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高烧不退

作品:《攒功德攒出个忠犬男友

    层积云被划出一条细线,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度是九千六百米,很少有飞鸟能飞往这里。

    “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发展成了这样。”玉黎趴在窗边,感慨万千。

    姜许收回视线,玉黎应该是完整地经历过方溪山被封结界的那些日子。身边的生灵万物一生一灭,只余下她一人不老不死,身上的孤独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姜许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满头华发被青簪挽起,像是人入晚年,但她皮肤白皙没有堆积起半点褶皱,像尊被岁月封存多年后重现风华的白瓷观音。

    神圣、易碎。

    来之前,她去了一趟玉黎的院子给她看了江循父母生前的照片,玉黎已经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只是说,想接他们回家。从方溪山到海城,现在来看,并不算远。

    但他们却等了许多年。

    江循给姜许裹上大氅,迎面而来的寒气还是忍不住让人瑟缩。

    两具身躯摆在冰棺之中,皮肤早已没有弹性,江循从未触碰过他们,每次来时,只隔着厚厚的冰层,以免他们彻底退出他的记忆。

    玉黎弯身拿起供在香案上的桃枝,收入怀中。

    指尖在冰棺上轻点,冰层碎裂,白色的裂痕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碎裂的冰块向下沉,江循忍不住上前,看清棺中情形忽地一滞:“他们……”

    只见观众两人身躯早已不见,碎冰之下,两朵深蓝色的莲花躺在棺中。寒气渗入的冰窖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冰棺融化,但此刻绽开的花瓣纸上滴落下水珠。

    姜许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玉黎将他们收回沉香木盒中,道:“他们逆天道法则,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尸骨早已化作灰烬,正剩下一缕执念附在残莲之上,已无往生之能。”

    姜许下意识看向江循,他眼中的难过一闪而过,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冰窖里空荡荡的,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江循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出来。

    “去看看他?”

    姜许推开门进去时江循的睫毛上已经结上了冰霜,和平时撒娇委屈、故意讨他心软的样子不同,他目光氤氲地看向她,摇摇欲坠,姜许快步上前接住了他。

    毛茸茸的大氅搭在两人身上,他的身上很冰、很冷,姜许拉着他裸露在外的双手慢慢捂热,江循的手心逐渐温热,心好像也慢慢回暖。

    他颤抖地拥住姜许,“我只有你了。”

    所有的关于亲人的情感的寄托都落在了姜许的身上,如此沉重,她却并没有推开他。

    她牢牢地回拥他,稳稳地接住了他的一切情绪,“我会在。”

    她并没有为这句话添加一个期限,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何时会结束,但此刻她还是说了出来。

    出来后,江循发了高烧,体温迟迟不降。

    已入深夜,玉黎已经入睡,敲了房门,并未回应。姜许只好守在他的床边,打湿了毛巾,敷上他的额头,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反反复复,他时而呢喃好热身时而又不住颤抖。

    她忙活半天,可仍然不见成效,着急地在原地踱步,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她拿起手机,用新建的小号发了求助帖:男朋友发高烧如何有效快速降温?

    她才放下手机,想要重新打湿毛巾,手机却发出声音。

    有人发了评论:[深夜、高烧、男朋友,难道你不想试试39度的滚烫吗?]

    39度的滚烫?刚才他用体温计量了它的温度。39.2℃。

    怎么试?

    她刚想点击发送弹窗又有了新的回复。

    不过并不是回复她的问题,而是在问她的头像。

    [你这个陶瓷小狗怎么那么像姜姜江江的手工品呀?]

    这个新建账号的头像是只陶瓷小狗,带回住处后,她放在桌上随手拍的。

    身旁的江循迷糊地睁开眼,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穿过的手指滚烫地贴上她的皮肤,声音虚弱,“你好冰,好舒服。”

    她伸手抚上脸颊,手指发凉,应该是在冰窖里待了一会儿受了冻,不过并没有到江循这样身心受到重创病倒的地方。

    方才发帖退出时,她看到一帖果郡王躺雪为甄嬛降温的帖子。

    姜许低着头坐下身来,问:“我们成亲了对吧?”

    人间的规矩他们算不得夫妻,但按方溪山的规矩他们却是拜了堂入了谱,是名正言顺的。

    她没想听江循回答,只是在下定决心。

    相比于日后飞升成神被迫断缘,她更无法接受江循一病不起成为痴傻,这样会显得以后分别时像薄情抛夫不仁不义。

    江循脑子昏沉沉的,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说到了成亲上,但还是如实回道:“自然。”

    姜许手放在最上面的一个纽扣上停滞了一秒,然后解开了衣衫,掀起被子躺了进去,伸手环住了他。

    冰凉的触感越过布料贴上他大面炙热的皮肤,他哆嗦了一瞬,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贴着他的人。

    睫毛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他的脖颈,酥酥痒痒。

    他不住地思绪乱飘,他们只见没有了距离,心跳搅和在一起。她会知道跳得凌乱快速的那道是属于他的吗?

    重重的难以压抑的心跳,呼吸却变得粗重缓慢,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还是不住地钻进他的鼻息,脑子又变得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思考不了,只知道姜许抱住了他,身上有清甜的桃花香。

    他无意识地靠近,喉结贴上她的唇瓣,姜许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要后退,江循却早已伸手环住了她。

    两道凌乱的交缠在一起的心跳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不知道是否因为跳动太重,她的脑子里全是扑通扑通的声音。

    直到速度放缓,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水流哗哗地落在地面,姜许挪了挪脑袋想继续睡,又猛然想起江循应该在她身旁。

    伸手去触摸,没有温度。

    她睁开眼看了看,身上的被角被掖在身下,她裹得严实,江循是自己起身的。

    水声是他弄出来的。

    姜许想要坐起身来,又想起身上并无衣物,脸颊忽地发烫。

    “不会发烧了吧?”她嘟囔着去找体温计。

    37.2℃,正常。

    她坐在床边松了口气,江循裹着浴袍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她拿着体温计如释重负的样子。

    幸好,没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联想到验孕棒。

    他的视线落在姜许身上好久,忽而有些落寞。

    他们不会有孩子的吧?可是不是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吗?

    心里隐隐地担忧,几秒后,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姜许站在他身旁,“换好衣服,我们得出发了。”</p

    >姜许直直地微微仰头看他,清澈的玻璃体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他暗暗否决方才荒谬的想法,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爱呢。

    从住所到拍摄棚有些远,需要四十分钟。

    江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姜许闭着眼习以为常。

    车窗微微降下些缝隙,风吹拂开她肩上的头发。

    像是故意给出给他的确定机会。

    心里叫嚣着撺掇着他靠上她的肩头,如果没有挪开就代表可以进一步接触,如果挪开……只代表她并不习惯有人靠着她。

    他佯装困意,心满意足地抵靠在她肩头。

    姜许微微睁眼垂眸睨他,想脱口而出的“沉”字堵在喉头,最后并没有推开他。

    父母的彻底离去让他现在安全感更加薄弱,身为他唯一的“亲人”她有权保护他脆弱的心灵,姜许想。

    姜许今天拍摄的杂志主题是萌宠,需要和宠物接触展现亲和力。

    拍摄方准备了阿拉斯加和萨摩耶,估计是听说她有只小狗的原因。

    姜许还在化妆,江循坐在拍摄间和两只狗大眼瞪小眼,如果不是现场工作人员太多一直惊奇地盯着他,他一定要冲着两狗嗷嗷叫两声,把它们都吓跑。

    一想到老婆要摸其他狗就不开心,只想老婆摸我……

    但是如果打扰了姜许工作赚钱,她一定会发火的。

    江循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想惹她生气。

    盯了半晌,他试探性地问道:“拍摄的狗一定得是它们吗?狗很讨厌主人回家闻见其他同类气息的。”

    “姜老师的狗不是还在方溪山吗?”

    “我托运回来了,现在在车上。”江循随口道,然后站起身来,说:“我去带来?大概十五分钟,不会耽误拍摄。”

    工作人员想了想,艺人和自己的宠物合作肯定是最好的选择,配合会更默契,于是说道:“那就麻烦江老师了。”

    “我应该做的。”

    姜许出来时,江循已经不见身影。

    趁着他去牵狗的功夫,工作人员凑上前去八卦道:“姜老师,你和江循老师是怎么谈上恋爱的呀?”

    姜许愣了一瞬,说道:“《望海》时候认识的,顺其自然就交往了。”

    没有任何恋爱细节,工作人员以为她不想细说,于是转了话题:“姜老师的小狗叫什么名字?我一直在追你们的综艺直播,从来都没有听过。”

    她想了想,总不好说狗叫江循吧,犹豫了两秒,说道:“阿循。”

    “阿循?”工作人员压抑住上扬的嘴角,问:“循环的循?”

    她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想起发现了大秘密,相视一眼笑得越发变态,“姜姜和江循老师的小情趣吗?好特别——”

    “情趣?”姜许语塞,她其实是起名废,忽然想到这两个字就说出来了,她苍白地辩解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狗属于江循,只是现在归我养了而已。”

    “你们交换了宠物?所以那只江循老师的猫是你的?”几人相视一眼,又交换眼神笑容难以掩饰,“互养彼此的宠物,和互养彼此没错别吧?原来还能这样谈,学到了。”

    姜许无法反驳,以他们俩现在的状况,似乎确实是这样。

    她耳朵发烫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江循走的时候是不是没带工作牌?不会进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