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I2

作品:《我的二次方

    这一觉林见鹿睡得格外安稳,连以往会做许多的清醒梦,大脑都没有任何印象。

    她手掌无意识蹭了蹭床单,感觉触摸到的地方温热坚实,似乎还在上下起伏。

    真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床垫竟然还做了这种黑科技。

    她迷迷糊糊地想。

    下一秒。

    斜上方有人轻声唤她:“小鹿。”

    林见鹿含糊“嗯”了声算作回应,仍是习惯性赖床一动不想动。

    停顿了下,男人语气有些为难:“我胳膊有点麻了,可以稍微松开一点吗?”

    意识还浮在将醒未醒的边缘,听到这句话,林见鹿大脑迟缓地转了两秒,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就是一截白皙的锁骨,眼珠子再往上挪动,就是何渐知在眼前放大的五官。

    她的视线僵在他的下颌线上,能清晰地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而她的脸正紧贴他的右胸口,手臂大剌剌地横搭在他腹部,一条腿也极其不雅观地压着他的小腿。

    活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把他整个人缠得严严实实。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秒。

    林见鹿呼吸停住,立刻往后拉开身位,一下立直了上半身,磕磕巴巴地指责:“你、是你先靠我这么近的……占得我都没位置睡觉了。”

    这话说完,她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完全是心虚之下的倒打一耙。

    何渐知弯了下嘴角,非但不辩解,反倒全盘接受了:“是我不好。”

    “……”林见鹿不说话了。

    然而,慢慢泛起红晕的脸颊却清楚地告诉何渐知,她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去洗漱了,等下还要去参加交流会。”

    然后僵直着掀开被窝下了床,光着脚跑进了浴室里。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躲什么洪水猛兽。

    林见鹿注视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她不自觉蜷了蜷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存刚才触碰到他体温的余热。

    何渐知的锻炼成效应该很不错,隔着布料透出的腹肌轮廓块块分明,手感比想象中还要硬实。

    林见鹿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突然有点后悔没早点找理由和他睡一起。

    不然这么好的手感,她也不至于到今天才头一回体验到。

    就当她想入非非时,何渐知趿拉着拖鞋走了进来。

    他单手勾着她的拖鞋,而后,弯腰放到了她脚边,“别光脚在地上走,容易着凉。”

    林见鹿小声“哦”了下,听话地穿上鞋。

    洗面台上摆放着一对漱口杯,她拿起白色的那只,自顾自地接水刷牙。

    何渐知也紧随其后开始洗漱。

    昨晚她入住时还没太大的感觉,此时两人并排站着,连刷牙时手肘晃动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倒真生出了一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林见鹿将嘴里的泡沫吐掉,又掬了捧水冲干净嘴角。

    借着抬头的动作,她本想偷偷从镜子里再瞄他一眼,却恰好对上镜面中同样在看她的眸子。

    隔着空气,两道目光不偏不倚相撞。

    林见鹿眉心一跳,“怎、怎么了嘛?”

    何渐知眼神直勾勾,说:“我们今天的早安吻还没亲。”

    林见鹿:“……”

    这人怎么回事。

    他跟进来刷牙,不会就是为了和她接吻吧。

    实际上,自他们约定每个早晨都要完成一次早安吻后。

    何渐知出门前都会主动凑到她面前,引导她,和她交换一个缱绻又漫长的吻。

    明明已经亲过那么多次,还是因为他每一次的靠近而心跳失序。

    压下心头的悸动,林见鹿将手上沾到的水擦在衣角,“哦哦……那我们来吧。”

    俯视的角度,女孩薄眼皮下的眼睫局促颤栗,被他养出的一点脸颊肉也轻轻鼓动。

    真像一只强装镇定的小猫。

    何渐知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怎么一副上刑场的表情。”

    林见鹿被他捏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嘴硬道:“我是在酝酿。”

    何渐知:“嗯?”

    林见鹿:“酝酿一个完美的早安吻,不行吗?”

    何渐知笑,喉结凸起的弧度也随着他笑而微微颤动,“当然可以。”

    然后他俯首朝她靠近,亲昵地和她鼻尖碰了碰,“那我们一起酝酿一个完美的早安吻。”

    牙膏青提的清冽和他身上淡淡的铃兰气息混成一种让她头晕目眩的味道。

    理智被蛊惑,林见鹿本能地仰头去寻他的嘴唇。

    可何渐知偏偏在她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微微后撤了半分。

    似是在逗她,林见鹿往前,他又躲。

    林见鹿觉得气恼,扣着他的后脖颈往下用力一按。

    但力道没控制好,牙齿磕到了下唇。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他却在笑:“这么着急。”

    林见鹿瞪他,“谁让你躲来躲去的。”

    何渐知低下头,在她唇角的一点口子上轻啄了两下。

    温热在皮肤上留下几缕酥痒,仿佛电流划过般。

    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他眼皮里那颗浅色的小痣又被肉眼捕捉。

    何渐知嗓音低哑:“我错了。”

    林见鹿抿了下唇,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在发烫,也不知是因为磕破了,还是因为他的触碰。

    他们还维持着暧昧的姿势,彼此的呼吸先一步交缠在一起。

    何渐知喉结上下滑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梢,在头皮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林见鹿眼睫轻颤,攥着他衣领的指尖微微收紧,洇出一点褶皱。

    越来越近。

    鼻尖错开,他们的双唇柔软相贴。

    何渐知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潮湿的水汽从分开的双唇间渗出,又很快被他重新含住。

    而后他挑开她的唇线,舌头一点点往里深入。

    滑腻的,潮湿的。

    像果冻般,含着青提的味道被她品尝。

    林见鹿被吻得有些缺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发软,只能倚着身后的洗手台勉强稳住身形。

    她不止一次怀疑何渐知以前肯定谈过很多次恋爱。

    不然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吻技,每次都能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直到呼吸凌乱,嘴唇发麻。

    何渐知稍稍退开些许,声音低低的:“卫姐猜错了。”

    林见鹿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胸腔小幅度起伏着。她懵懂地问道:“什么?”

    何渐知用手指蹭掉她唇上的水渍,“我和你接吻的时候不会觉得是在冒犯你,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p>林见鹿:“……”

    迎上男人瞳仁里不掺掩饰的笑,她眯起眼戳他的胸口,“何渐知,我感觉你变了。”

    何渐知捉住她的手,扣在掌心里,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节,“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坦然。

    噎得林见鹿哑口无言。

    可忽而,她又没忍住抿唇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白切黑。”

    何渐知扬眉,“白切黑?”

    林见鹿眨眨眼,“是夸你的意思。”

    何渐知曲起指节,刮了刮她的鼻梁,“那谢谢夸奖了。”

    “快结束的时候发消息告诉我,一起吃午饭。”

    林见鹿这才想起来忘记和他说中午她有约的事。

    按理来说,她让何渐知陪她来京都,那他的每一餐都应该由她来安排才对。

    可昨天慢慢发来的时间表里,中午主办方安排了午餐会,用于作者之间破冰社交,慢慢也特地提醒了让她一定要来,她若是缺席,实在说不过去。

    林见鹿轻咳了声:“我中午要参加平台的午宴,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午饭了。”

    何渐知表示理解:“好,那结束了发消息给我,我过去接你。”

    林见鹿应了声好。

    明明马上要面对乌泱泱的一群陌生人,却会因为知道结束后有他来接她,而无端生出安心的感觉。

    —

    临近九点,何渐知陪林见鹿到了酒店会议大厅门口,便没再往前,只目送她进去。

    望见她走到一个座位前,和另一个女孩汇合,两人见面的须臾后便亲热地凑在一起说话。

    会场内人来人往,何渐知却总能精准地锁定她的身影。

    区别于其他人的黯淡无光,她是人山人海里唯一一笔彩色。

    笑得那样绚烂,那样鲜活。

    何渐知也不自觉随之舒展了眉梢。

    蓦地。

    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宋老师”三个字。

    何渐知滑动接听:“宋老师。”

    听筒那边响起宋岐标志性慢悠悠的语调:“渐知啊,我听老黎说你这几天来京都了?”

    何渐知:“嗯,昨晚刚到。”

    宋岐抱怨:“前阵子我出国,没赶上你结婚,被你师母念叨好久了。她也真是,不去怪学校安排,净埋怨我耽误了她的喜酒。”

    宋岐是他研究生和博士期间的导师,待他如师如父,师母更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疼。

    他假期留校做研究,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叫他来家里吃饭,生怕他光顾做实验忘记吃饭。

    何渐知轻笑:“是我的错,应该提前跟您和师母说的。也再谢谢您和师母的心意。”

    宋岐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难得来一趟京都,什么时候带小姑娘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京都夏季雨水丰富,今天也是个阴雨天。

    但不同于昨晚的瓢泼大雨,只剩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玻璃窗上。

    坠着远处透出的天光,像星星般铺满整个视线。

    何渐知用指腹轻点玻璃,有一滴雨珠顺着他的力道倏地滑落。

    他注视着那道水痕,像是蝴蝶振翅时留下的轨迹。

    “过两天吧。”他说。

    “过两天我就带她去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