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祭告之礼
作品:《此身补天裂》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时,就有人来叫东方昭宁等人起床洗漱了。
待几人收拾妥当后,邱伯先是将众人从厢房引至了西侧的静室,等待吉时。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壁上挂着一幅苍龙山的山水图。
邱伯亲手替每人倒了茶,然后对东方昭宁和东方临渊道:“大小姐,临渊公子,祭告之礼只能您二位进主殿内。
这......其余的人只能在门外碑亭观礼,按规矩,是不可入内的。”
东方昭宁点头:“邱伯,您放心,到时都听您的安排。”
“哎,好的好的。”邱伯本来还在担心这一屋子的人会不会有什么意见,现下终于放了心。
一直很安静的云公子此时端着茶碗,突然问道:“邱伯,那些青魈豹,从前也闹过吗?”
“从未有过。”邱伯摇头,“苍龙山的灵兽,日日受灵炁滋养,最是温驯了。
至少老奴守在这里的四十几年里,从来没发生过大规模灵兽伤人的事儿。”
云公子听完后,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一次,是专门冲着他们几人来的,只是不知目标是谁?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影,阿影看见他的眼神就明白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查清楚的。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有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说:“邱伯,时辰到了。”
邱伯点点头后,起身做出“请”的手势:“大小姐和临渊公子请随老奴来吧,劳烦其余贵客稍候,自会有人带各位去碑亭处的。”
闻言,东方昭宁站起来,她看向江烬,发现江烬也正看着她,于是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就跟着邱伯走了出去。
等东方临渊紧随东方昭宁之后出了门,刚进门的那个小厮就领着其他人去了观礼处。
东方昭宁与东方临渊一起走进石殿,他们发现殿内墙壁皆由青石砌成,壁上都点有青玉灯。
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供着一截青色的断木,而在石台后侧,就是东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所在了。
邱伯示意东方昭宁与东方临渊二人跪在石台前的蒲团上,然后站在供台侧方,双手捧起一册旧帛书,开始念诵。
帛书上写的是一种极古老的文字,东方昭宁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只听到邱伯的语调缓慢,自带韵律,听起来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邱伯念诵结束后,示意一旁的两个侍女上前为二人净手。
“请小姐净手。”一个侍女端着一只青铜盆走到了东方昭宁面前,盆中盛着从殿后山泉中引来的活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极小的青叶。
东方昭宁伸手浸入水中,那水冷得刺骨,却在一瞬间让她心神清明。
一旁的东方临渊也净了手,看他突然一激灵,就知道,他那盆水也同样凉。
接着,侍女们取了两条素麻巾帕,将二人的手轻轻拭干。
然后邱伯各递了三支香给东方昭宁和东方临渊,示意他们依次上前敬香。
待二人将未点着的香插进铜炉后,邱伯取过一束干枯的柏枝,在供台的长明灯上点燃。
柏枝燃起后,只冒出细细的白烟,且那烟中带着一股清苦的香。
他举着柏枝,绕供台走了一圈,将烟雾拂过东方昭宁和东方临渊的头顶后,又拂过了供台上的断木,最后将燃烧的柏枝投入了铜炉,静待它全部燃烧完。
“告天地。”邱伯面朝供台,高声道,“一炷清香,敬苍天覆佑;一炷清香,敬大地承载;一炷清香,敬先祖开基。天地人三才定位,东方家香火永续。”
他每说一句,便在供台前的铜炉中插上一炷香,说完后,铜炉中的九炷香竟同时燃起,烟气笔直上升,不偏不倚,在三尺高处汇成了一股,飘向殿顶。
“献礼。”邱伯又取过一只玉碗,碗中盛着几粒新收的黍米,和一小撮苍龙山上采来的青盐。
他将这两样东西摆在供台上,退后一步。
东方昭宁知道,该他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额头触地时,她感觉额头下的青石微微发凉。
如此三遍,东方临渊也跟着她,同步叩首。
只不过在第三叩时,二人仍伏在地上,按照方才邱伯低声交代的祭词,一字一字说出来:
“东方家子弟东方昭宁(东方临渊),前来祭祖。
愿以余生,护东方家基业,守苍龙山灵脉。”
二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却猛然发现供台上那截断木,突然抽出了新的枝芽!
邱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已经被震惊到语无伦次了:“这.......这是何原因?老奴从未见过,这古木逢春的奇景啊!”
东方昭宁和东方临渊本来还在等邱伯的解释,哪承想他也没见过!
就在这时,一道青碧色光芒从断木中喷涌而出,四壁的青石纹路也都同时亮起,这青光越来越盛,铺满了整座石殿。
在碑亭处观礼的几人看不清枯木逢春,但是这满殿的青光却极其惹眼,江烬拉住旁边的小厮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人......小人也不清楚,往年祭祖从来没出现过这等景象啊。”那小厮也愣在了原地,结结巴巴地回着话。
青崖和染衣虽也心急,但是他们相信在东方家的祖祠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于是劝道:“江烬,这是祖祠,小姐不会有危险的。”
江烬很想放心,但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而且毫无理由的,那青光似乎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青崖和染衣没等到江烬的回话,反而发现他的眼睛渐渐迷离,然后突然就冲了出去,直直奔向殿内!
一旁的小厮根本没反应过来,守在石殿外的几人倒是看见冲过来了一个人,可惜力量悬殊,根本没拦住。
江烬直入殿内后,就径直走到了那一截断木前,在他眼里,他只是在石台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是自己灵魂深处念念不忘的那一抹身影。
“江烬?”东方昭宁看见江烬不顾守卫的阻拦,硬是冲了进来,很
是疑惑,这不是江烬平日里的作风啊?
她见江烬没有理会自己,疑惑更深了,她站起身来,想把江烬拉回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痴痴望着断木的江烬伸出了手......
“江烬!你在干什么!不要碰祖祠中的东西!”
东方临渊眼见江烬就要碰到断木了,他也顾不得规矩了,虽然不知道东方家为何要世代供奉一截木头,但绝对不许一个外人随意摆弄!
他正要起身,就发现东方昭宁已经拉住了江烬的衣袖,可还是晚了一步,江烬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新发出的叶片......
“唰——”
东方临渊一条腿原本已经站了起来,却愣在了当地,邱伯等人更是吓得不轻:
江烬和东方昭宁,消失了。
一阵寂静过后,石殿内乱作一团,站在碑亭处的几人起了疑心,云公子和阿影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阿影打头阵,云公子跟着,直接走向了石殿。
染衣和青崖担心东方昭宁出了事,便小跑着跟了过去,在阿影之前进了石殿。
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厮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便没有阻拦,也一起走了过去。
进屋后,云公子扫视了一圈,问:“东方小姐和江公子呢?”
东方临渊已平复了内心的惊惧,苦笑一声,回道:“云公子的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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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在一片青光中铺展开来。
头顶是青灰色天空,四野是苍茫的山,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山间有雾,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草地,草叶带着微光。
原本是很美的世界,只可惜在这里丝毫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东方昭宁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体的边缘有些透明。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是去拉江烬的,心里一紧,一转头就发现他就站在她三步之外,也正抬着手看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我们……这是在哪?”江烬开口问她。
“不知道,好像是你碰到了那截木头,所以我们才到了这儿。话说,你为什么要动它?”
听到东方昭宁的质问,江烬愣住了,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自己刚才好像鬼使神差地做了很多事,说到原因......
“我好像见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话音未落,前方三丈外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层层涟漪,随后一片青色的光从虚无中渗出来。
再然后,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浮现,先是轮廓,再是衣着,最后是眉眼。
她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袍,衣摆垂落,不沾地面,眉目间和东方昭宁竟有着三分相似。
只不过是东方昭宁的眉眼偏柔,而她则带着一股子沉稳与凌厉。
她在半空中,看着东方昭宁和江烬,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微笑,说:“终于,等到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