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最珍贵
作品:《喂,我缺个恋爱搭子》 曾经被相似的话震慑过一次,威力已然减半,更何况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不让自己回去,她偏要。
时柒岁怄气进屋,走到自己的床位收拾书包。
现在没到熄灯时间,室友们见她情绪不对,问她出什么事了。
时柒岁不想让她们担心,如实坦白:“我家里人不舒服,我得回去一趟。”
学校需要保证在校学生的安全,给住校的学生设置了门禁时间。
不光如此,还准备在这学期开始对学生宿舍进行军事化管理,目前处于初步阶段还没有太多规矩,但晚上偶尔也有阿姨来查寝。
桑洛扫了眼桌上的钟,提醒她:“现在应该不能出校了。”
时柒岁回答得含糊:“我试试吧……麻烦你们帮我保密啦。”
“好吧,你路上小心。“
“……”
和室友们告别后,时柒岁趁一楼的阿姨打盹期间偷偷遛出楼,一路小跑到教学楼附近的矮墙下。
这个地方她和桑洛前两天逛到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方便学生逃学,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用场了。
墙上沉积了有些年份的青苔和尘土,加上刚才下过小雨,比平时更加湿滑。
时柒岁自认为有点身手,但翻下来的时候还是摔了一跤。
她迅速爬起来,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喜悦足以掩盖住这点疼痛。
她扑棱掉掌心上的灰尘,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
时旭和许宛芸已经休息了,时柒岁怕忽然回来吓到他们,进屋的动作轻手轻脚的。
熟练摸到702的备用钥匙后,她来到隔壁门前,用钥匙将门打开。
陈久亦在两小时前吃了药,在那之后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觉得口干,他起身来到饭厅倒水,喝完后无意识地找了个略微拥挤的地方继续睡觉。
时柒岁通过窗外泄进室内夜色,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隆起的身影。
平安一周未见她,在嗅到她的气息时欢乐甩起尾巴。
时柒岁弯下身,用气音跟小狗讲道理:“嘘,不能叫,会吵到哥哥休息的。”
平安盯着她,听懂了般细细哼唧一声。
确认它真的不会叫后,时柒岁才松开它,缓缓朝沙发的方向走去。
生病使人警惕性下降,一向睡眠浅的人竟到现在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他的眉心不太自在地拧起,干裂的唇微微张开,天生冷白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露出病气的迹象。
和平时的冷拽简直是两种状态,即便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难以联想到一起。
回来之前还有些生气的时柒岁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光气消了,还有些不太时宜地生起了想欺负他的念头。
如果他稍微顺自己一点……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假设,还没等这个想法成熟便被她猛地甩掉。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想起自己遛回来的目的,时柒岁慌乱伸出手,指腹贴在陈久亦的额头上。
滚烫的体温瞬间通过皮肤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意识到他发烧了,烧的程度还不低,时柒岁更慌了,想去找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可还没等她起身,沙发上的人缓缓撑开了眼帘。
陈久亦半垂着眸,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的女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蹲在他跟前,眨着眼睛不知所措,似乎是被他蓦然的举动给吓到了。
“……离远点。”
陈久亦担心把病传染给她,忍着喉咙干涩的痒意,哑声吐出几个字。
时柒岁以为他生气了,顺从地往后挪开了一点。
“对不起……”
陈久亦猜到她为什么道歉。
还真回来了。
他并不算意外,毕竟他向来拿她没办法。
但至少,不要因为他而受到什么伤害吧。
可视线从她的脸下移至膝盖时,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去年体训,她因他的失误而受伤的画面。
再一次,因为他。
时柒岁注意到他的视线,摩挲了两下膝盖处破损的裤子,歪头露出讨好的笑容:“这个是下午不小心摔的,破洞纯属一中的校裤质量差,其实一点都不疼。”
“下午,我们还待在一起。”陈久亦面无表情戳穿她。
“……是回宿舍,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时柒岁继续编谎。
陈久亦撑着手臂从沙发上起身,后脖颈上的冷汗也暴露了出来。
时柒岁不明所以,跟着他站起来。
在地上蹲太久的缘故,她的小腿有点麻,被牵扯到的膝盖伤口也有些隐隐的灼痛,以至于中途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
陈久亦没松手,顺势将她按到了沙发上。
一瞬间,两人的姿势转换了过来。
陈久亦从茶几下翻出了药箱,取出棉签和消毒水。
“哎?不用了……”
时柒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正欲重新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不让动,卷起了她的裤腿。
她的皮肤很快接触到了一层冰凉的触感,似乎没用什么力气。
这让她更加担心陈久亦的状态,估计是烧到胳膊使不上劲儿了。
时柒岁垂头看着蹲在自己膝盖跟前的男生,急得想跺脚以示抗拒这人强制性的帮忙。
“你快起来,你还没退烧……”
陈久亦仍不理她,给她上完药才重新站起来。
“回去睡觉。”
“……”
陈久亦将药箱归于原处,察觉到站在旁边的人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缓缓掀起发沉的眼皮。
“还杵在这?”
时柒岁对于他刚才的行为没有一点感激,反而因为他忽视自己的拒绝感到窝火。
唯一能让她解气的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必须听她的一回才行。
时柒岁紧蹙着眉,眼神带着凶意:“去医院。”
大概是觉得她这个模样罕见,陈久亦挑了下眉:“你医生啊?都说了没事,装什么大人。”
“我没瞎,你脸快红炸了。”时柒岁不想再跟他继续耗了,打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显示有司机接单后,她一把拽住他的小臂,转头朝玄关处走。
陈久亦的倦怠状态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脑子,鬼使神差地没再跟她对着干。
他在置物柜上扯了个口罩戴上,用剩下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预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眼底一片木然:“如果我昏迷了,你要负责把我运回来。”
“我选择半路抛尸。”时柒岁对于蓦然一沉的肩膀表示烦躁,“
你不是说没事嘛,现在连独立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陈久亦搭着她肩膀的臂弯往上抬了几厘米,手指捏住她右边的脸颊,态度恶劣地施了点力度。
“刚不是挺能耐的?”
时柒岁偏过头瞪他:“小心眼,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你也不错啊,不尊重病人意愿的好心滥用侠。”陈久亦慢悠悠地接茬。
他已经放弃跟她解释自己只想睡觉了,连怼人的语气都少了正常状态下的刻薄。
在小区门口等车期间,时柒岁又恢复到了碎碎念念模式。
“虽然但是,你真的是门缝看人把人看得扁扁的,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还有你说话很过分,家人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呀,你怎么能因为这个不理我……”
“我绝对不是道德绑架昂,就是说实话,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要让着我知道吗……”
“小学生。”
“嗯?”
“嘴巴歇会儿,念得我头疼。”陈久亦声音比下楼前更虚弱了,压着时柒岁肩膀上的重量更明显了些,随时要昏过去似的。
时柒岁见他不像是装的,赶紧收住腹稿。
“……”
先前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的女生在车上严肃学习挂号,到医院后扶着病人找急诊科。
时柒岁虽无知但很敢问,在一位热心阿姨的帮助下顺利挂上号。
“噢耶鼠,get一项新技能。”时柒岁内心膨胀起来。
陈久亦的困倦已经爬了满脸,护士给他扎完手指,按止血棉签的手不过几秒便不知不觉松了力度。
只是还没消失的意识让他察觉到了有几根不属于自己的指腹覆上来,贴在他的手背上。
自身周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让他心里的戒备所剩无几。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的身体此时正荒谬地依赖着她。
明明只是一个在他看来远远不及长大程度的小姑娘,却在深夜带着他到医院,生疏却沉稳地替他周全好所有。
他是哥哥,怎么能在她面前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呢?
清醒时候的他一定会嘲笑现在的自己。
这是陈久亦睡着前生起的最后一个念头。
囫囵一觉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稚嫩含泪的脸。
大概是在生命临近窒息边缘,她跑向自己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最珍贵的人。
他以为自己把她当家人,当妹妹。
直到她参加画画比赛,用得来的第一份奖金给他买了把吉他,眉眼弯弯地捧到他跟前。
在此之前他只是跟他们楼上的学长学了一首《晴天》,她便跑来问他喜不喜欢弹吉他。
他随口说了句还行。
他当时的水平也只到勉强能弹完一整首歌,保不准哪天兴趣褪去就放弃了。
可仅仅因为这样一句压根算不上成立的喜欢,她送了他一把一千多块的吉他。
这是他遇过的最傻的女孩子,十几年如一日地没心眼。
可也没办法不为她的赤忱,心生悸动。
她一直这么天真耿直也没关系,童真未泯也没关系,拥有很多想守护的人都没关系。
他来守护她就好了。
如果她再次问他喜不喜欢谈吉他,他的回答一定是,喜欢。
她喜欢的歌,他都会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