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I2

作品:《我的二次方

    婚宴结束,林见鹿和何渐知就坐上了前往京都的飞机。

    晚上十点钟航班正式落地,彼时京都正在下雨,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见鹿解开飞行模式的瞬间,微信就接连跳出了好几条消息,全都来自慢慢。

    【从京都机场从九号口出,有酒店工作人员接机。】

    【知道你这次来带了家属来,所以我特地给你申请了大床房,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不用太感谢我哦~】

    【小猫坏笑.JPG】

    看清上面的内容,林见鹿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局促地背过身去,噼里啪啦地敲字:【不是说给大家都订的单人间,带人要自己另外订房间吗?大床房是怎么回事?】

    那头几乎秒回。

    慢慢:【有个作者临时来不了了,刚好多出来了一间房,想着你带了人,就申请给你换了大床房。】

    林见鹿:“……”

    她羞又恼地按灭屏幕,仿佛多看一秒,那些字眼就会从屏幕里出来砸到她脸上。

    何渐知正好把行李从传送带上拎下来,偏头就瞥见她背对着自己,红透的耳廓透出一层光。

    他推着行李箱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林见鹿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是如实说了,不会让他误会她在暗示想和他睡一间房吧。

    虽然她确实馋何渐知的身子很久了,但她还想着循序渐进,先维持一下自己在何渐知心里乖巧的形象。

    反正她提前订了另一个标间,她一个人独享大床房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林见鹿稍稍定了定神,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什么,编辑跟我说安排了接机,我们走九号门过去。”

    去酒店的路上雨势不降反增,到最后连伞都挡不住。

    两人从车上下来跑到酒店大堂的短短几米路,半截裤腿和鞋面全湿透了。

    然而祸不单行。

    办理入住时,前台又告知他们何渐知的标间被取消了。

    前台解释:“是这样的,最近京都一直下雨,酒店有几个房间屋顶就漏水了,维修期间暂时还不能入住。您订的那间应该就在其中,所以系统就自动做了退款处理。”

    “但我们应该有电话和短信通知您的,您没收到吗?”

    林见鹿思绪一团乱麻,仔细回想最近的情况,却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大概是这段时间忙着婚宴的事,她看到陌生电话就自动忽略了,短信箱也没清过一眼。

    她咬了咬下唇,“对不起,我……”

    “没关系。”

    何渐知打断她下意识的道歉,“这场意外不是出自你的本意,而且也并非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她挑眸,正对上何渐知垂下来的视线。他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眸子却一如往常般温和。

    似是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侧。

    然后何渐知重新看向前台,“那酒店现在还有空余的标间吗?”

    前台语气歉意:“实在抱歉,本来五一这几天就房源紧张,还承接了一个作者交流会的住宿,标间都订满了,目前没有空余的了。”

    何渐知:“那还有其他房型能订吗?”

    “目前还剩豪华大床房,一个人住的话相对要划算一些。”前台随后报了个数,比标间的价格贵出将近三倍。

    何渐知:“那就这个房型订四晚吧。”

    “等等——”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林见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何渐知侧目望向她。

    指尖触及他的袖口,指腹陷进去,林见鹿能感受到他被洇湿的体温,仍然温烫。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耳根不自禁染上热意,声音干巴巴地挤出来:“我……我那间就是大床房,应该够两个人一起睡的。”

    何渐知眉梢松了松,“什么?”

    林见鹿舔了舔嘴角,说:“我们晚上一起睡吧,不要多花这个冤枉钱了,省下的钱我们可以在京都多玩几个地方。”

    后半句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更正当理由强行补充的,听起颇有点虚张声势的意味。

    正当她觉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准备再编两句找补时,耳畔倏然落下一声短促的轻笑。

    何渐知舒展了眉梢线条,喉结也因为笑轻微震动,他盯着她的脸看,“好,那我就打扰了。”

    “……”什么嘛,说得好像她特意邀请他同住似的。

    林见鹿红着脸把手缩回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微妙的雀跃顺着掌心残余的触感,在心底悄悄发酵。

    像气泡水被晃开时细密上涌的泡沫,压都压不住。

    —

    拿了房卡上到十二楼,和感应器接触后门被人推开。

    她将房卡插入取电器,全屋的灯光自动亮起。

    往里走了几步,第一眼映入眸底的就是床边堆叠在一起的心形气球。

    粉色的爱心簇拥着床头正中间摆着的两只天鹅,它们头对着头,紧紧依偎在一起。

    俨然一副新婚蜜月的房间布置。

    这趟旅程最初是因为交流会,但却因为他们刚举办了婚礼,似乎也被赋予上了不同的意味。

    空气安静的片刻,悄然揉进了些许难言的微醺。

    林见鹿有些尴尬:“估计是酒店弄错了,我现在就下楼去和前台说一声。”

    何渐知却说:“也不算弄错,我们本来也是新婚。”

    刻意停顿了一拍,他嗓音夹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况且,这些布置挺好看的。”

    尾音勾得林见鹿耳根发烫。

    少顷,她局促地撩了下鬓角的碎发,“我看你的衣服都湿了,你先去洗澡吧。”

    刚才他们共撑一把伞进来,但何渐知撑伞时伞面几乎全倾向她那边,以至于她只是裤腿和鞋面遭了殃。

    他从左肩到后背一大片都洇成了深色,衬衫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何渐知没推辞低声说了句“那我尽快”,就拿着衣服进去洗澡了。

    等浴室门阖上,林见鹿兀自松了口气。

    然后她一股脑把气球都推到了墙角,又把那两只天鹅打包塞进衣柜里,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蓦地,兜里传来震动感。

    林见鹿掏出手机瞥了眼,和慢慢的聊天框旁多了一个小红点。

    慢慢:【怎么不回我消息,你看到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了没?】

    林见鹿憋着口气,噼里啪啦地敲字:【说是惊吓更合适吧。我们又不是来度蜜月的,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慢慢:【交流会是白天的事,晚上二人世界也得有点仪式感吧。】

    林见鹿咬牙:【我真谢谢你。】

    慢慢:【/坏笑】

    慢慢:【那你算是谢对了,抽屉里也放了东西,你们可以随便用。】

    “……”

    林见鹿有不好的预感,她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避孕套包装的一角。

    就在此时。

    身后有人趿拉着拖鞋靠近,何渐知出声:“小鹿。”

    她猛地关上抽屉回身,双手背在身后按着抽屉边缘,整个人都透着做贼心虚般的紧张感。

    何渐知动作微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耳侧停顿了几秒,问:“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吗?”

    林见鹿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没什么,在看编辑发来的明天交流会的时间安排。”

    她又转移话题:“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何渐知颔首,“你去洗吧,免得感冒了。水温我调过了,应该是你喜欢的温度。”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她的喜好已经这般了如指掌。

    意识到这一点,林见鹿耳根的热意又往上窜了几分。

    “好,我这就去。”

    她含糊应了一声,从行李箱里扒拉出睡衣,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侧挤过去扎进了浴室。

    —

    半小时后。

    林见鹿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何渐知靠着床头,正垂眼在看书。

    床头的壁灯斜落而下,在他眼睑处拓染出淡淡的阴影。

    黑色

    的封面,和冷白的肤色泾渭分明,衬得他的指骨修长好看。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何渐知挑眸,朝她弯了下嘴角,“要睡觉了吗?”

    却莫名让她生出一种,他在等她临幸的错觉。

    林见鹿稳了稳心神,干咳一声点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陷落,带着另一侧男人身体的余温往她身边蔓延。

    空气中缠绕进些许微醺。

    几秒后,何渐知将书放到床头柜上,“那我关灯了?”

    林见鹿“嗯”了一声,尾音闷在被子边缘。

    灯光熄灭,四周陷入了黑暗,视觉也在同一时间失效。

    但或许是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也或许是因为他们贴得这样近,紧张的情绪完全藏不住。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感知。

    林见鹿忍不住偷偷掀开眼皮,紧接着便猝不及防地对上另一双眸子。

    静了一瞬。

    何渐知扬了下眼尾,“你也睡不着吗?”

    林见鹿被他抓了个正着,磕磕巴巴地回答:“什、什么叫我也睡不着?”

    何渐知:“因为第一次和你同床共枕,有点紧张。”

    “……”

    林见鹿眨眨眼,忽而觉得有些好笑,“你怕我半夜对你图谋不轨吗?”

    何渐知:“你会吗?”

    林见鹿:“我才不是那种人。”

    对视的第二秒。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声,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点,但止不住。

    林见鹿:“好吧,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何渐知:“那要不要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我们的注意力?”

    林见鹿呼吸微顿,攥紧了被子,“做、做什么?”

    “玩手影吧。”

    听到何渐知的提议,林见鹿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是什么成年人的提议,结果是玩手影……

    “好啊。”

    窗帘拉开一半,外面的灯光恰好能照射到墙面上。

    也将一大一小两只鸽子投影在墙上,转而又变成大兔子和小兔子,小狗和小猫。

    但不变的是它们始终靠得很近,相互依偎着。

    等到许久之后,女孩开始犯困,何渐知也不再出声。

    光线昏昧,眼前的一切都覆上灰色。

    理智也被扯着缓缓下沉。

    情不自禁地,何渐知轻吻了林见鹿的发顶,“晚安,小鹿。”

    对于今天的意外,实际上他早有预料。

    因为就在三天前,林见鹿忙着打包婚礼的伴手礼抽不开身,就让他帮忙接了电话。

    酒店工作人员:“您好,我是轻喜酒店的前台,请问是何先生吗?”

    何渐知:“是我。”

    前台:“因为连续降雨,我们的房间屋顶漏水需要维修,所以目前您预订的房间无法入住。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这边可以免费给您升级房型,您看可以吗?”

    他记得林见鹿提过一嘴,说交流会统一给作者订的都是单人间,如果带家属需要自己额外订房。

    他当时说那他来订就好,林见鹿却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说一切交给她安排。

    所以标间是她订的,也是她出的钱。

    何渐知沉吟了片刻,启齿:“不用升级,直接取消吧。”

    前台愣了下:“先生您确定吗?五一期间房源紧张,取消后再订可能就没有空房了。”

    何渐知始终一瞬不移的盯着那道身影。

    隔着一道玻璃门,客厅内的光景其实并不清晰。

    可他偏偏看清了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片金箔纸,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哼着什么。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确定。”

    挂断电话前,前台又和他道歉:“实在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他一向不喜欢京都的雨天。

    太过漫长,连衣服都会发霉。

    但这次。

    他却想感谢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大雨,让他得以顺理成章地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