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暗桩
作品:《此身补天裂》 在家主姜迟的安排下,姜玄常年待在玄北管理封地,而弟弟姜墨则是待在帝都处理姜家别院的一应事务。
所以,姜玄明白,想了解沈蘅的病,必须要去找姜墨问问。
“这样,”姜玄说,“沈蘅拜托你们多照顾了,她的病根,我来想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江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小蘅的病越来越有希望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怀疑姜家,他这些年出了姜家禁地和家主院子进不去之外,翻遍了整个姜家别院,可是都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不得已,只能把希望放在了东方家。
如今,能有姜玄帮忙,姜家这边应该会有突破了。
姜玄离开沈蘅的小院后,径直就到了姜墨的住处。
姜墨刚起床,正在穿戴衣服,见姜玄沉着脸进来,他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呦,大公子怎的大清早来我院儿里了?”
“府里有个叫沈蘅的,你知道吗?”姜玄没理姜墨的阴阳怪气,只站在门边。
姜墨的笑容淡了淡:“知道啊,她身子弱,家主还让我多上心。”
“她到底什么病?”姜玄问。
“就是普通的寒症,老毛病了。”
“老毛病为什么连门都不让出?为什么发作起来不请医?”姜玄的声音冷下去,“你当我是傻子?”
姜墨彻底收齐了脸上的笑意:“大哥,这是爷爷定下的规矩,你跟我喊什么?”
姜玄看了他很久:“你的意思是,是爷爷安排的这一切?”
“对啊。”姜墨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从不把自己放眼里,但是他绝对不敢忤逆姜迟。
姜玄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姜墨看着姜玄的背影,冷哼一声,大清早的,真是坏心情!
转念一想,除了姜玄自己身边的那个韩川,他从未见姜玄对哪个下人的事这样上过心。
何况还是沈蘅,那个在偏院里的病秧子,居然能让自己这个自视甚高的哥哥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太有意思了,他拉住身旁一个服侍自己穿衣的婢女,说:“去,把谢安给我叫来。”
那婢女应声后,小跑着出了门。
姜墨思索着坐回了榻边,他这人,天资不如姜玄,武功不如姜玄,可他比姜玄更清楚姜迟的性子。
不消片刻,一个精瘦的男人进来了,正是他的心腹谢安。
“公子。”谢安躬身请安。
“去查两件事。”姜墨说,“第一,沈蘅入府这几年来,与姜玄有过什么接触没有。
第二,她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查得越细越好。”
“是。”谢安没有多问,转身退下。
午膳过后,谢安回来了。姜墨刚用罢饭,正靠在小几旁喝茶,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说。”
“回公子,都查着了。”谢安道,“大公子是两年前开始吩咐管家,多照顾些沈蘅的。至于适合原因,属下查不到。”
姜墨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坐直了身子:“第二件事呢?”
谢安说:“沈蘅院里,常进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叫石烈,一个叫江烬。他二人都是护卫,其中江烬前几日还随大公子进了宫。”
“哦,我有印象,除了韩川,那天大哥是多带了一个人,没错。”姜墨看着谢安支支吾吾的,说:“还有其他?”
谢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件,属下不敢乱说。”
“说。”
“江烬入府以来,每逢月圆,都会宿在沈蘅院中,一待一整夜。三年来,从未间断过。”谢安说。
姜墨把茶杯轻轻搁在案上,站起身来,他是知道沈蘅发病时的恐怖的,给她个独立的小院子也是因为这个。
可是那个江烬,竟然能毫发无损?
“去静室,找家主。”他说。
姜迟的静室在姜府最深处,墨松遮天,终年不进天光。
姜墨进去时,姜迟正盘坐在蒲团上,苍老的身躯背对着门口,面前点着一盏玄水灯,发出淡淡幽蓝色的光。
“家主。”姜墨跪下,将姜安查到的事尽数说了。从姜玄两年前让人照顾沈蘅,说到石烈和江烬。
“江烬每逢月圆,都宿在沈蘅房里?”姜迟没有理会前一件事,反而更为好奇这件事。
“是。而且第二天照常当值,从没见过难受。石烈倒是守在外头,从不进去。”
姜迟忽然起身,走到墙边,从一排旧木格里取出一本册子,翻了几下,停在最后一页上。
“去,把派在那些可疑之人身边的暗桩都叫来,我要亲自问。”他指了指册子上的名字说,“别惊动姜玄。”
“是。”姜墨应了后,退了下去。
约莫小半炷香后,七八个人陆陆续续到了静室门口,他们都穿着姜家护卫的衣服,低眉垂首地跪了一地。
石烈也在其中,跪在最后,他和旁人一样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敢去看姜迟。
姜迟歪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暖炉,浑浊的眸子扫过跪着的几人。
“说说吧。”他开口,苍老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各自跟的人,最近可有异常?”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依次回话。
“回家主,属下跟的那人最近练武伤了手,没什么异样。”
“回家主,我那位,身子好,力气也大,就是脾气不好。”
......
姜迟面上不动,问得极慢:“可有人,不畏寒?”
“有。”一个灰衣人道,“我跟着的那位,去年秋天时还脱了衣服在院里练刀呢。”
石烈跪在最后,浑身已经开始发僵,他当然知道姜迟在找什,他比谁都清楚,江烬就是姜迟要找的人。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不敢开口。
他怕,江烬和沈蘅会知道,他的好兄弟和她最相信的石大哥,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眼线。
“石烈。”姜迟忽然叫他,“你说说。”
石烈抬起头,喉咙滚了一下:“回、回家主。江烬……他身子是比旁人好些,但他上月还染过风寒,歇了好几天。”
“哦?”姜迟轻轻笑了一声,“那看来这一批里也没有啊。”
说完话后,姜迟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小憩一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也不跟有多余的动作。
过了许久,姜迟睁开眼,却只对众人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石烈心头松了一大口气,正要起身时,却听见:“石烈留下。”
等人都走了,静室里只剩姜迟和石烈两人,石烈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我再问你一次。”姜迟说,“江烬,是不是阳极之躯?”
石烈跪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答:“属下,真的不知道。”
姜迟盯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他慢慢抬起手,掌中慢慢幻化出一道冰刃,然后直接刺入了石烈左肩。
石烈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却硬撑着没有倒。
“我养了你们这些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用得上。”姜迟厉声,“你倒好,把心用在了别人身上!”
“拉下去!”姜迟对门外道,“和江烬一起,扔进冰窟。”
“家主!”石烈猛地抬头,“江烬他......”
“他是不是,我验了就知道。”姜迟打断他。
姜墨在门口应了一声,亲自带人把石烈拖了出去。
石烈被架着拖出去时,仍不住地回头看那扇门,他自己完全想不到这是怎么暴露的。
江烬正在值班,所以姜墨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他,然后不由分说地就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江烬越走越疑惑,这条路他熟悉,是通往姜家禁地的路,可是为何要带自己来这儿呢?
姜家别院最北面是禁地,是一个冰窟,他们通过了一条极窄的地下石阶,往下走了好几十级,越走越冷,空气里全是腥冷的寒气,石壁上也凝着霜。
江烬面不改色,只把领口揽了揽,到了最下面,姜墨说:“进去吧。”
江烬甚是不解:“二公子,这冰窟可是惩罚做错了事的人用的,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
“家主的命令,你敢不从?自己进去吧,不然我就把你腿打折了,在扔进去!”姜墨不耐烦地说。
江烬看了看身边这许多人,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没办法,只能自己迈进了那扇石门。
进去后,他发现石烈竟然也在里面!
他蜷在角落,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已经冻成一圈暗红的冰渣。
“老石。”江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探了探他的手腕。
“我没事。”石烈哆嗦着,嘴唇发紫。
江烬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自己只留一件单衣。
他环顾四周,石壁全是冰,地上也冻得极硬。
他刚入府时,就听人说过这地方,姜家冰窟专关重犯。进者用不了三天,就会被冻死在里面!
“别睡。”江烬拍了拍石烈的脸,“跟我说会儿话,你为什么也在这儿?”
石烈试着抬眼看了江烬一眼,又很快低下眼皮:“是我……连累了你。”
“你连累我什么了?”江烬问。
石烈不说话,只把身上的袍子往里裹了裹。江烬替他拉紧衣襟,眉头皱起来:“你在外头还受了伤。这地方又阴又寒,伤口再冻下去,胳膊就废了。”
石烈苦笑了一下:“废就废吧。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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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她虽然没什么事了,但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江烬早上离开时说用饭时他和石烈会尽量抽空来陪她。
午膳时,两人确实来了,可到了傍晚,那扇门再没被推开过。
沈蘅喃喃地说:“哥哥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慌,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慢慢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咬了咬唇,迈出房门,沿着墙根一点点往外走,刚打开院门,就看见了一个撅着屁股偷偷摸摸的人影!
那个人影抬了起头,沈蘅才看清,是韩川?
韩川正依着公子的吩咐,悄无声息地把补品放在小院门口,结果一下就被逮了个正着,他顿时慌了手脚:“沈......沈姑娘啊,那个,我们见过,是吧,哈哈。”
沈蘅轻轻点了点头:“嗯嗯,是在哥哥那里见过韩大哥。”
“对,就是在江烬那儿,那啥,这个是公子赏赐给我的一些补品,听江烬说你身子不好,我就给你送点过来。”韩川暗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