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营救

作品:《此身补天裂

    与姜玄切断传音后,东方昭宁本来是准备喝一口水就寝的,此刻却没有了睡意。

    她对眼前的染衣说:“染衣,你去青崖的住处一趟,就说我有要事,此刻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等染衣带着东方青崖来后,三个人坐在西偏院的小厅里,就着一盏青玉灯,东方昭宁把姜玄方才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江烬和石烈被姜迟扔进冰窟了。

    姜玄刚才说决定明晚动手,明日中午他还会和我再通一次消息。”

    东方青崖听完,眉头一直没松开:“小姐,如果姜玄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这就是在插手姜家的内部事。”

    “我知道,但是江烬救过我的命,他的事我不能不管。”东方昭宁说,“所以,我想,我不能明着以东方家的身份去帮忙。”

    东方青崖看着东方昭宁态度坚决,也知道多说无用了。不知何时起,他发现,自己的这位小姐想做的事,她一定会去做的。

    染衣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小姐,那应该怎么帮忙呀?”

    “我们要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东方昭宁挑了挑眉。

    “啊?”这下不光染衣不太懂,东方青崖也有点懵了。

    “哎呀,就是......金蝉脱壳!反正你们一会儿听我说就行了。”东方昭宁详细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

    “好,不过属下还有另一个担忧,”东方青崖认可这个计划,但还是不放心,“姜玄终究是姜家的人。你们今日还是盟友,明日就可能是仇人。他若临时反水,我们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东方昭宁说,“所以我没打算全听他的。他说明晚让我和你在外接应,可冰窟那地方,江烬旧伤未愈,石烈又受了刑。多耽搁一夜,他们可能就死在里面。

    所以,我必须得进去,但是你得留在外面。”

    “小姐要进府?”青崖问。

    “对。”东方昭宁说,“若江烬和石烈还有一口气,我进去就是救命的。”

    青崖沉默了一下:“若小姐非要进,那我也得跟进去。”

    “不行!”东方昭宁看他,“染衣不会武,外面需要留一个身手好的人,接应我们。”

    染衣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时才小声开口:“小姐,我也可以去吗?”

    东方昭宁转过头,语气温和下来:“当然,明天你跟青崖留外头,药箱太大我不方便带进去,就交给你守好了。”

    染衣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今晚你们便收拾一下吧。”东方昭宁说,“明日一早,我就要去找三位长老,谈谈金蝉脱壳之事。”

    “是。”青崖应下。

    “小姐,那处院子真的没人知道吗?”染衣问。

    “应该没有。”东方昭宁说,“那是我娘留给我的私产,连三位长老都不清楚具体位置。院外有她当年亲手留下的结界,只有东方家的血脉能打开。我们到了那里,至少能缓上几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出发时,别露出马脚。等出了城,再折回城西,接应姜玄。”

    三人又议了一阵细节,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东方昭宁一早就去了长老院,踏进这个院子,她有些感慨。

    上次是充满着被动,而这次,则是她主动为之。

    她坐在堂下,捧着茶,说自己近日总梦见母亲,想去苍龙山祭拜。

    又提起天子宴上那一遭,说正好借这机会出去避避风头,也算是对上了给天子说的去祖地静养。

    三位长老没有怀疑,大长老东方宏只道:“去吧。多带几个护卫。你身子才刚好,别走得太急。”

    “昭宁想轻车简从,只带青崖和染衣。人多了,反而招眼。”东方昭宁说得温和,挑不出半点错。

    东方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便按你说的办。早去早回。”

    东方昭宁起身行礼,退出了长老院。

    回到西偏院时,染衣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

    几只小箱笼,一个药箱,还有一包刚才新做的点心。

    东方昭宁瞧了瞧,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做这个。”

    “小姐昨夜没怎么吃东西,今晚还得连夜赶路,我怕你路上饿。”染衣低声道,又把一小包药粉塞进怀里,“麻药也带了。”

    东方昭宁心头一暖,染衣真是一个可爱又可靠暖心的姑娘。

    临近午膳时,姜玄联系了东方昭宁,她将自己这些计划都和姜玄说了,两人达成了一致。

    东方昭宁最后和姜玄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和你爷爷,现在的姜家家主作对,救走这么多人?”

    “我查了查,江烬和石烈并无过错,沈......沈蘅也只是个无辜女子,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何要这么做,但是我觉得不应该牺牲这么多无辜的人。”姜玄说。

    “那之后呢,你怎么办?”

    姜玄沉默了一会儿:“我将你们送出府后,自会去和家主请罪。”

    “你是怎么想的?早就听说姜家家主冷酷无情,他是不会看在你是他孙子的面上对你手下留情的!”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叛出姜家的。”姜玄不给东方昭宁继续说话的机会,就切断了联系。

    东方昭宁气不打一处来,帮你救人,然后你还先挂电话!

    有机会绝对要找沈蘅告状!

    午膳后,东方昭宁就和染衣上了马车,然后东方青崖便驾着马车出了永安城。

    他们往东走了一段后,几人便下了车,东方昭宁先是解开套在马上的绳索,然后按动马车上的一个机关,片刻的功夫,马车便缩成了一颗夜明珠的大小。

    东方青崖牵过那匹马,也接过了这颗珠子,放进了自己的怀中,那里还有另一颗珠子,是今早东方昭宁给他的。

    三人不敢多耽搁,东方昭宁让染衣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拿出了三套夜行服,其余的放到了马背上。

    三人都换好衣服后,东方昭宁把自己挽好的发髻拆了,重又梳成一个极不起眼的低髻。

    染衣又从林子里刮了些青苔,混着灰土,往三人脸上、手上都抹了抹,现在三人看上去就像从远乡来赶集的一户人家,灰扑扑的,半点不招眼。

    东方青崖牵马,东方昭宁和染衣跟在身后,三人绕小路从北门入了城。

    到了一处极窄的巷口,东方昭宁停了下来,对青崖和染衣道:“你们去市集再挑一匹马,顺便再带些干粮和干净水。然后就在姜家最近的那个巷口等我们。”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自己啊。”染衣问,声音里压不住地担心。

    “韩川会来接我的。”

    东方昭宁说,“放心吧,我出不了事。

    倒是你们,注意点别被人认出来了,还有挑马别压价,越快越好。”

    “是。”青崖应下。他看了东方昭宁一眼,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姐子时还没出来,我就进去。”

    东方昭宁笑了一下:“行,我要出不来,你进来捞我。”

    说完后,她独自拐进小巷朝着姜家别院走去。

    快到姜府西侧小门时,发现墙角处有一个身影,她心里一紧,刚想退,就听韩川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东方小姐,是我。”

    韩川从暗处闪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朝她招手:“快进来,公子已经等着了。”

    小门虚掩着,韩川推开门,两人进去后,又迅速合上。

    他们没走正院,只绕着最偏的小径,到了姜玄院后的一间茶房外。

    姜玄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腰上佩了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见东方昭宁进来,只点了一下头:“你来得正好,沈蘅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吧,那里离冰窟很近。”

    “她怎么样?”东方昭宁问。

    “不太好。”姜玄神色有些落寞,“从知道江烬和石烈被带走,就一直很担心他们。”

    东方昭宁叹了口气:“等把人救出来,到了地方,我再给她好好看看吧。”

    三人又沿着夹道去了沈蘅的小院,门虚掩着,沈蘅听见动静,猛地从屋里出来,见了姜玄,眼眶一下红了。

    又见到身后的东方昭宁,她明白了这就是救她命的人,于是站定后行了个大礼:“东方小姐,沈蘅感念你的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东方昭宁上前握住她的手,“咱们不弄这些虚礼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江烬和石烈救出来,然后我带着你们离开这个姜家。

    一会儿你一定要跟紧我们,别离开我身边。”

    沈蘅用力点头,把包袱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四人坐在沈蘅的小屋里,把计划又对了一遍,剩下的就是静候时机了。

    他们摸到冰窟时,正是换班的空档。

    韩川拎了两个食盒,说是大公子的意思,给兄弟们送点宵夜。

    那守门的不疑有他,又见是大公子亲自来,连忙道谢。

    姜玄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吃完歇会儿。”

    食盒里掺了东方昭宁调好的药粉,那人接过,分发给了其他人,所有人没吃几口,就都趴在了桌子上。

    四人趁机下了石阶,冰窟里的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东方昭宁给姜玄和韩川都发了一颗青息丹,有用银针刺了沈蘅的几个穴位,让她也能暂时抵御这寒气。

    到了最底层,还有一道门,沈蘅听从几人的话,等在了门外。

    其余人等姜玄推开门,就跟着进去了,刚一进门,寒气扑面。

    而东方昭宁一眼就看见了江烬。

    他靠在冰墙边,怀里半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石烈。

    石烈嘴上、下巴上全是血,已经结了冰碴。

    江烬的右手也全是血,手掌上竟然横七竖八有好几道口子,像被什么反复割开过!

    他垂着头,脸色苍白,听见声音后,才极慢地抬起眼。

    见到他们,他终于笑了:“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