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作品:《小水母我呀成了被养的金丝雀》 迪伦顿了顿,微微攥紧了手,有些懵地问出一句:“在你这里,认识的标准是什么?”
程烨:“那换一个问法,你对这个人的了解有多少?”
迪伦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食指一点一点扣着拇指指侧,直到发出钻心的疼:“我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们都说我和许故长得很像。”
说到这,迪伦忽然停住,小声询问程烨:“我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吗?”
Andi有些尴尬地笑笑,冲着程烨猛抛眼神,正打算岔开话题,却只见程烨挑了挑眉,一口答应:“可以。”
他打开手机的某个相册,翻到最后,点开放大一张照片,将手机递到迪伦面前。
“谢谢。”迪伦礼貌接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合照之上,以田径场为背景,年少版的许故、谢砚辞和程烨笑得灿烂。
许故的脸清晰地展现在了迪伦面前,那的确是一张和他很像的脸,除了某些微小的细节不同外,迪伦拿着照片就像是是拿着镜子。
这还是迪伦第一次如此认真细致地审视这张脸:
他乌黑浓密的碎发,发质看起来很软,刘海比较长,遮住了眉毛。他微微仰着头,嘴角勾起,眼睛偏大眸子漆黑,微微上挑的眼角衬得他像一只无辜而傲娇的缅因猫。
五官和迪伦很像,但在气质上是天差地别。
迪伦的指尖落在他的眼睛上,忽然呐呐问程烨:“许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你算问对人了,我和许故认识了十多年。他啊……”程烨的语调渐渐放慢,语气平静,“我和谢砚辞当时也才十六岁,和许故是在谢砚辞家认识的,那是谢攸宁那丫头被绑架事件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十岁生日,许故作为救命恩人出席。
他性子很冷,虽然叔叔阿姨很照顾他,但他还是和整个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他反倒像是自己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那样,没有一丝一毫怯场。我当时就问啊辞,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时候我才知道,许故的身世不好,他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家里有一个妹妹,跟着不成器的爹生活。当地有一个习俗,定期选一个女孩,待到成年送给海神,然后就选中了他的妹妹。
这本来在当地被当作一件光荣的事情,但在他妹妹九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海啸,人们决定提前仪式,好巧不巧,他妹妹在那场海啸中生病了。一时间光荣牌匾变成了罪名,他妹妹被全村人厌弃,他父亲决定把才九岁的孩子卖掉,等病好一点就让人贩子接走。
结果他妹妹的病一直就没好起来,到手的钱没了,他爹几乎就不再回家,回来也只会发火。好在许故能干,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妹妹。
某一天许故捕完鱼回家,发现妹妹不见了,问了一圈,只有一个好心的婶子告诉他,他妹妹被他爹带走了。在村东头找到他爹时候,他爹在和一个人贩子喝酒,这才知道,他妹妹要被卖到一个村子里当望门寡。结果一路颠簸下,他妹妹病忽然加重,只剩一口气,就被那两畜生给生生埋了。
许故抓着妹妹还有一口气的点,愣是跑到那乱葬岗把妹妹给挖了出来,当然,最后也无济于事。
再到后来,他爹吃酒吃死了,许故变了一个人似的,十七岁就已经在当地凭着本事混开了,护住了和他妹妹一样的孩子,也护住和他一样的可怜人,村里人有人恨他,也有人爱他。
谢攸宁就是被他护住的小孩之一。人贩子拐走了谢攸宁,谢家跟着线索找到了渔村,找到了许故。许故当天就趁着天黑独自追到人贩子,次日早上就背着谢攸宁。临走时,大家在谢攸宁背上多出来的包里,发现一堆鱼干,还有一条新鲜东星斑,是许故塞的。
从此谢家便将许故视作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十八岁的许故被接到谢家后,更是被养成了谢家的另一个儿子。许故很优秀,甚至可以称呼为天才,他和阿辞我们一块读书,一块进了一个关于海洋基因研究和保护的基地,并成为了第一个基地认证的首级研究员。做到这些,他只用了两年。
四年之后,基地内部资料泄露,多位研究员叛出基地,他们非法利用海洋生物进行违背基因、违背道德的实验,建立了第三基地。一年之后,许故被爆出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及无辜村民、参与泄露基地重要资料与资源。在人们眼中,许故从天才变成了死刑犯,在某一天,正式加入了第三基地。
忽然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像人间蒸发那样,直到去年年底,传回他因实验室爆炸而死亡的消息,接着就是在国外举办葬礼。”
一口气讲完许故的故事,程烨难免有些落寞,他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明亮的手机屏幕失神,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右手扶着脖子动了动,仰头叹息道:“许故这样一个人吧,最后这样的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迪伦:“唏嘘?”
他是真的有些小小的意外,他原以为他们会对这位所谓的“杀人犯”“第三基地研究员”弃如敝履,除了纯粹的憎恶之外再不剩什么。
Andi还以为是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好心解释道:“就是有些可惜的意思。”
迪伦:“我知道。”
程烨注意到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问道“知道什么?”
这下换成了迪伦沉默,他在心里悄悄地回答道:“我知道唏嘘的意思,知道许故的过去,或许很快,也能知道他的所有。”
他的猜测从某种角度上得到了证实,同样的,他自欺欺人的“安慰”也得到了否决。
这些天以来,他会悄悄地给自己洗脑:我做的每一个梦,脑海里上线的每一个画面,也许都是大脑出于某种异常状态下自主生成的。就当作那向是“天赋异禀”的作家编造的故事好了,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再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了。
那些都不是飘渺的情节,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来自许故、属于许故的,货真价实的记忆。
……
谢家父母只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就因为
公司事务回了国外,谢攸宁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恰好还能和迪伦一块玩儿,索性选择留在国内。
自那天和从程烨聊过许故之后之后,迪伦像是被人挖去了一部分灵魂那样,时不时就会目光呆滞地盯着某个东西,放空思绪,这样一呆,就是好几分钟,有时候甚至可以有半个小时那样久。
这不,在休息区接水的时候,他又开始发呆了。
直到搭在桌面上的手感受到了冰凉的湿意,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关掉自助饮品机,取下冰镇果汁溢出来的杯子,正打算放到一边,但手上一滑,杯子打翻,满满一杯果汁泼了出来。
液体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滴到地面上。
迪伦第一时间抽出很多张纸,手忙脚乱地覆盖在上面,但耗费十多张纸巾,地面依旧是湿哒哒的,没有一丝一毫改善。
“真糟糕。”迪伦懊恼地拍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一件蠢事就算了,还选错后面的路——他应该去找拖把或者吸水海绵才对。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猛了,眼前一阵发黑,扶在桌面上缓了好久。
“迪伦?”
迪伦听到耳后有人在叫自己。他听出了那是林一帆的声音,迟钝地扭头,待视线渐渐恢复,首先看见的却是谢砚辞,接着才是跟在他身后的林一帆。
谢砚辞大步走向他,像是害怕他腿软站不稳摔倒,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问道:“身体不舒服?”
迪伦:“没有,我就是起猛了。”说着他伸手拽回被谢砚辞拽的微微有些勒脖子的领子,一边嘟囔着:“我要去拿拖把了。”
谢砚辞瞥见桌面上的一片狼藉,顺着桌面上的水渍,看到了地面糟糕的情况。他微微松开了些拽着迪伦领子的劲儿,确保迪伦不会感到不舒服,但依旧没有撒手,挑挑眉道:“闯祸了?”
迪伦不高兴地撇撇嘴:“要你管。”
谢砚辞让林一帆去找工具来解决,轻轻拽着迪伦走到了桌面边坐下。迪伦依旧低着头,小声嘟囔着问道:“你这个点,怎么会在研究所?”
迪伦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听谢砚辞说,他今天外出有个会议,下午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他。
谢砚辞:“会提前结束了,想着过来这边接你,刚好顺道拿东西。”
迪伦却只是继续嘟嘟囔囔地道:“你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拿也行,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谢砚辞看破了他的这份“体贴”,直接了当地道:“迪伦,为什么躲着我?”
迪伦腹诽道:“什么叫我躲着你,明明是你在回避我。从游乐园回来的那天开始,就在有意无意避开我。”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私心,恰好就顺着谢砚辞,也躲着对方。
而他的这些心思,自然是不能暴露的,他面上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口否决:“没有。我回实验室了。”
谢砚辞懒得拆穿他,却是明知故问道:“我怎么不知道,程烨什么时候对你这么严格了,还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