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心事

作品:《喂,我缺个恋爱搭子

    被珍视过的情谊,理应有一场体面的道别。——树洞

    ——

    医院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室温比室外低许多。

    护士准备针水期间,时柒岁在五皇群里报备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以及病人的情况。

    陈久亦则一直在睡,除了扎针时短暂有点意识,临了通过口罩嗡嗡吐了句“倒血我也认了,但还是希望你能记得帮我叫护士换针水”,便持续昏迷不醒。

    两个模样中学生的少年坐在输液杆下的长椅上,其中一个连着输液管,脑袋抵着另一个人的左肩。

    时柒岁忍着肩膀上的麻意,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吊瓶。

    她喜欢文科,初中尤其是初三养成的习惯,升旗跑操喜欢拿个装得进口袋的知识手册,排队间隙瞄两眼,方便碎片记忆。

    久而久之,她连出门也习惯随身携带填满知识点的小册子。

    护士小姐姐们见他们年纪小,特意给他们送来薄毯子和一些补充能量的零食。

    挂号的时候帮过他们的阿姨带着小朋友过来输液,正好坐在他们旁边,见状提醒时柒岁:“妹妹,给那睡着的小哥遮一下肚子,小心着凉。”

    听到刻在广东人DNA里的话,时柒岁忍笑将薄毯子盖在陈久亦的腹部。

    担心吵醒他,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偏头给毯子调整位置时鼻尖频频蹭到他的发丝,痒痒的。

    阿姨觉得跟时柒岁合缘,在一旁亲切搭话:“妹妹,这是你哥哥还是?”

    时柒岁:“是我哥哥。”

    “啊,你还在读书吧,读初几呀?”

    “我高中了,我们都是高一的。”

    “你读高中啦?看着好小哦。”

    时柒岁觉得自己还挺符合高中生形象的,笑着为自己正名:“我不小了啊,我有一米六五,而且我很有劲儿,打架没输过。”

    “女孩子也会打架呀?能保护好自己,厉害的哟。”阿姨以为她在开玩笑,便也跟着笑,眼神里带着看小辈的宠溺。

    “……”

    凌晨的医院不像白天那样夹着小孩哭闹声的嘈杂,护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过道回荡。

    消毒水味似乎也比白天更加浓郁。

    时柒岁对陈久亦先前的提醒不以为意,还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这么不靠谱而感到无语。

    可针水滴了小半瓶后,她像是被挨着自己的人给睡眠传染了,眼皮越来越沉。

    折腾了一晚上的身体中的疲惫钻了空子似的,迅速占据她的大脑,连缝隙都填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柒岁的左耳廓贴上了一处柔软,混着消毒水和沐浴露味道的空气萦绕在她的鼻间。

    这样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完全适应后,她的眉心舒展,上半身的重心往左更倾了一点。

    最后负责叫护士来换针水的工作是阿姨帮忙的,主打一个帮忙帮到底。

    坐在旁边的几位大人也偶尔往这边瞄一眼,自觉关照年纪比自己小的人。

    也有人低声讨论这对哥妹组合。

    “感情好好哦。”

    “第一回见家长这么心大的,大半夜的就两个小孩过来医院。”

    “……”

    —

    翌日清晨,时柒岁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洗漱完出房间,时旭和许宛芸都对她忽然出现在家里感到意外。

    时柒岁有些心虚,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时旭:“阿亦怎么样了?”

    “应该退烧了……啊。”时柒岁捂住被戳的额头。

    许宛芸拿这两傻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给我们打个电话的事,非要这大晚上的从学校跑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下。”

    “阿亦也是,跟我们还这么见外……”

    “错了……”时柒岁讨好地讪笑一声,找借口逃过这场责骂,“我去隔壁看看哥哥!”

    时柒岁来到隔壁,是乔卓宁开的门。

    “岁岁来了啊。”

    “姨姨早上好~”

    昨晚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乔卓宁已经回到家了,因为时间太晚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时柒岁回去休息。

    时柒岁刚进屋,第二次的责怪便接踵而至。

    “岁岁,你担心哥哥没错,但是应该跟我们大人说,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一定不能乱跑,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你要是路上出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办……”

    乔卓宁向来比时家还惯着时柒岁,这回显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时柒岁自知理亏,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良好。

    察觉到乔卓宁气消得差不多了,她适时转移话题:“对了姨姨,哥哥好点没有,今天还去学校吗?”

    “我帮他请假了,回去换鞋,今天姨送你去学校。”

    “好,最喜欢宁姨姨送我了~”

    “……”

    昨晚睡得晚,进班后的时柒岁恹恹趴在桌上。

    徐先祺正咬着笔帽看题,注意到前桌现身,轻踢了踢前面的椅杆。

    “十七,阿亦怎么样了?”

    “没逝,别吵我补觉。”时柒岁头也没回说道。

    “哎我昨晚本来想去找你们的,但是我爸最近把我看得死死的,我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后妈分散他的注意力。”

    听到有钱人的那点事,时柒岁也不困了,和桑洛同时转过身。

    “你家又咋了?”

    徐先祺嘴角微微抽搐:“还那样呗,我爸好像想把我扔国外去,最近给我买了一堆考雅思托福的资料。”

    时柒岁“啊”了一声:“你要出国?那是不是不跟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了?”

    徐先祺吊儿郎当转着笔:“不知道,我肯定还是想跟你们待在一起啊,到时候跟你俩一起准备艺考不也挺有意思的。”

    “可以,苟住了小徐,别让令尊给你流放了。”时柒岁拍了拍徐先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行,我要修炼了。”徐先祺低头继续做题。

    “我也要修炼了。”时柒岁转回去倒头就睡。

    “加一。”桑洛继续吃食堂买的早餐。

    “……”

    傍晚,204寝室。

    女孩子们在短暂的一周相处中已经产生了感情,对于时柒岁的提前结束住校生活表示不舍,在她收拾东西时哼哼唧唧。

    “十七走读了,咱们宿舍少了一个床搭子。”

    “不是说住半个月吗,不开心。”

    桑洛作为知情者,一直没说话。

    集体生活比想象中的融洽,遇到的室友都很好相处,但她还是希望时柒岁答应陪她一起住校的日子能过得慢一点。

    甚至有点怨恨某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感冒发烧。

    “我家里有人生病了,所以我得提前回去了。”时柒岁开玩笑道,“我偶尔还是会过来午休的,毕竟缴了一学期的住宿费哎。”

    “那你要常回来啊。”

    “遵命!”

    时柒岁收拾好东西,几个女生想帮她一起搬下去,却被她满不在意地拒绝:“一个行李箱又不重,你们刚洗完澡,别又离开空调房弄得一身汗。”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好,宝宝们拜拜!”

    “……”

    桑洛想跟时柒岁多待一会儿,执意跟下了楼。本想送到校门口,但后者不让她继续送了,在楼下半推半哄地劝她回寝室。

    桑洛拗不过时柒岁,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时柒岁目送她上楼,跟已经聊熟了的宿管阿姨道别后,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楼。

    先前在绿泡泡约好了的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时柒岁看着相比暑假之前性格更加稳重的林幼清,似乎早已和初三那个和她一起体训偷懒、课间回头和她玩笑打闹、拿着她的范文大吹特吹的女生分割开了。

    前面一周的时间里在寝室见了那么多面,她对林幼清都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单独面对彼此时,那些复杂的情绪不由而生。

    林幼清微微低着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之前说的有点过分了。”

    时柒岁歪了下头,眼里的笑意不减半分,仿佛只当之前发生的只是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其实我都记不清我们是为什么疏远的啦,只是大概记得,你那天心情不好,不太想理我。”

    林幼清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透着坦诚的目光时,原本的窘迫莫名消失殆尽。

    “十七,你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小时候是个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时柒岁点头。

    林幼清当时说,是因为自己妈妈经常强调让她勇敢一些,才慢慢变开朗了的。

    “当时我没有说,我每次被欺负了告诉我妈妈,她总是让我找自己的原因,她说我性格差,不合群,所以别人才欺负我的。”

    时柒岁瞳孔骤缩,全然没想到她说的强调勇敢,是以这种方式的强调。

    注意到前者眼神里尽力克制的心疼,林幼清的眼眶蓦地一酸。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家庭灌输这种思想,她每到一个新环境,为了合群寻找能接纳自己的小团体,讨好受欢迎的女生不知不觉成了她的习惯。

    时柒岁在初中很有名,林幼清经常听身边的同学讨论她,校会上见过她被颁各种市级国家级的作文美术奖,在全年级印发的范文和校园艺术墙上也见过她的作品。

    理所当然的,初三和这样的人同班时,在虚荣心和习惯讨好的心理作用驱使下,她主动和前者搭话套近乎。

    时柒岁真的很好相处,但也不同于和她先前遇到的各种“交际花”。

    这人浑身透着纯粹的少年稚气,为人处世没有那么行规导距却万分真诚,和她这种为了讨好人而强装出来的活泼开朗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第一次交到这样的朋友。

    慢慢的,她对时柒岁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她放下了以前的虚伪,回馈后者同样的真心。

    可也因如此,她对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起了更贪心的欲望,愈发接受不了自己只是时柒岁诸多朋友中的普通一位。

    凭什么她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在对方心里却得不到同样的地位呢?

    “……你朋友太多了,甚至……我不喜欢的人也和你关系很好。”林幼清笑容苍白,将自己曾经难以说出口的心事全盘托出,“你假期都待在画室,现在也和他们同班,反而跟我不在一个班,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但粟粟不一样,我和她更同频。”

    祁秋粟与其说是朋友,更多的是一个可以让她稍微脱离合群得以喘息的一个底气。

    她们处境相似,同样行只单影,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能成为搭子。

    她们认识的时间也比时柒岁早,所以中考后考砸的祁秋粟逼她站队时,她选择了同样能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人。

    “……”

    两个女生站在学校南门附近的树下默然不语,谁也未见动静。

    天边晚霞逐渐暗下,时柒岁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弯起眼眸:“幼清,谢谢你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

    时柒岁觉得,就算她现在说,她从始至终都很珍视这份友情,说林幼清这个朋友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也消除不了她们之间的隔阂。

    她也不能因此改变什么,毕竟自己所珍视的并不止这一段情谊。

    她有自己坚持的价值观,不会为什么人或事而妥协,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丢掉原本的自己。

    “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了。”

    林幼清自高中以来变化最大的不止是性格,还有肉眼可见的瘦削。她的身形比时柒岁印象中的更加清瘦。

    “高中课业重,照顾好自己。”

    “……”

    —

    回到小区时已经临近晚上六点半,时柒岁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同时低头给某个不回自己消息的人扔表情包。

    十分钟前——

    岁岁平安:哇了个塞……我好像失恋了。。

    岁岁平安:[表情/生无可恋]

    五分钟前——

    岁岁平安: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闲成这样居然都不回我消息??

    两分钟前——

    岁岁平安:你好样的九十一!!YouAre!veryyyygoodddddd!!!!!

    现在。

    时柒岁此时非常烦躁,决定诅咒这个疑似已读不回的人——

    岁岁平安: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将诅咒你用一辈子来感受我现在的心情!!!!

    对方终于回复了。

    九十一:?

    九十一:又抽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