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六十九章

作品:《笨蛋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69、第六十九章陛下,臣不.·

    梁元贞每每睡到午时,并不知晓他酣睡的时间里,谢渊几乎日日久跪在中宫殿外。秋日冷风瑟瑟,寒气顺着石板侵入腿骨,男人却脊背挺直,像是秋风中的一棵劲松。谢渊每日当值回来,便从丑时跪到清晨,待到天破晓便自行离去。

    中宫内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心里头都不是滋味,这几乎不打自招,叫周遭的人都知道梁元贞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谢渊的骨血。

    好在中宫内都是跟了皇后多年的人,嘴闭的最紧,不至于有闲话传出。只是上苍有意考验,这日夜里秋雨连绵。

    细密的雨丝顺着琉璃瓦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砸在青石板上。

    守夜的宫人们立在廊下,目光掠过那道笔直跪在雨幕里的身影,慨叹万分。谢渊的衣袍早已湿透,深色的锦缎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挺拔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从下颌滴落,他跪得笔直,脊梁不曾叫雨水打弯了半分,双手始终平放在膝前。皇后站在暖阁的窗边,隔着糊了明纸的窗望向外面。

    雨幕模糊了那道身影的轮廓,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内室。

    梁元贞已经睡下了,可是皇后知道梁元贞睡得并不好,梁元贞这几日总是害怕,会在梦中惊醒或是泪流,失去人的怀抱让梁元贞失去了安全感,他日夜着自己脖子上锦囊,来度过这无边的漆黑的夜。

    他见不到哥哥,也不敢去见哥哥,脖子上红绳是他最后的念想,他想哥哥想的厉害,这红绳还是那日他让福安去东宫取枕头才得回来的。福安取了枕头不敢耽搁,便小跑着往中宫走,路上被男人拦下了去路。

    听福安说,哥哥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梁元贞梦里都在想着那张脸。

    他没有与哥哥通过气,他时至今日也没敢和父皇母后说自己与哥哥早已不同的关系。那日父皇坦然地接受了他肚中有孩子,甚至说自己的孩子是中秋佳节神女赐福。

    梁元贞天真的想,父皇并不知晓这孩子是如何来的,梁元贞想要保下哥哥,就更不敢提要回宫的事。

    只是日子好像一眼看不到头,梁元贞不知还要与哥哥分离多久,这可如何是好呢?梁元贞在睡梦中挣扎着。

    这边皇后走到梁帝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梁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佛经,纸页上墨迹犹新,是抄了又废,废了又抄。他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些困倦的血丝,望向皇后,轻轻的心中叹息着。

    皇后走到他身侧,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外头雨大,那孩子还在跪着。“

    梁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笔搁下,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他想跪就让他跪。”

    皇后也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人的身侧,陪着皇帝一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秋雨。隔日,天放晴,夜里的雨像是无踪影了一般。

    梁帝再出门时,院中已不见人的身影,今日梁帝命人备了驾,去见慧觉国师。

    攀驾一路到了殿外,梁帝屏退了随从,独自拾级而上,行至慧觉门外时,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像是已等候多时,此时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陛下请进。" 梁帝推门而入。

    慧觉国师盘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清茶,茶烟袅。

    他年过七旬,须眉皆白,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落在梁帝身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安宁

    梁帝在他对面坐下,还未开口,慧觉国师便替他斟了一杯茶。“陛下这些日子思量的如何。"

    梁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带着犹豫,“可还有别的解法,一定要公之于众吗?"

    慧觉国师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天道轮回,各有其数,太子纯善,确有天人感应之缘,那一夜陛下说月宫女神降福,并非全是虚言。既然天意如此又何需向众人隐瞒,难道要将太子殿下藏于宫中,秘密诞下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那时再论名分岂非太晚,必遭口舌是非。

    陛下两权相害取其轻。" 梁帝证住了,抬起头来。

    慧觉国师的目光平和如古井,他望着梁帝,声音澄澈如山间溪流,,“太子心怀仁德,今夏江南赈灾,亲临灾区,散尽金银,救活饥民无数,听闻江南百姓称殿下为'菩萨。“ 梁帝看着慧觉,有些不明就里,随即他听人说道,“太子殿下救苦,幸得天女赐福。“

    慧觉国师将茶盏轻轻推近梁帝面前,“陛下那一夜所言,既是权宜,亦是天意,太子腹中子嗣,承天意而生,乃大梁国祚延续之兆,陛下只需以此为准,昭告天下,便无人敢置喙。“ 梁帝沉默良久,望着面前那盏清茶,茶面上自己的倒影被微微的水纹扭曲着,是一张苍老的犹疑的脸。

    “老讷已为殿下卜卦,殿下乃是天命之子,陛下无需忧心。“ 梁帝缓缓抬头,“那法师此事便如此定了吗?“

    慧觉国师微微颔首,手中的念珠拨过一颗,“定了。“

    当日,慧觉国师亲笔起草了一封昭告天下的信函,笔力道劲,字字端方,以“天女赐福,神意使然”为核,将梁帝中秋夜所言悉数落于纸上,加盖国师印玺,呈于御前。梁帝阅毕,久久未语。

    那封信函上每一个字都像定海神针一般,将飘摇动荡的一切,牢牢钉在了天命二字之上。良久皇帝提了御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翌日,昭告天下的诏书由八百里加急信使分送各州府。

    与此同时,一道“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与民同喜。”的旨意也随着诏书一同下发。

    起初民间的反应确如梁帝预想的那般混杂,甚至有人妄言此乃邪票,梁帝焦头烂额,只是没想到才过一日便一边的倒的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知是谁人的顺水推波,各地的茶馆里的说书人将此番“神女赐福”编成了话本子。

    说的是太子去岁江南赈灾,一路施药舍粥,救苦救难,感动了九天之上的月宫女神,女神化作凡人女子与太子同行三月,临别时赐下一缕天缘,于太子腹中留下神子。

    “太子殿下在江南时,百姓可都叫他'菩萨'呢!”说书人一拍醒木,“菩萨心肠,自然弓得天女垂怜!"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再无人深究这其中的破绽。

    毕竟天家的事,本来就离他们太远,重要的是那一成赋税免了,今年冬日能多存几斗米。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曾被梁元贞救过的百姓们纷纷在家中设了香案,朝着北方的宫城遥遥叩拜。老妪们抹着泪说,菩萨有了后,这是老天爷开眼了。

    祥瑞之说,便这样从宫墙之内蔓延出去,渐渐汇入了天下的言谈里,成了一件无人质疑的事实。

    宫墙之内,风却吹不进中宫紧闭的门扉。梁元贞这几日醒得越来越晚了。

    午后阳光照进暖阁,在锦被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梁元贞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帐顶,发好一会儿愣。母后每日都陪着他,与他读书,讲些前朝后宫的闲事逗他开心。

    可梁元贞的眼睛里总有一层朦胧的水色,他假装自己开心,可是总是骗不过人的眼睛。这日梁元贞在外头晒太阳,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福安急的拿帕子给梁元贞擦泪。

    梁元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角。“主子不要动气了,对孩子不好。“

    梁元贞暗自伤神,过往的内侍好像在瞧着他,梁元贞偏过脸去藏,福安见状眼疾手快的将人挡在自己身前。梁元贞吸着鼻子,睁着一双大眼止不住流眼泪。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父皇和母后要让自己在中宫住多久,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见哥哥。福安见不得主子伤心,他甚至想说世子爷每日都来陪主子的,只是主子那时在睡觉罢了。

    可是他若是说了就犯了大罪,难道要主子半夜起身去瞧在院中长跪的人吗? 福安怎么敢去干这种事,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做这样的事。

    福安也跟着人忧伤起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直给人擦泪。

    这些日子梁帝一直晾着谢渊,就连晨起时也不愿听人的汇报。他想自己需要冷静,那孩子也要冷静,所有人都要冷静。

    只是事情总没有解决,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日夜里谢渊来迟,跟跪的跪在院中。梁帝再坐不住了,他不想耗看人。

    这些天的长跪,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何况这人大要跪地一辈子的架势。要人在中宫长跪不是他所想,梁帝起身迈入夜色中。

    谢渊见到人来没有起身,依日规矩的跪着,他的膝盖渗血,热血沿着石砖的缝隙静静的流淌着。

    谢渊的的眼皮低垂,一动不动的看着地面的石砖。明月高悬,照耀在人的身上。

    梁帝看着这个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人,实在不知这人心已野到了何处,他无奈又痛心的问道,,“渊儿,是朕待你不好吗?“ 跪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

    梁帝背着手走到人的身后说道,“那为何是珍珍?“

    想到梁元贞没有人不心疼,不心痛,所有人都以为梁元贞不懂爱,是被人哄骗的,是落入了人陷阱。

    可是只有谢渊说,“陛下,臣与梁元贞是真心。“ 真心?

    梁帝语气中带着点恼怒,“真心?你们现在才多大?如何论真心!“ 梁帝气的胸膛起伏。

    “他还分不清爱,朕将珍珍交与你,不是让你这样欺负他的!谢渊你让朕失望。“ 梁帝像是一只受伤的年迈的老兽,在人面前焦虑的律徊着,诉说自己的伤痛和愤怒。

    只是很快,他听见人泣血一般的坚定的说,“陛下若是梁元贞一辈子都不懂,难道要梁元贞孤独终老吗?那为何陛下还要为梁元贞早早娶妻?“ 梁帝不想听人的诡辩,可是人依旧说道,“世间有真心。“

    谢渊膝盖已被冰凉的地砖侵的麻木,无法感知疼痛,他咬着牙说道,“陛下年少时甘愿守护皇后娘娘,只愿迎娶娘娘一人,婚后娘娘久久未育,陛下为娘娘抗住满朝的压力,这么多年的真心天地可鉴,

    臣父,中年丧妻,此后二十余年青灯古佛,将臣与姐姐养育成人,若不是臣与姐姐,父亲早早的就要寻臣母而去。世真心比比皆是,陛下何须质疑臣的真心。“

    话是如此,可是一旦落在自己的身上,是自己的孩子,梁帝又怎能只信人片面的口中之言。

    谢渊不得不向着这位帝王剖析自己的爱,“陛下臣与珍珍相识相知多年,这些年岁比寻常婚配的夫妻要久的多,我爱梁元贞的一切,梁元贞也爱我,就算是臣不要名分,孤身伴君身侧,臣也愿意。“ 谢渊的唇苍白,失血过多,他的手已然有些冰凉,“陛下,人生在世,不为自己爱的人,又有什么意义?有人嗜权,有人为利,臣只为梁元贞一人,愿为梁元贞肝脑涂地,护梁元贞永世周全。“

    谢渊胸膛起伏,眼中充血。空气中沉默许久。

    明月孤零零的高悬着,清辉照耀在两人的面上。

    良久梁帝摇了摇头,还是不愿放手自己的孩子,他又怎能轻易放手。

    他不得不拆散这段孽缘,于是痛苦的开口,“出宫吧渊儿,朕已赏你府邸,此后你与珍珍好聚好散,就当为了这些年的情分。“ 说着,挥袖离开了。

    夜深人静,空中偶然飘落下落叶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谢渊膝下的地面涸湿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片巨大的雪花蔓延开来。栖云寺至上千阶,阶上砂石遍地,谢渊潜心求佛,跪拜上山,只求梁元贞顺遂平安。

    天色微亮,谢渊等来了福安。福安将梁元贞写的信带给他。

    谢渊将手中紧的平安玉坠,放于福安手中。

    福安还没怎么睡醒,迷迷糊糊的闻见一阵腥气,等他彻底睁开眼,看着地上巨大的血迹,吓得差点晕了过去。“世子爷!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福安哆哆嗦嗦的喊着,廊下有早起的嬷嬷也被吸弓了过来,看着世子爷膝下蔓延出来的血也被吓晕了过去,小声的惊呼道,“怎么回事!“

    谢渊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膝前衣袍都被血涸成了暗红色。在人惊惶忧心的眼中,出了中宫。

    一石激起干成浪,晨起的中宫静谧的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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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珍:见不到哥哥的第n天。谢渊:陪伴珍珍的第n天。

    梁帝一开始为何如此决然:自家白富美被外面的黄毛拱了,思来想去父留子,万一留着让这黄毛吃绝户那就糟糕了! 谢渊:陛下,臣不是黄毛。

    心机男不可能走的,不捞出老婆不放松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