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笑里藏刀

作品:《穿为龙傲天病弱发妻

    天光破晓,远山如黛。

    蔺稹酩曾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看过无数次日出。

    太阳何时升起,晨露何时消散,甚至连树木阴影变换的角度,都了如指掌。

    有时甚至产生错觉,好似自己也成了院中的一部分,在此处长久扎根,因循苟安。

    蔺稹酩没想到自己会回到这个记忆里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站在院中远眺时,目之所及,云蒸霞蔚。明明是同样的天地,对他来说却多了几分陌生。

    他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分心了。

    “啾啾啾——”

    一只嫩黄色的身影飞过,停在离他头顶不远处的枝干上。

    圆乎乎的一小团,和主人一样懒懒散散,落脚后先打了个哈欠,抖了抖翅膀。

    蔺稹酩便知道有人起床了。

    果然,一人一鸟前后脚出现。

    今日暖和,那人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外层罩着轻薄的银纱,走动之间似有流光,仿佛一捧湖里的月牙倒影,清凉凉的明亮。

    蔺稹酩不知道对方究竟带了多少衣裳过来,才能做到日日都不重样。

    “早安。”

    柏卿本想当龙傲天最严厉的监督者,结果回回起得都没有人家早,不禁有些郁闷。

    但转念一想,小孩自律是好事,也省得操心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托着几颗番果,邀功似的:“看。”

    只不过和平日里见到的红色番果不同,这几枚番果的颜色大不相同,蓝的粉的紫的,十分新奇。

    柏卿方才赖床的时候就在玩这个,用储物戒里带来的秘籍学了几招简易法术,顺手拿果盘里的果子实验了一下。

    第一回便大获成功。

    柏卿顿时被自己的天赋惊艳到了,询问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才是真正的龙傲天呢?]

    系统保持了沉默:[……]

    此刻在蔺稹酩面前好好炫耀了一番:“怎么样,好看吧。”

    这还不够,他又打了个响指,举一反三。

    顿时,院中草丛里星星点点的野花纷纷变了颜色,一片姹紫嫣红。

    蔺稹酩目光落在他身上,把对方的得意劲尽收眼底,点了点头。

    “想不想学?”

    柏卿趁热打铁,循循善诱:“引气入丹田,成为修士后,别说变个花变个草,御剑而行漫步群山都不在话下。”

    蔺稹酩:“先前已经告诉过你,我无法修行。”

    他的目光很坦然,语气十分平静,好像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

    柏卿笑了笑,却道:“人生苦短,在山川湖海面前也不过蜉蝣一世。而修士却可青春久驻,甚至有朝一日脱离凡身,羽化登仙,与天同寿。”

    “可见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从无变有,从不可能变为可能。既然不知道未来变数,何必急着否定?”

    “蔺稹酩。”

    柏卿:“你不相信我吗?”

    他微微仰起脸,晨光柔和洒落,原本乌黑的眼睛也因此变得透亮,熠熠生辉。

    那样专注认真的目光,蔺稹酩只在幼时失去双亲前见到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避视线,又听对方再一次问:“你如此执着于练剑,不为名不为利,难道真的打算闭门不出,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不成?”

    蔺稹酩:“……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是么?”

    柏卿:“百年何其短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前行,怎么不算是磋磨光阴。”

    不知为何,那人的神情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嘴角经常挂着的微笑消失殆尽,目光沉静,消瘦的脊背轻轻靠在墙边,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然而还未待人看清,柏卿便又展露出一抹笑。

    蔺稹酩跟着回神,不由握紧手中的剑:“这是我的事情。”

    “好吧。”

    柏卿点到为止,戏谑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就行。咳咳咳,我的健康需要你。”

    这也不算是扯谎,毕竟柏卿的身体数据确实是和龙傲天升级进程挂钩的。

    再者,人与人之间,唯有相互利用才会长久。

    也才让人安心。

    如果不说这些,蔺稹酩便没法安心地用好这把剑。

    那他不就白送了!

    蔺稹酩想起先前对方玩笑似的那句天下第一,目光微动。

    柏卿说完便要检查他的功课:“剑用得如何?”

    蔺稹酩拿到剑不久,还在磨合当中,挥剑动作也没有先前连贯。

    原本的那把铁剑重而钝,挥剑时需要手臂发出更大的力气,来弥补剑的不足。

    然而新剑却恰恰相反,用上好的精铁锻造而成,剑身凝练轻巧,刀锋吹毛断发。

    除了瑶光宫那次以外,蔺稹酩第一回用这么好的剑,上手时多了几分不自然,不是用力过猛,便是后劲不足。

    柏卿:“世上所有关系,都是从知道名字开始。剑也是如此,你让它认识你,便会认识它。”

    蔺稹酩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他过去一直闭门造车,无师友指点。此刻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重复道:“认识?”

    柏卿点头:“试试看。”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剑谱,这是任务阶段达成后系统自动解锁的龙傲天辅助道具,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秘境珍宝,省得宿主自己找了。

    一扬手,蔺稹酩便隔着几步稳稳接住。

    剑谱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深蓝色封面上,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随手翻看几页,里面大多是入门级的招式,像是帮助初学者开蒙的教程。

    柏卿拍拍手:“打好基础很重要,慢慢学吧。”

    .

    插科打诨半晌,回到主殿时,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酋虹连着两天过来拜访,这回不是来找蔺稹酩,而是给柏卿送东西。

    桌上摆着几株品质上好的白神芝,色泽莹润,果肉饱满厚实,即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瑶光宫,也觉得尚可。

    酋虹道:“这是我自己多年珍藏,听闻少宫主体弱,可以白神芝入药,调养生息。”

    这味药确实在医师给他开的药方中,柏卿笑吟吟:“太客气了,怎么回回都不空手。”

    酋虹抿了抿唇:“少宫主对酋虹有恩。若是事成,酋虹所有药材,都可尽数拿去。”

    柏卿问:“妹妹怎么没来。”

    提到酋霞,酋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她在家练剑,听到门派大选将近的消息,说什么也要参加。”

    酋虹并未久留,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柏卿的目光从对方背影上挪开,落到那几株白神芝上。

    所有接近柏卿的东西,都会有侍从专门过来检查一番。

    对方确认无误后才道:“少宫主,是否要属下送去后厨。”

    柏卿却道:“不急,先放着。”

    他忽然问了身旁的人一个问题:“你与酋虹关系如何?”

    蔺稹酩道:“数十年来,鲜少会面。”

    柏卿不意外,甚至蔺稹酩还说得委婉了,不止疏远,酋虹必定恨他。

    柏卿又问:“你知道,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蔺稹酩:“?”

    柏卿没有回答,先把方才五颜六色的果子又拿出来了,笑吟吟:“尝一个,可甜了。”

    蔺稹酩不解其意,却还是伸出手,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霎时,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饶是蔺稹酩再不挑食,也忍不住呛了两下。

    “笨蛋。”

    柏卿又递给他一颗蜜饯压压酸,这才悠悠道:“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啊。”

    蔺稹酩一时无言以对:“……”

    酋虹说的未必是实话。

    柏卿偏头看向那人送来的白神芝。

    这么好的药材,酋虹是从哪得来的?何况对方爱妹心切,怎么会不优先留给血亲,偏在柏卿来时慷慨送出。

    且酋虹话少,为人沉稳,小小年纪便被俗世磋磨。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柏卿的身份,因为他随口几句话、只提起璇玑阁虚无缥缈的名头,便临阵倒戈吗?

    未知底细,想来也知道并不稳妥。

    何况柏卿与她厌恶的人还有婚约,前后态度转变,实在太迅速了些。

    啾啾倒是爱酸,把桌子上的几颗果子都津津有味地吃完了,柏卿才道:“走罢。东西带上。”

    .

    “噼啪——”

    殿内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身向外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三人尚且不能环抱。

    丹炉底下火光冲天,热浪层层翻涌,好似地狱囚火,周围半米内无人敢靠近。

    酋虹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目光沉沉,漆黑的眼珠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头发随手扎起,枯草一般杂乱。

    她做事时一向沉默寡言,与妹妹活泼的态度截然相反。

    退火、复炼、开炉……酋虹大半时间都在这个地方度过,

    动作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熟练。

    火光散去,酋虹面无表情地取出丹药,挨个仔细检查后才放进锦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刚推开炼丹室的门,便有人匆匆对她道:“少宫主来了,快过去。”

    酋虹愣了一下:“谁?”

    酋虹始料不及,抹了把脸,赶到储丹室中,果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柏卿饶有兴致,在里面到处参观,一会儿问一句:“这是什么?有什么功效?我能看看吗?”

    既是贵客,又美人。顶着那张脸盈盈一笑,简直叫人晕头转向,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侍从不敢得罪他,便将丹药一一给他展示,还体贴地附上介绍。

    柏卿看向架子角落里一个素净玉瓶,与其他容器相比,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不经意道:“这里面又是什么丹药?”

    然而那侍从这回却犹豫道:“只是普通的安神丹罢了。”

    柏卿反而来了兴致:“安神丹?我倒想看看,近日正好神思不宁,夜不能寐。”

    侍从道:“少宫主有所不知,这丹药不是给人服用,而是针对灵兽。”

    柏卿:“那更要看看了。”

    侍从只好打开盖子,用手帕垫在掌心,小心将丹药倒出。丹药不过指腹大小,外表乌黑浑圆。

    然而此时,原本安静的啾啾好似受惊,忽然扑闪着翅膀过去,在瓶身上一撞。

    侍从握紧玉瓶,不至于脱手,然而丹药却因此散落在地,咕噜噜到处滚动。

    柏卿连忙训斥鸟,侍从自然不会责怪他,只能苦着脸将掉落的丹药一一拾起。

    又仔细对过数目,这才将盖子拧上。

    起身时,见酋虹出来,立刻松了一口气:“少宫主,酋虹到了。”

    酋虹问:“少宫主,您怎么来了?”

    柏卿转头看她,微微一笑:“我想了想,觉得白神芝实在有些贵重,心意到了即可,东西便物归原主吧。”

    酋虹正要说什么,柏卿又道:“妹妹年幼,想必比我更需要。”

    酋虹顿时哑口无言。

    余光中,柏卿看向蔺稹酩,后者微不可查地朝他点点头。

    躲到他肩后的小鸟同样紧张兮兮,严肃地瞪着两颗黑芝麻眼睛。

    柏卿松了一口气,随后不等酋虹推拒,便道:“你且先忙,便不打扰了。”

    .

    两人出了丹室,还没来得及交流情况,便迎面碰上了凌敞修。

    对方依旧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温润一笑:“少宫主,稹酩,又见面了。”

    柏卿挑了挑眉:“殿下若是有事要忙,不如先行。”

    他还贴心地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了去往炼丹室的路。

    然而凌敞修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急。听闻少宫主昨日下山,可有什么趣事?”

    “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柏卿:“不过是买了点吃的,随便逛逛罢了。”

    凌敞修笑道:“贵客来访,自然不能怠慢。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山下不太平,近来有妖兽暴乱,少宫主还尽量少出门才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少宫主金枝玉叶,凌霄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柏卿顺着他问:“听说殿下这几日出门捕捉妖兽,能否给我讲讲?”

    凌敞修便随意描述几句,介绍那些妖兽如何凶残,末了道:“似乎——”

    对方忽然看了一眼蔺稹酩:“是受了什么魔物的影响。”

    “……”

    蔺稹酩冷冷回视,握紧手心。

    一旁的人忽然小声嘀咕道:“伞歪了。”

    柏卿娇气,能坐着就不站着,出门要坐马车,日头底下还要举伞遮阳。

    因着这句话,两人站得近了些。

    蔺稹酩撑伞的手臂扶正,几乎贴着柏卿的肩膀。不知为何,原本烦躁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下来。

    “哦?”

    柏卿才接着道:“魔物?何为魔物?”

    凌敞修:“魔物分为很多种。有些能影响人的心智,使人性情大变,走火入魔。而妖兽同样会受到影响,激发骨子里的野性。”

    柏卿:“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最近妖物频出,实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凌敞修温声道:“事情现在还没有定论,如果查出原因,在下一定会尽快告知少宫主。”

    “这样吗……”

    柏卿沉吟片刻,有些苦恼:“我好像发现了魔物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