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Me2

作品:《我的二次方

    正值上课时间,户外并没有多少行人。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慢慢往前走。

    四下静谧,迎面拂来的微风带着凉意,林见鹿却仍旧觉得热。

    大脑里一团浆糊,她只稀里糊涂地跟着身侧的人往前走。

    直到走进何渐知的办公室,一直被紧扣的左手才终于被松开。

    林见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刚伸展开五指打算晾一晾捂出的薄汗。

    面前的男人却忽然倾身过来,熟稔的气息在下一瞬重新占据嗅觉,她无措地抖了抖睫毛。

    越来越近。

    即将和她鼻尖相碰的时候。

    心头小鹿乱撞,林见鹿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落下来,反倒是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闭眼做什么?”

    林见鹿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何渐知的手臂越过她,将手中的教案放到了她身后的桌子上。

    瞬间,铺天盖地的窘迫让林见鹿的脸色涨红起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是眼睛有点干,”她磕磕巴巴地狡辩,“才没想其他的,你别误会了。”

    何渐知眉骨轻抬,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也想和我完成今天的早安吻。”

    林见鹿:“……”

    噎得她哑口无言。

    她也彻底回过神,听出何渐知就是在故意逗她玩。

    女孩稍仰着下巴,鼓起腮帮子,语气有些恼羞成怒:“何渐知你变坏了,你以前不会这样逗我的。”

    发梢边缘细碎的绒毛晕出一圈恼羞成怒的意味,像一只气鼓鼓张牙舞爪的小仓鼠。

    却只让何渐知觉得可爱。

    他不自禁弯了下嘴角,“抱歉。”

    “但小鹿这么可爱,总让我情不自禁想逗一逗,也贪心地希望能得到你的回应。”

    话语里的含义好似意有所指。

    两人视线交错一瞬,微妙地碰撞出一丝微醺的气息。

    林见鹿神色松动,原先那点恼意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她先一步别开眼,“那你想我怎么回应?”

    何渐知说:“虽然我们结婚至今,彼此间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希望你能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我想和你更亲近,但不应该是我想你如何回应我,而是你愿意怎样回应。”

    窗外的两道种满了香樟树,一年四季都泛着充满生命力的绿色。

    从树梢缝隙透出的光束中,裹挟着无数的尘埃在涌动。

    一点光斑恰好落在何渐知的鼻尖。

    林见鹿盯着那团光斑看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她一直都是个胆小鬼,害怕被拒绝,害怕自作多情,害怕自己迈出的步子会踩空。

    明明一早就意识到对他的感情,却始终躲在报答的壳子里,试图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跳压下去。

    但现今,她再也无法逃避他们之间的关系。

    最初就是她开口提及两人结婚的事,现在却总是何渐知在主动靠近,这样对他未免太过不公平和不负责任。

    既然何渐知已经朝她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就由她来走吧。

    思及此,林见鹿又朝他靠近了一些。

    “关于你昨天问我的事,我今天可以给你回答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我一开始只想躲开我妈的催婚,又刚好发现你也在被催婚,所以我抱着报答你的心态,和你结婚。”

    “但现在,我确定我对你不只有感激。”

    大部分时间都只在文字上拥有表达欲,她鲜少会这样一次性表达这么多。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视线也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我也喜欢你,何渐知。”

    树影摇曳,一片绿叶落在了窗户延伸出去的台面上。

    落进何渐知眸底的亮光晃了晃,他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林见鹿眉心随着话音轻微地跳动着,嗓音温吞:“你和我提议的早安吻,我觉得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们可以一起实践。”

    何渐知问:“从现在开始?”

    “嗯,从现在开始。”

    停顿了几秒后,无名的冲动怂恿着林见鹿启唇,“今天的……我们现在补上吧。”

    话落。

    她踮起脚尖,双手拽着他的衣领,身体往前倾,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但太过紧张,她只碰到了他的下巴。

    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勇气只有这么多,林见鹿松开他的衣领打起退堂鼓。

    “就先这样吧,我们明天出门前再——”

    只是话没说完,她重新被男人按着后脑勺拉回原位。

    何渐知托起她的下巴,用指腹揉开她的唇缝,“早安吻不是这样的,小鹿。”

    林见鹿眼睫无措地小幅度颤动,整个人僵硬着不敢动弹。

    何渐知眼珠往下移,目光在她唇瓣上定格一瞬,又往上和她对视,“我教你一遍,以后我们都这样亲。”

    鼻息逐渐缠绕到一起,林见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轻碰两下就分开。

    何渐知轻笑了两声,低声提醒:“接吻是可以呼吸的,小鹿。”

    酥痒的呼吸扫在额头,堪堪把林见鹿从大脑空白拉回正轨。她后知后觉地回味接吻的感觉,原来当人可以紧张到忘记换气。

    林见鹿害羞地缩起肩膀,嘴上却还强撑:“我知道啊。”

    何渐知噙着沙哑的笑:“小鹿真厉害,那我们继续。”

    话音落下的同时,独属于他的气息再度攫取了她的感管。

    轻吮,含咬。

    仿佛温水煮青蛙般,慢慢诱哄她放松。

    大脑难以转动分毫,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紧密相贴的嘴唇上。

    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林见鹿想和他贴得更近,本能地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好似有一颗曼妥思掷入汽水,气泡疯狂地从瓶口涌出。

    甜蜜的、眩晕的、不可控的。

    林见鹿身体不住发软,开始往下滑,全然将重量压到了他身上。

    何渐知手掌托着她的背,顺势往后退到了门板边。

    吻还在继续。

    唇舌仿佛分不开似的,粘腻的水声全然占据听觉。

    蓦地。

    紧贴门板的另一侧被人敲了两下,一个男人提高分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何渐知,你要的竞赛资料给你拿过来了。”

    顷刻间,林见鹿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

    和他双唇分开时,拉出一根丝线,又很快隐没在空气里。

    她的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躲到身前人的怀里,“有人来了……”

    何渐知鼻息不稳,掌心托着怀里女孩的后脑勺,安抚似的揉了揉。

    而后,用沙哑的声线对着门外说:“知道了,麻烦先放门口吧。”

    对此,陈宵宇非常诧异。

    毕竟平时除了午休何渐知不在,才会关教研室的门。但今天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关着门就算了,竟然还让他把资料放门口。

    他摸了摸下巴,“你不是在办公室锻炼吧?还关门,是怕被女学生看见,到时候又有人找你表白?”

    何渐知眉头微不可察地隆起,“不是,但现在没空给你开门。”

    陈宵宇“啧”了声:“行吧行吧,我给你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了啊。”

    等脚步声远去,何渐知才低声说:“他走了。”

    “……哦。”林见鹿抬眸和他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两颊的温度高得好似要冒烟。

    此时氛围太过暧昧,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可一时想不出有营养的话,只好胡乱转移话题。

    “我刚刚听他说什么表白,你之前被学生表白过吗?”

    何渐知眉峰挑了挑,林见鹿慢半拍地察觉到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酸。

    “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她又补了一句。

    怎么好像更奇怪了……

    林见鹿懊恼地抿紧了唇缝。

    何渐知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刚上班那会儿是有过,不过青春期的女孩很多时候分不清崇拜和喜欢,正确引导她们就好了。”

    林见鹿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温吞地眨眼,“所以你才每天穿这么老气来学校吗?”

    何渐知认真说:“教师编还挺难考的。”

    林见鹿“噗哧”笑出声,故意说:“那你答应和我结婚,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何渐知看她笑,也不自觉随之舒展了眉眼,“你当我学生的时候,我也还是学生,严格来说,我只是你的代课学长。”

    “况且,我也不是在学校对你动的心。”

    “……”林见鹿彻底噤了声。

    好吧,她根本不是何渐知的对手,她怎么能逗弄得了一个三十岁的老狐狸。

    静谧几息。

    何渐知牵起她的手,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下午可以短暂允许你当一回我的现在的学生,小鹿同学。”

    —

    八中食堂有两层楼,一楼是学生食堂,二楼则是教职工食堂。

    何渐知直接带林见鹿上了二楼。

    来的时间还算早,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就餐。

    何渐知递给她一个餐盘,“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到时候我一起结账。”

    “好。”

    林见鹿端着餐盘,悄悄环顾了一圈。

    和高二她来的那次看起来没太大变化,只不过桌椅都翻新了,墙面也重新粉刷过,显得亮堂了许多。

    巧合的是,那次也是何渐知带她来的。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会以另一种身份再次来到这里。

    林见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她跟着何渐知走,看见想吃的就都拿了一点。

    等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林见鹿才发觉自己拿的份量有点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拿得有点多了。”

    何渐知把筷子放到她手边,“没关系,吃不完给我就行。”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过自然,倒真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林见鹿不说话了,红着脸低头吃饭。

    “诶,老何你啥时候来的!”

    不远处,陈宵宇刚打好饭在找位置坐,正好看到熟悉的人,便兴冲冲地走过来,边自顾自说:“你拿那个糖醋小排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竟然诡异地看见何渐知对面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的、漂亮的异性。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你真背着我们金屋藏娇了?”

    这一嗓门不小,在原本就不算多人的食堂里晃荡了一圈,显得格外清晰。

    林见鹿顿时被嘴里的饭呛到,脸色通红地捂嘴咳嗽起来。

    反观何渐知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能从容伸手拍她的背替她顺气,然后才语气平淡地回答。

    “我家谈不上是金屋,但她的确是我家那位。”

    他家那位。

    顾名思义,她也就是何渐知的女朋友。

    这比看到何渐知会单独和异性一起吃饭还要令人难以置信吧。

    陈宵宇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写满了不敢相信:“不是,你来真的?”

    何渐知挑了下眉,“是哪点表现让你觉得有误会?”

    陈宵宇凑近他,压低声音:“不是,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女朋友。”

    闻言,陈宵宇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何渐知不紧不慢接上后半句:“是老婆。”

    陈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