    东方昭宁用余光看见东方临渊走在了她的侧后方,而且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这“半步”拿捏得极好,既显得尊重,又不至于落后自己太多。

    他时不时就和路过的其他世家子弟颔首致意,很明显,他经常出入天衡宫,而且经常会与其他世家来往。

    终于,一行人走到了四象殿前,还没进殿就能听出里面很是热闹了。

    走进殿门,东方昭宁发现殿檐下有四尊铜兽,正是代表四大世家的青龙、玄武、朱雀与白虎,很符合四象殿的名字。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灵若笙正在殿前张罗,火红色长裙在青玉灯影里格外醒目,见东方家到了,她急忙迎上来行了一礼:“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东方小姐,东方公子,若笙有礼了。请随我来吧。”

    东方昭宁和东方临渊回了一礼,二长老和三长老皆是点头回礼,大长老东方宏代表所有人开口说:“灵执事真是太客气了,请吧。”

    灵若笙微笑着将东方家引至了东席,而东方昭宁的位置被安排得极巧妙,恰好在殿顶那盏最大的灵鹤衔珠灯之下。

    这个位置的分量,这就是个聚光灯,昭告了所有人,她东方昭宁就是这场大宴的主角。

    她的心里真是万般不自在,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只是低声谢了灵若笙后,便落了座。

    东方青崖作为护卫,位置被安排在了她的身后,身上却没有带那柄佩剑。

    天子设宴,所有人都不得带武器进宫。

    渐渐地,所有世家都已入了座。

    南宫策带着南宫月见和南宫起坐在西席,南宫起一落座便东张西望,南宫月见则安静地给父亲倒了一杯茶。

    南席的姬无咎和姬澈来得最早,两人穿着灰蓝色衣袍,看着年纪不大,却都很沉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最后入座的是北席的姜玄,他带着姜墨入场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东方昭宁一下。

    东方昭宁心想:这兄弟俩,真是记仇啊,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子傲娇。

    心里感叹时,她忽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江烬!

    他跟在姜玄身后,身着姜家护卫的黑色劲装,整个人的感觉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等到姜家兄弟落座后,江烬开始扫视全场,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后,目光再无停留。

    东方昭宁客观评价了一下,小伙子还挺帅。

    天子是在所有宾客落座后才入殿的。

    风昱没有戴冕旒,只用一根玄色发带束发,穿着玄金色长袍,从侧门缓步走上主位。

    他身后跟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身姿挺拔,看着像一位学者大儒。再往后,就是是两名内侍。

    等到风昱站定后,所有人起身行礼:“臣等拜见陛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不重却传遍了整座大殿:“免礼。”

    众人谢恩起了身,却无一人落座,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樽,看向天子。

    四象殿内三十三盏灵鹤衔珠灯同时亮起,霎那间,殿内灿如白昼。

    紧接着,鼓声起,雄浑的声音调动起在场每人体内的灵炁,多一声灵炁便更充盈一分。

    待五声鼓音渐落,编磬的清音从殿后浮起,清脆悠扬的金石之声围绕着众人,抚平了灵炁翻涌之感,身体更觉轻松舒畅。

    风昱玄金长袍曳地,面朝天地,双手执撙,缓缓抬起:

    “伏惟告天,天阙立朝,已逾千年。赖天地垂恩,龙脉常在,灵脉不衰。

    四象分列,五方得衡。

    愿苍龙盘青,朱雀衔火,玄武镇水,白虎守金。

    愿五色不散,四势不倾。

    伏惟尚飨。”

    说完之后,风昱将酒樽微微倾斜,酒水从杯中流出,敬天地神明。

    众人也和天子一样,同敬天地神明。

    随后,青木脂的灯焰重新亮起,灯光明亮却不刺眼。

    三十二盏灵鹤衔珠灯渐渐暗淡直至熄灭,除了一盏,东方昭宁头顶的那一盏,光亮虽不在那么耀眼,但依然夺目。

    至此,天阙的天地之礼已成。

    风昱率先落座,朝身旁的内侍点了点头,随后内侍高呼:“诸位请入座,开宴——”

    众人再次谢恩,然后回到了各自的坐席之上。

    风昱浅尝了一口酒,眼神却在扫视四大世家来的所有人,目光落在了东方昭宁的身上片刻后,又转向了别处。

    此刻的东方昭宁真是如坐针毡,那么大的聚光灯,自己今晚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所有人过度关注的,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中途离场,确实有点难度啊。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很有压迫感的视线和一股阴冷的视线,前一个按方向应该是天子,后一个她

    倒是有些摸不准。

    不过出于谨慎,她不敢抬头确认。

    就像上课时,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与老师四目相对,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庆幸的是这两股目光停留了几秒之后,就先后移开了。

    对于天子的目光,她只能从中感觉到很纯粹的审视,再无其他情绪,可单单是这样,东方昭宁都觉得后背似乎出了不少汗。

    可是后一股,她没有读出什么内容,此人可能极其擅长隐藏自己。

    这时,她听见天子开了口:“孤在此祝贺三位长老,此次大典东方昭宁夺得了头筹,东方家如今真是人才辈出啊。”

    三位长□□同举杯,由大长老东方宏领头回话:“多谢陛下谬赞。

    昭宁这丫头此次不过是侥幸取胜,全赖陛下与天地的福泽,东方家实在愧不敢当。”

    二长老东方澜也起身添了一句:“昭宁年纪尚小,日后若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多担待。”

    风昱笑了笑,目光慢悠悠地落到东方昭宁身上:“年少才俊,最难得。

    孤看她在台上临危不乱,颇有几分当年东方家先祖之风。东方家后继有人,三位长老可以安心了。”

    这话说得极漂亮。满殿的目光瞬间又聚到了东方昭宁身上,她只能再次起身行礼:“昭宁愧不敢当。”

    风昱摆了摆手,说:“怎的都站了起来,都坐下吧,不必拘礼。”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北席:“姜玄。”

    姜玄起身:“臣在。”

    “今日怎么不见姜老家主?”天子语气状似随意,眼神却直直看着姜玄,“孤记得往届论道大典,他可是从不缺席的。”

    姜玄面色不变,微微欠身:“回陛下,家主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体抱恙。

    恐惊扰了陛下,便令臣代为出席。还请陛下见谅。”

    天子闻言,轻轻“啧”了一声,叹息着说:“姜老家主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养着。

    你回去替孤带句话,就说孤念着他,让他千万不必挂心外面这些事,身子要紧。”

    姜玄低头称是,心里却明白天子到底在说什么。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姜家:姜家家主老了,姜家能力也只够处理内务了。

    这一来一回,东方昭宁听得分明。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正好看见姜玄落座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郁。

    西席,南宫策端着酒杯,静静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先看的自然是东方昭宁,那小丫头坐在最亮的那盏灯下,此时看着比在台上时更小一些。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在擂台上的样子,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东方家的其他人,等到落在东方昭宁身后的位置时,只一眼,南宫策就眯起了眼睛。

    那是个年纪在二十左右的男人,脊背笔直,面容冷硬。

    南宫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可是他眉宇间却有一种让自己觉得极不舒服的熟悉感。

    他皱了皱眉,把目光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