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小水母我呀成了被养的金丝雀

    迪伦迟迟回不过神来,在经过一个装饰石墩时,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虽然最后双手撑地,及时稳住,难免还是蹭破了皮,火辣辣地一阵疼。

    不远处的池晚见状,快步小跑过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她边说着,边轻轻拉起迪伦的手掌心,只见那伤口处渗出些许血珠,又慢慢顺着掌心纹路散开,变成细细的血线。

    “除了手,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

    迪伦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但他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去找个洗手台冲一下。”

    说完,他就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迈开了腿。谢攸宁忙不迭拉住他,冲池晚道:“妈妈,我带迪伦去园区休息室处理一下,你找个饮品店休息嗷。”

    池晚点了点头,谢攸宁就拉着迪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迪伦处理伤口时,刚一坐下,眼前便跟着一黑,他好像又置身那片不知明的海,浪花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断崖。

    水流以近乎虔诚的姿态从崖边倾泻,似神祇垂下的丝绦,从浅海的翠绿渐变至深海的靛蓝,最终隐入无光的深渊。

    从深渊中渐渐传出空灵而悠远的歌声,似贴着水面蜿蜒而上的水蛇,是捂在水面之下的恶魔低语;似浮于水流之上袅袅娜娜的柔纱,是遥不可及的蓬莱仙吟。

    极致魅惑,极致唯美。

    许博士知道,在这里藏着一场永不落幕的深海幻梦。

    接下来,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的,穿好装备的许博士腰上系着特殊的弹力绳,一手拽着特制的锁链。他从甲板之上一跃而下,机械的“卡擦卡擦”声渐渐埋没在大海深渊的咆哮中。

    迪伦头顶一阵接着一阵撕裂般地疼痛,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汗。

    眼前慢慢恢复清明,他对上谢攸宁的眼睛。

    谢攸宁从他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蹲在他边上,一动不动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眼下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迪伦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冲谢攸宁道:“你会讨厌我吗?”

    谢攸宁听着着这没得由来的一句话,疑惑道:“啊?”

    “我不是你们的同类,你会讨厌我吗?”迪伦刻意加重了“同类”两个字。

    “不会。”谢攸宁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就算不是同类,也可以是亲密挚友。反正我认定迪伦是我的好朋友这件事,和迪伦是不是人类,是不是水母,都没有关系。”

    迪伦的手指抓紧衣角,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瞳孔深处映出了一抹光亮,但来不及点亮全部,就再次淹没在各种波涛汹涌的情绪之下。

    他低下头,将这些情绪严严实实藏住。

    约莫十多秒之后,迪伦起身,摆出一个出发的手势,扯出一个乐呵呵的笑:“走吧,还有很多项目没体验。”

    ……

    谢砚辞刚开完会就接到池晚的电话,让他去游乐园接今天耍了一整天的三个人。

    他到游乐园的时候,迪伦三人已经吃完饭,在餐厅里坐着聊天。

    谢砚辞在迪伦身边坐下,把西装外套往边上一搭,看着只剩下几杯饮品的桌面:“你们这是吃好了?”

    池晚:“嗯哼。”

    谢砚辞挑眉“那叫我进来干嘛?”

    池晚不慌不忙抿了一口果茶,:“晚上有一个项目,我们正好差一个人。”

    谢砚辞正想着用自己还没吃饭或是太累了来做推辞。

    可惜,池晚女士已然看穿并优雅扶额婉拒:“不可以拒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你有充足的时间吃晚饭。活动就是坐一圈摩天轮,你就当放松放松。”

    谢砚辞:“不感兴趣。”

    池晚全然忽略他的话,对着他边上的迪伦温柔一笑:“迪伦呀,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嘛,在着坐着休息会。”

    说着,她拎起包,优雅起身,冲着谢攸宁摆摆手:“走,我们先出去凑个热闹。”

    临走时,她终于施舍给了谢砚辞一个眼神:“对了,你记得买单。”

    谢砚辞掏出手机扫桌上的点餐码,不忘记问问正看着窗外的迪伦:“刚才吃饱了吗?”

    迪伦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依旧看着窗外。

    谢砚辞随手又多加了一份水果沙拉,而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迪伦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撑着下巴。谢砚辞视线落在他掌心的问迪伦:“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摔了一跤”

    谢砚辞拉过他的手,伤口看上去已经及时处理过,此刻敷着洁白干净的纱布轻声问道:“除了手呢?别的地方呢?”

    迪伦习惯性想摇头,但嘴巴快过动作,直接道:“还有膝盖。”

    似乎只要面对的是谢砚辞,迪伦就忍不住想要丢掉“客套”。他不满地瘪了瘪嘴:“谢砚辞,很疼。”

    看他一张小脸都快皱成核桃,谢砚辞微微侧过身,提起他的宽松的裤子,露出泛淤青的膝盖,微微皱了眉:“另一只?”

    迪伦哭丧着脸,自己主动拉起裤腿露出同样严重的的膝盖,并表示:“也很疼。”

    “怎么摔的?”

    迪伦巧妙地绕过原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天自己摔倒的场景。

    谢砚辞像拍小孩子的头那样,轻轻拍了拍他毛绒绒的脑袋:“别瞎动弹,吃完饭我带你去找程烨看看。让家里司机来接池女士她们。”

    迪伦拒绝:“不要。”

    谢砚辞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无奈快要溢出来:“怎么总是抗拒看医生?”

    迪伦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没有吧。又不是摔的很严重,再说了,你答应要陪我一起坐摩天轮的!”

    谢砚辞想说“我没同意”,但对上迪伦炯炯的眼睛后,拒绝的话都变成了点头。

    于是,在晚上,谢砚辞带着迪伦按时地登上了摩天轮。

    排队到他们的时候,考虑到迪伦的腿不太方便,谢砚辞还很贴心地将人像拔萝卜一样,将迪伦从原地拔起,然后稳稳地放在了摩天轮舱内。

    周围的工作人员:“!!”

    迪伦:“……”

    顶着周围那些打量和揶揄的视线,迪伦难得有些耳朵发烫。

    他强装着镇定,但是,在舱门关上、座舱离地后,迪伦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其实你扶我一把就行。”

    谢砚辞:“麻烦。”<

    /p>两人相对无言。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各处的装饰灯点缀着天地之间的朦朦黑纱。

    随着高度增加,视野渐渐开阔,远处的湖泊闪烁着星点波光,连绵的山脉勾勒出似有若无的轮廓。

    迪伦几乎快要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听阿姨说,晚上会放烟花。”

    谢砚辞:“喜欢?”

    迪伦:“我不知道,我好像没见过烟花……”

    等了一小会儿,迪伦所期待的烟花还没有出现,有些失望地叹着气。这时手机上忽然响起,迪伦打开看,发现是谢攸宁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参见大王:「据说在摩天轮升顶的时候表白,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哦~」

    水母竟游了十年:「(ㄒoㄒ),说好的烟花呢?」

    参见大王:「啊?迪伦同志,这不是重点」

    水母竟游了十年:「这就是重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砚辞的手机也跟着振动,拿起一看,是池晚女士的消息:「据说在摩天轮升顶的时候表白,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哦~」

    谢砚辞一时无言,摁灭了屏幕,面色不改地瞥了眼对面的迪伦。

    迪伦恰好拍好照片,将手机放在大腿上,看向窗外,正好就对上玻璃上映出的谢砚辞的眼睛。

    四目相对。

    迪伦失神地问出一个问题:“谢砚辞,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砚辞:“嗯?”

    迪伦又补充上了一句:“不是对朋友那样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谢砚辞微微眯起眼,盯着侧头看向窗外的迪伦,许久没有说话。

    后者面上看着平静,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寻常问题。但实际上,他藏在口袋里的指尖微微颤抖,用力捏住腿侧的布料。

    脱口而出的问题,莫名成了悬在头顶的刀。迪伦有些后悔了,但同时又有着几分的侥幸心理。

    谢砚辞右手手上把玩着拇指上拿下来的扳指,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窗外的湖泊上。

    狭小的空间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

    就这样安静了十秒。

    直到他们的舱体登顶,直到第一朵烟花绽放在漆黑,打破了此刻的沉寂。绚烂的光明明灭灭,落在仰起头的迪伦眼中。

    而迪伦的模样落在谢砚辞眼中,他喉结轻轻滚动,缓缓道:“很久之前了。”

    “我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几乎我年少的绝大部分记忆,都和他有关。”

    迪伦依旧偏着头,强装镇定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个人,是许故吧?”

    谢砚辞立即回答:“是。”

    谢砚辞回答的时候,一直盯着迪伦,却一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这样奇怪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是三十多秒吧,谢砚辞低下了头看向和迪伦相反的方向。

    玻璃外的烟花,被夜幕的黑色切割成无数碎片。

    迪伦看着它的同时,眼睛似有意又无意地瞥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人,直到对方低下头,他才光明正大的盯着对方。

    他咽下喉间那股陈酿的酸涩,右颊滑落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