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眼前的画面陷入了诡异的静滞状态。

    林见鹿嘴角弧度僵硬，似乎看见何渐知的眉心轻微跳动了一下。

    “……”

    她刚刚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张死嘴，又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我是说——”林见鹿呼吸停住，两颊仿佛被火烧似的涨得通红，“我是说你的……运动水壶，好大。”

    何渐知提醒：“我还没拿水壶。”

    林见鹿：“……”

    噎得她哑口无言，真想就地掩埋进门槛缝里。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试图再抢救一下这段对话：“我……我是提醒你拿水壶……”

    何渐知看她，忍不住从鼻尖溢出一声笑，顺着她的话说：“谢谢提醒。”

    窘迫让林见鹿耳后染红了大片，她埋着头完全不敢看他，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健身吗，怎么又回来了？”

    何渐知抬起手，指尖悬挂了一个顶着橘色果子的卡皮巴拉挂件，“刚刚在玄关看见的，应该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就想拿过来给你。”

    林见鹿摊开双手去接，瓮声说了个“谢谢”。

    然而面前的黑影却没立刻离开。

    静谧几息，何渐知突然问她：“你喜欢我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吗？”

    林见鹿眉心一跳，“啊？”

    “毕竟以后要住在一起，我想多了解你的喜好一些。”

    何渐知语调平稳，但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邀请，又像是试探。

    偏偏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

    林见鹿眼神飘忽，“我觉得舒服最重要，你穿什么都可以。”

    何渐知颔首，“好，那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林见鹿想不明白，但何渐知也没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而低声嘱咐：“我九点前就会回来，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关上门的瞬间，林见鹿用手扇风给脸颊降温。

    他们重逢在冬天，何渐知都穿厚衣服，她才发觉他身材原来这么好。

    听说如果胸肌不发力，捏起来会像水一样软软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见鹿莫名有些口干舌燥，直到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才把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她手忙脚乱地戳进微信，发现是何渐知发来的定位。

    【我已经到健身房了。】

    林见鹿脸上的热度怎么也消不下去，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对方也没有让她的消息掉在地上。

    何老师：【摸摸头.GIF】

    何老师：【我回去会路过小吃街，有没有想吃的夜宵？】

    林见鹿：【我想吃烤苕皮，多加辣，不要折耳根。】

    下一秒就得到了何渐知的回应，或许连一秒都没有。

    何老师：【好，那等我回家。】

    窗帘敞开的飘窗外，天光趋近微末。

    模糊的倒影里，林见鹿捕捉到自己嘴角的笑容那么那么的明显。

    后知后觉地，她回味上面的对话。

    何渐知还专门和她报备行程，真有已婚男人的自觉。

    林见鹿想。

    —

    健身房内充斥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何渐知做完最后几组卧推，呼出一口气。

    用毛巾擦了擦脖颈的汗，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没有新进的消息，和置顶的联系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事实上，这一个小时，他看手机的频率高得有些反常。

    分明他之前总能心无旁骛地练完就走，从不会像今天这样，间歇休息时下意识就去摸手机。

    旁边的褚清让瞟了下，幽幽来了句：“我应该和她很熟吗？”

    “……”何渐知淡淡瞥他一眼。

    褚清让还记恨今天何渐知说，他和林见鹿要同居的事，害得被他爸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接着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没有同居的打算，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就巴巴地把人往家里领。”

    何渐知扯了扯唇，“此一时彼一时。”

    褚清让：“那怎么感冒刚好，不好好在家陪她，还出来健身？”

    何渐知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就算没时间来健身房，也会抽时间在家里做简单的力量训练，保持身体状态。

    靠墙的一整面都是镜子，何渐知看向镜中的自己。

    由于运动充血，紧身速干衣下肌肉鼓起的形状更加分明，胸肌轮廓饱满，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流畅有力。

    霎时间。

    又想起女孩脱口而出的“好大”，以及脸色涨红的窘态。

    何渐知弯了下唇角，“她比较喜欢有健身痕迹的。”

    褚清让挑了挑眉。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何渐知为了迎合谁，而改变自己。

    当初大学报考，何明谦想让他学企业管理，毕业后好接手家里的生意，但何渐知偏偏选了师范类物理专业，父子俩还为此冷战了大半年。

    现今居然能说出这种雷霆发言。

    褚清让啧啧两声：“你变了，老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呢？”

    何渐知把手机放回兜里，“等你结婚了就懂了。”

    褚清让不以为意地嗤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家里坦白你俩已经领证了的事？”

    何渐知抬腿往储物柜的方向走，“还没想好。”

    “月底你们家不是照常要聚餐吗？”褚清让跟上来，“反正早晚要坦白，不如就趁大家都在早点坦白。”

    何渐知沉吟片刻，说：“再说吧。”

    去健身房的淋浴间冲了个澡，何渐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而后特地绕去了小吃街，买了林见鹿想吃的烤苕皮。

    等待的中途，有一对年轻的情侣路过。

    女孩指着摊位上新鲜的草莓，晃着她男朋友的手撒娇道：“春天就该吃草莓呀，给我买嘛。”

    男生任由她拉着自己站定，点了一杯双人款的草莓奶昔。

    商家习惯性拿了两根吸管给他们，女生却腼腆地说：“我们共用一根吸管就好。”

    男生眉骨轻抬，“为什么？”

    女生眨了下眼睛，“不可以吗？”

    男生低低地笑出声：“我也想一直和你接吻。”

    女生红着脸嗔怒地捶了他一下，“烦死你了。”

    “共用一根吸管，不就是间接接吻吗？”男生笑得宠溺，“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女生的脸更红了，低头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爱喝不喝”。

    初春的夜晚，两个人挨得很近，共享着同一杯饮料，画面难掩的温馨

    和暧昧。

    何渐知盯着看了半晌，直到烤苕皮的老板喊了两遍“好了啊”，他才回神，“谢谢。”

    顿了几秒。

    他走到隔壁摊位，“我也要一杯双人款的草莓奶昔。”

    —

    林见鹿计算着何渐知回来的时间，提前在客厅等他。

    九点整门口就传来指纹锁解锁的音效，走进来的何渐知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林见鹿怔愣了一下，小跑过去帮忙提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何渐知莞尔，“这些看起来都很好吃，就想带回来给你尝尝。”

    林见鹿：“可是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何渐知笑笑，把塑料袋排到茶几上，“没关系，你吃不完的我来解决。”

    她吃不完的，给他吃吗？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林见鹿低声“哦”了下，没敢接话，径自坐到了沙发边。

    何渐知温声询问：“要不要看电影？”

    林见鹿：“好啊。”

    “有想看的吗？”

    “我都可以。”

    何渐知拿起遥控器调试页面往下滑，一个专栏露了出来——

    ［暧昧期和crush必看的电影top10］

    空气悄然静了倏尔。

    林见鹿眼眸微闪，然后就见男人点进了排在专栏榜首的《怦然心动》。

    荧幕上泛起暖色调的光，片头字幕慢慢浮现。

    身边的沙发塌陷下去一块，何渐知和她并肩紧挨。

    他身上的气味倏然盈满鼻腔，清冽的、温热的、清晰的，全然笼罩住她。

    林见鹿肩膀绷直，拿起奶昔小口啜饮，压下慌乱的心跳。

    何渐知翻了翻包装袋，“老板好像只给了我一根吸管。”

    林见鹿正叼着吸管，闻言动作一僵，“啊……对不起，我已经喝了。”

    何渐知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你不想喝的时候再给我，我们用一根吸管就好。”

    温烫的感觉爬上脸颊，林见鹿收回视线看向电视屏幕，小声喃喃：“那……我等下就给你喝。”

    无人发言的几秒钟内，泛着微醺的氧气来回飘浮。

    何渐知侧眸看向女孩。

    黑长的头发软软地垂落在肩头，大概是刚洗过澡，发尾微潮。她穿了一件粉色的睡裙，拖鞋也是毛绒绒的。

    好似突然理解任佩芝一直催婚的缘由，因为结婚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他第一次回到这里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个人亮着灯，专门等他回来。

    电影里，Chet和Bryce正在聊天，关于对一个人的怦然心动。

    “Someofusgetdippedinft,someinsatin,someingloss.”

    有人沦为平庸，有人光彩内敛，有人光芒万丈。

    “Buteveryonawhileyoufindsomeonewho'siridest,andwhenyoudo,nothingwilleverpare.”

    但偶尔，你会遇到一个如彩虹般绚烂的人。一旦遇到，便无可替代。

    屏幕投射的光影变化斑斓，何渐知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始终如一。

    看到她，他总会觉得开心。

    “同居快乐，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