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心动

作品:《女郎中和弱书生

    过年前两天,他们这个地方罕见的落了一场雪,不算大,飘在手里没一会儿就融成了水珠,但还是足够小孩子和年轻男女开心了,一夜醒来,地面都垫上了薄薄一层白,鞋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响声,和远处晶莹的山峰交相辉映。

    萧盈站在屋檐下哈着气搓着手,看着半空中的点点飘絮,惊讶的道:“这都好几年没见过雪了,今年居然下了,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江霄裹着衣服出来看了眼:“咳,是好。”

    “你去灶房烧水吧,我去叫阿爷起来,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不在家。”

    江霄掩着嘴转身,面上现出一抹羞惭,萧阿爷不爱待在家都是因为他,他的狼子野心虽然不太明显,但萧阿爷风里雨里摸爬滚打多年,尤其是涉及萧盈的事,很快就摸清楚了他的想法。

    如今两人婚也成了,萧阿爷自然乐见其成江霄对孙女生出情意来,但萧盈没长那根筋,至今为止还是分房而居,要是顺其自然下去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他索性借口在家闲得发慌出门找人唠嗑,好让两人多点相处时间培养培养感情。

    眼瞅着快过年,年货吃食都准备得差不多,剩下的就需要三十当天现吃现做,否则味道不好。三人洗漱完后吃过早食后就把春联福字和窗花都从柜子里翻了出来,预备着里里外外打扫一回,除旧迎新。

    “唔,再往左边一点。”

    萧盈手摸着下巴站在院子里,等江霄顺着她的话把横批往左移之后,又啧了声,“再右一点点,半个指节的距离。”

    江霄继续挪:“现在呢?”

    “差不多吧,你先下来。”萧盈挠挠脸,虽然感觉还是有点歪,但问题不大,也没人会计较这种小事。

    江霄下来后站远点仔细看了看,又和萧盈讨论起门上究竟是贴门神好还是贴福字,已经用浆糊把红窗花贴完的萧阿爷闻言抽了抽嘴角,直接从堂屋桌上拿起两张门神,“啪”一声,贴好了。

    “阿爷!”

    萧阿爷摆摆手:“赶紧的,药房还没打扫出来呢,里面东西多,石头你帮着烧水吧,我和阿鹊来就行。”

    药房里药材多,一年四季自家地里种的,偶尔萧盈上山挖的,还有村里人不时卖的,一篮篮装得满满当当,除却常用的药材,剩下大多都放在墙角,只等他们两人空了收拾,每年都得摞在年尾这几天忙活不停。

    祖孙俩脸上都裹着布巾隔绝灰尘,一人拿着把鸡毛掸子扫灰,从整排的药柜到药箱药台,再到诊脉看病的桌椅和四周角落。萧盈年轻力壮,干起活来比萧阿爷快上一倍,等她把自己这面扫差不多了,就催阿爷放下东西去检查柜子里的药材还够不够。

    “最近也没人来看病,我都好久没看过了,您先查查紧要的,剩下的粗活我来就成,免得病人上了门发现没有药,那不是丢我们萧家的名声吗?”

    “那你注意点缝隙,那些犄角旮旯最能藏灰,看起来没多少一摸手都黑完了,扫完灰了还得用抹布擦擦。”

    “我都做这活多少年了,您还不放心我啊?等明年就不让你进这屋,和江石头换换,他来打扫。”

    萧阿爷笑起来,真到那时候也就说明江霄身体好差不多了,虽然不能和他这个年纪的常人相比,但总比眼下好,都不敢让他来药房多待一时半刻,怕给冷着冻着,还是灶房烧水暖和。

    “行,我就等着享福了。”

    萧盈扫灰的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面前桌子打整干净,嘴上也不停:“您且等着吧,肯定要不了多久。”

    江霄把烧好的热水端进去,见只有萧盈一人在忙,登时从架子上扯了块抹布打湿绞干,就在桌子上擦了起来:“我也来吧,两个人干活干得快。”

    “这边没生火,阴冷得很,你回灶房去做点小食吧,估摸着我一会儿就饿了。”萧盈拽过他手里的帕子把人推到门外,“你不是说你以前看书看到过一种点心吗,趁着过年做出来尝尝,要是好吃以后就多做。”

    “我,”江霄顺着她的力道退出去,“那个需要的食材比较多,我怕做毁了浪费。”

    “没事,你放心大胆的做,做毁了我再去买食材就是,家里还有钱呢,别担心。”

    萧阿爷也帮腔:“是啊,大过年的就该热闹点吃好点,也尝尝平时吃不到的,要是都吃一样的这年还有什么滋味。”

    江霄只好回到灶房,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内容,把打糍粑剩下的糯米和稻米各装了一碗,又拿了三个鸡蛋,去村长家用鸡蛋借来石磨把米磨成粉。

    村长大儿媳张氏不肯收:“只是磨两碗米而已,赶紧拿回去,别让人看了笑话。”

    年前年后他们家这石磨和骡子就没个休息的时候,各家要用都会给点东西或铜板,但江霄要磨的东西太少,实在犯不上收,而且村长和萧老郎中关系也好,这段时间给袁家人都把了脉诊断了下,诊费也没收,张氏就更不能眼皮子浅的要这几个鸡蛋了。

    “你往后要磨什么东西只管来就是,别和婶子客气。”

    江霄道了谢,见骡子正努力拉磨,他便就地坐在旁边等着,随口和张氏道:“袁四叔还没回来吗?”

    张氏择着菜:“前几天就回来了,和他媳妇儿回娘家去了,说是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去看过,得年前走一遭,下午应该就回来了。”

    “四叔好像是在施秀才的私塾里上学?”

    “好像是姓施,我也不懂这些,四弟也不怎么说。”张氏说时看了江霄两眼,好奇道:“石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是也要去镇上私塾读书?”

    江霄笑着摆手:“我哪有这个本事,身体也没好,是上回和阿鹊去镇上的时候,听见路人念叨的,说施秀才虽然人年轻,但学识高,一点也不比那两个老秀才弱,说不定还要教出个举人来。”

    “是这样啊,那我不知道这些,等四弟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不用了婶子,我就是这么一说,哪儿用得着四叔跑这么一趟。”江霄见米磨得差不多,起身将米粉装好,和张氏说了两句便转身回家。

    糯米粉和稻米粉取一定的分量拌好,凉水慢慢洒在粉里,江霄拿着筷子细细搅拌,直到碗里没有干粉,用手一捏就能成团,再一碰粉团就碎成细粉才停止洒凉水。

    他在灶房翻找了下,才在橱柜深处找到个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粗麻筛,许久没被用过,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洗干净后又用炉火烤了烤,直到整个筛子都是干燥的,才把搅拌好的细粉用麻筛过一遍,雪白的米粉飘落在碗里一层又一层,像极了清晨时的雪花。

    粗略擦过一遍

    药房的萧盈中途休息,她抬手抹了把汗,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整理填充药柜的萧阿爷在旁边笑她体力还比不上自己这个老头。

    “去看看石头在做什么,怎么半天没个动静。”

    萧盈刚过来就看见他筛粉的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道:“好像下雪啊,这是什么点心?”

    江霄偏头看她:“书上说,叫雪蒸糕,今天刚好下雪,也应景。”

    筛好的细粉装在圆碟里,江霄从糖罐里舀了两勺绵密的砂糖加进去,用筷子划楞几下,盖了块湿巾在上面,放在旁边的桌上,远离炉灶。

    “为什么要搭这个?”

    江霄一边洗木格子一边回答:“书上说是避免风干,保持湿润,一会儿蒸的时候好成形。”

    “这样啊,我帮你烧火吧!”萧盈自告奋勇道,她没见过人这么做糕点,有些好奇,村里人只求吃饱不求吃好,寻常也没人舍得把稻米磨成粉,至于镇上的糕饼铺,那都是把方子捂得严严实实。

    “那你添两瓢水烧开。”

    家里没有香油,江霄便用干净的纱布蘸了些菜籽油和清水,在洗净的木格子周围涂抹了一遍,这木格是三行三列的样式,整体比做豆腐用的格子小许多。

    筛好的细粉先在格子内撒上一层,大约到格子的三分之一处。做这个糕点是临时起意,江霄事先也被准备什么果仁馅料,便将镇上买的蜜饯果脯取指节大小的分量轻放在细粉上,随后又把细粉盖在上面,刚好与格子顶端齐平,不内陷也不外溢。

    锅里的水这会儿刚好烧开,江霄把木格子放在蒸笼上,盖好盖子准备慢蒸。

    萧盈坐在炉前托着脸仰头:“好麻烦啊。”

    江霄抬眸,正对上她这副模样,神色微动,随即轻笑出声:“麻烦的东西应该也会好吃。”

    “早知道你有这个手艺,我就让你专门做点心咱们去镇上卖了。”

    “脸上有灰,过来我给你吹吹。”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刚落萧盈就啊了声抬手摸脸,江霄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瞥见她泛红的耳垂。

    “没事,就一点点,估计是刚才烧火,灶孔里的草木灰飞出来了。”江霄抬手在她鼻尖和两颊轻抹了下,然而他忘记了自己的手刚碰过米粉,也不干净,这也就导致了萧盈脸上的灰是没了,但又被抹上了点点粉末。

    “呃……”

    “怎么了?没擦干净吗?我回屋里照镜子看看。”他突然凑近,萧盈猝不及防,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这下不止耳垂,连脸颊也跟着热起来了,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

    萧盈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敏锐的警觉性让她第一时间就找了理由跑路,不等江霄回答,她捂着脸飞快起身,嘴里叫着“肯定满脸都是灰啦你看着点火别蒸过了做好了记得叫我我顺便看看药房整理得怎么样了”叽里咕噜一大堆她自己可能都不太记得的话就奔出了灶房。

    “嘎吱—啪—”房门打开又被关上。

    江霄惊诧之下呆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声把他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噗嗤~”他掩着脸笑得身体都在发颤,“怎么这么可爱。”

    简直是——

    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