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思故乡

作品:《此身补天裂

    沈蘅睡下后,屋里只剩姜玄和石烈守着。

    东方昭宁和江烬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抬头看着月亮。

    “你以前也这么爱看月亮吗?”江烬问。

    “还行吧。现代城市里,偶尔抬头,十次里有一次能看清月亮就不错了。来了这儿,倒觉得它大得吓人。”

    江烬笑了一下:“我刚来那年也这么觉得。尤其是月圆的时候,大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东方昭宁被江烬逗笑了,可是笑过之后,她曲起了腿,把胳膊放在上面趴着,轻声说:“我想我妈了。”

    江烬没说话。

    “我妈特别爱跟我视频,问我每天吃没吃,穿的啥,再就是天气怎么样。我那时总说忙,可现在好了,连手机都没了。”她自顾自地说着,“她要是知道我不见了,估计得疯。”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江烬听出了她沉重的思念。

    “你呢?家里还有什么人?”她吸了下鼻子,然后转过头。

    “还有个亲妹妹,小我五岁。”江烬说,“我毕业当兵那几年她还在念书呢。

    后来,我退伍回来就做了保镖。穿来的前几天,我正好休假,本来还要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的,结果半路被迫放了她的鸽子,有个任务对方点名让我去。”

    东方昭宁好像预感到了点什么:“然后呢......不会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事了吧?”

    “对。保护一个人,路上出了岔子,我挨了一下,然后就昏死了过去。再睁眼,就躺在这儿了。”

    他扯了扯嘴角,双手垫在脑后,躺了下去,看着天上的月亮:“任务没完成,我妹估计也等不到我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凝重,这样的时候,提及家人,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东方昭宁转移了话题,拍了拍江烬的胳膊,说:“哎,我给你说,我觉得论穿越原因有多奇葩,我应觉得自己绝对能上榜。

    你能想象我就在景区看了个女娲补天的视频,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在这边的擂台上了!

    浑身是血不说,还拎着根狼牙棒!”

    江烬偏头看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你这个穿越方式,是比我惨。”

    “那可不。”东方昭宁冲屋里努了努嘴,说,“我刚到这儿,就差点姜玄被打死。”

    江烬看了看屋里,然后笑出了声:“原来你和姜玄还有这么一出呢!”

    “是啊,那你呢,你为什么对沈蘅这么好,就因为你一过来见到的就是她?”她问。

    江烬仰起脸,慢慢回忆,然后很无语地笑了。

    “三年前。”他说,“我刚来那会儿,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穿的破破烂烂,你能想象到吗,那味儿,我都不好意思说。而且还饿得难受啊,这个时候沈蘅就在我旁边,她看我饿晕了,于是给了我几个刚出锅的馒头。”

    “她这算是救了你啊。”

    “对啊,生平第一次啊,觉得这馒头怎么这么香呢。”

    东方昭宁说:“有可能哎。那后来呢,你怎么进了姜家?”

    江烬说:“我当时问了沈蘅,怎么找她,她说她是姜家别院的一个小婢女。所以我在城里混出点名堂后,就想办法进了姜家,报恩总得先找到恩人吧。”

    东方昭宁明白了:“所以你想帮她治这个病,这就是你的报恩方式?”

    “当时是这么想的。”江烬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不过相处多了,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我妹妹的感觉。”

    “所以,你把她当做了亲妹妹。”东方昭宁说。

    “是。”江烬点头,“既然回不去,那就希望那个世界,也有一个人能帮我照顾她吧。”

    东方昭宁看着江烬的脸,这一刻,因着对亲人的思念,她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其实她想告诉他关于“归墟”的猜测,但是又害怕最后发现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算了,等找到更多的消息了,再告诉他吧。

    两人又陷入了安静,东方昭宁坐得久了,困意慢慢浮上来,头开始左右乱摆,最后一次直接往旁边栽了过去。

    江烬刚开始看着东方昭宁的脑袋摇来晃去,跟不倒翁一样,觉得有趣,看她身子终于栽向一旁时,眼疾手快地就接住了她的脑袋。

    接住后,江烬觉得这脑袋有点烫手......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偏在这个时候,东方昭宁可能是终于找到了支点,脑袋还在江烬手上蹭了两下!

    江烬瞬间石化,他想到了养过的一只猫,那小猫也喜欢这样在他手心里打滚。

    一丝绯色爬上了江烬的耳朵,愣了好久,他才终于往东方昭宁身边坐了坐,然后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睡吧,我给你看着。”

    东方昭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了身后,那影子落在地上,安静地靠在一起。

    离他们不远的韩川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人,而他身边的东方青崖脸却有点黑了,他觉得,刚才他们应该立刻回去的。

    屋里,沈蘅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她意识还不清醒,只看见床边有个人影,高高瘦瘦的,就坐在床边。

    她只当是那个常来偷偷看她的那个人,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乎听不见:“阿玄……你来看我了。”

    那声音落进姜玄耳中,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还记得自己!

    沈蘅的眼皮已经又合上了,呼吸慢慢均匀,刚才的那句似乎只是梦里的呓语。

    窗边,石烈也听见了,他还看见姜玄垂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去触碰沈蘅的手。

    他迅速走了过去,行礼,说:“大公子,请自重。”

    姜玄的手停在了半空,刚才发热的头脑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姜玄收回手后,重新坐好,看着石烈说,“怎么跟她认识的?”

    “属下以前是家主的亲卫。”石烈道,“后来被派到这一片当差,和江烬同住,久而久之,就和小蘅熟悉了。”

    姜玄认真地盯着石烈,而石烈也直面姜玄,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对于沈蘅的心意。

    姜玄沉默了片刻,说:“她经常这样吗?”

    石烈面露不忍:“对,每月一次,但以前没那么重。有江烬陪着,会很快过去。”

    “江烬每次都在吗?”姜玄问。

    “是。

    ”石烈说,“每次月圆,他都会提前过来,一守一整夜。听小蘅说,三年来从未断过。”

    姜玄没再问,他看着沈蘅的睡颜,他想三年的时间,她经常会这样痛苦挣扎,而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大公子。”石烈忽然开口,“属下斗胆说一句。”

    “说。”

    “您对小蘅的心意,属下看得出来,可她……受不起。您若真为她好,就请别说出去。

    她这样的人,一旦被家主知道,恐怕连现在这点安生日子都会没有。”

    姜玄回头看着他,石烈没有躲,站得笔直。

    “你胆子不小!”听了这话的姜玄,有些生气。

    他又看了看沈蘅,然后起身就走了,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今晚,你们照顾好她,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屋里石烈恭送大公子后,松了一口气。

    院里,东方昭宁被开门声吵醒了,迷迷糊糊间,她发现竟然靠在了江烬身上,整张脸都快埋到人家锁骨里去了!

    她瞬间就清醒了,立刻坐直了身子,抿着嘴,内心尴尬无比。

    江烬倒没什么反应,看见姜玄出来,东方昭宁也醒了,于是站起身给姜玄请安道谢。

    姜玄摇了摇头,然后拍了一下江烬的肩膀:“你多多照顾她吧。”

    “今日之事,多谢东方小姐。”姜玄说完后,朝坐着的东方昭宁揖了一礼。

    东方昭宁深呼吸了几口,确定脸应该不热了之后,才起身看向了姜玄:“没事,治病救人,也是一件功德嘛。”

    “日后有什么需求,是我姜玄能做到的,东方小姐尽管说。”姜玄顿了一下,看到天边隐隐发白,“今晚辛苦你们了,韩川会替我送你们出府。”

    东方昭宁点点头,背起药箱,招呼上了东方青崖。

    然后韩川就引着东方昭宁和东方青崖从侧门出府去了。

    等他们走远,江烬才反应过来,这怎么也不和自己说声再见呐,自己刚才冲东方昭宁招手道别,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什么情况?

    没等江烬想明白,姜玄开了口:“沈蘅的病,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江烬看得清,姜玄是真在意沈蘅的,“她每次月圆都会发病,普通大夫治不了,只有我靠近她,她能好受些,但也只是压一压。”

    “但是今晚不管用了?”

    江烬道,“是的,恐怕必须得治本。”

    “那什么能治本?”

    “不知道。”江烬摇头,“所以我才去求东方家。大公子,容我问一句,您.....怎么会认识我妹妹?”

    姜玄沉默了一瞬:“两年前我受过伤,她救过我一回。”

    江烬看了看姜玄,斟酌再三开了口:“大公子,不知你是否知道,三年前小蘅还是可以偶尔出姜家采买的。但自我进府后,就发现她被禁止出去了,就连月圆发病,都不许请医。”

    姜玄听着震惊,低下头说:“这些,我全然不知。”

    江烬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没有必要说透。

    果然,姜玄渐渐眯起了眼睛,他意识到了江烬话里的意思:沈蘅这病,和姜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