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生产不易

作品:《女郎中和弱书生

    一连下了三四天的小雪,萧盈难得整天待在家里围着炉子烤火,江霄格外卖力的弄了许多新鲜吃食,什么油炸菌子蜜酒蒸鱼煨猪蹄凉拌鸡丝,几乎将他所知所学都试做了一遍,自然有成功也有失败的,萧阿爷看见乌糟糟一团就要掩鼻假装打盹躲过去,萧盈却很捧场,不管好吃难吃夸了再说,实在难以下咽就拿去喂鸡,导致那几只母鸡看见她就跑。

    这天萧盈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西瓜子,稀稀拉拉洒了一地,江霄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这幕,不由得停住脚步笑了笑,他转去屋里拿了件洗过的冬衣盖在萧盈身上,捡起满地的西瓜子,又把火盆稍微推远了些,火苗噼里啪啦作响,也没吵醒萧盈。

    “昨儿晚上做什么去了,瞌睡这么多。”他念叨了两句,又去柴房捡了几根干柴架在盆里,好烧旺些。

    萧阿爷拄着根拐从外面回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人。

    “阿鹊,赶紧拿药箱去,你刘婶要生了。”

    江霄心神一凛,抬手轻推了推人:“小郎中?小郎中?”

    萧盈打盹打得迷迷糊糊,依稀能察觉到江霄的声音动作,却偏偏眼皮子不想睁开,她挣扎了几下后索性摆烂,放任自己沉入意识深处,然而没过片刻,阿爷着急催促的声音在外响起,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江霄不疑有他,忙道:“阿爷说刘婶要生了,让你带药箱过去。”

    “哦哦,好。”萧盈发着懵,眼神呆滞了几息,又经江霄这话才猝然从睡梦恍惚中清醒过来,连忙应了两句就起身往药房跑,脚还没迈两步,身形就踉跄着向前倒去。

    “小心!”江霄瞳孔骤然一缩,跨步上前把人揽在怀里,担心道:“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萧盈咬着牙从他怀里直身,单腿蹦跶往外走,一只手还捶打着没落地的那只腿,“没事,就是脚麻了,我缓缓就行。”

    她扶着门墙一瘸一拐去到药房,萧阿爷这时候也刚好到院子里,见状也跟着进去收拾药材,孕妇生产能用的草药不多,顶多就备些催产补气血的汤药,而且刘青竹自从怀了这胎,许家上下凡事就紧着她来,事儿做得少吃得好身体不弱,基本都会平安生产。

    萧阿爷让萧盈过去看着,只是防止出现意外,毕竟生产这事再小心都不为过。

    萧盈挎着药箱,酸麻的腿脚也缓了过来,她快步出了房间,急声道:“我过去守着,阿爷你歇一会儿,最近天冷得厉害,烤烤火驱驱寒。”

    刘青竹这边是刚发动,许家人找好的稳婆还没赶过来,天寒地冻又兼最近下了雪路滑,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萧阿爷刚好走到附近,许家人见到他是求了又求,有个郎中看顾着总比让刘青竹一个人干熬好,他转念一想,干脆回家把萧盈喊了过去。

    好在刘青竹前面生过两胎有了经验,又有婆母和三个妯娌帮忙,一时倒不显得慌乱,烧水的烧水,布置产房的布置产房,煮饭的煮饭,等萧盈赶到时一切都有条不紊,刘青竹还能扶着肚子坐在凳上和人说笑呢。

    “阿鹊来了?”吴冬梅端着刚煮好的红糖鸡蛋递给刘青竹,朝着萧盈招了招手,“快过来坐,顺便帮你婶子把把脉。”

    “嘶~”刘青竹皱着眉头抱着肚子轻呼一声,略过了半晌才回过劲来,她喘着气道:“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大嫂,麻烦你们了。”

    吴冬梅嗔她:“你是生孩子又不是小事,忙活一天半天有什么要紧,还当着阿鹊的面说这种见外的客气话,是故意臊我呢?”

    萧盈捉着刘青竹的手腕摸脉像,闻言轻笑:“谁不知道婶子是最好不过的,四婶想来也清楚,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总不能连一句话也没有。”

    身下涌来一阵阵痛感,肚子直往下坠,纵使刘青竹忍得住也不禁白了脸,勉强弯着嘴角笑了笑:“阿鹊说得对。”

    “婶子的身体没有大碍。”萧盈放下手,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心的黏腻,面对着神情焦急的许四叔和许家阿爷阿奶,她稳了稳心绪,从容道:“不用喝什么汤药,保持镇定等稳婆来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青竹,你饿不饿?要不娘再去给你煮碗大米饭。”

    “娘,我还不饿。”刘青竹额头冒出汗来,想起前两次生产的情况,她搭着两个弟妹的手臂慢慢在屋内走动起来,虽然身下痛意不减,但时间上却很是规律,能给她一点喘息余地。

    北风呼呼的吹,刮得屋内众人胆战心惊,伴随着刘青竹时不时的呼痛声,大家的神色越发不好,许四不时起身伸长脖子开了门朝外看,次数一多他亲娘杨氏就不乐意了,直把人往外推,说他留在屋里扰乱人心。

    稳婆迟迟不来,眼看乌云漫天寒风呼啸,怕是还要下雪,许家人都有些坐立不安,偏生又不敢在刘青竹面前表露分毫,个个都装作一副轻松模样,间或说笑两句。

    忽然,“叩叩”敲门声响起。

    许四大喜,急忙跳起来跑去开门,他一个年过三十的汉子,此时真如毛头小子般激动得不可言语。

    “快快快,稳婆来了,老四你让让,让尤婶先进去。”

    “四叔,小郎中在这儿吗?”

    清凌凌的嗓音穿过嘈杂的喧闹传进来,摊开手烤火的萧盈一怔,抬头看在外面,“江石头?”

    许家人听见稳婆到了,几个妯娌连忙把刘青竹扶进产房,里头火盆是早就生好的,正旺着;杨氏则匆匆起身带一身泥的尤大娘去灶房用热水洗漱抹去尘土和灰尘;吴冬梅的大儿媳则赶去灶房继续烧水,把稳婆需要用到的工具又重新烫洗了一遍。

    许四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一懵就想朝媳妇儿那边冲,纵然他已经经历过两次这种场景,但每一次他都脑中空白手足无措;赶去请稳婆的许老大看不过眼,气都没歇一口就把人从屋里拉了出去。

    江霄同样不被眼前的纷乱所扰,没有了许四在面前挡着,看见她乖乖坐在凳子上松了口气,含笑道:“我久不见小郎中回去,所以出来找找,刚巧遇见许叔带稳婆回来。”

    “

    你快进来。”萧盈拉着他进屋,手刚碰到指尖就被冰了下,没好气的道:“怎么没带那个汤婆子,不是买来给你暖手用的吗?一会儿回去记得多喝两碗药。”

    江霄好脾气的笑笑,“出来得急,忘带了。”他环视一周,刚还热闹的屋内立时就没了人影,只有他们两个,“许姑娘怎么不在这里?”

    萧盈抓着他的手指在火盆上方烤,一根没落下,“蝉娘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许叔他们怎么会让她过来,而且还有椿芽和小菱她们几个小孩子,都在这里闹哄哄的一团也顾不上,所以就都带去她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江霄恍若无意地握住她两根手指。

    萧盈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摇摇头轻声道:“还早呢,怎么也得等婶子平安生产。”

    江霄看了眼产房的位置,里面偶尔有痛呼和微弱的哭泣声传出来,他抿抿苍白的唇:“好像很痛苦。”

    “这才哪到哪,还有的熬,上回杜嫂子生他们家小宝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霄捏着手指,语气艰涩:“杜嫂子不是因为身体亏空吗?”

    江霄这才开始认真回想家中两个嫂子分娩时的情形,那时候他娘总念叨他和小雪小露年纪小,产房血腥污秽不是他们待的地方,早早就把他们兄妹送去几个叔叔家里,等他们回到家孩子就已经呱呱落地了。

    所以他知道女子生产不易,但究竟怎么不易怎么艰难却是一知半解,也没有人会和他说这些,至多一句痛得厉害就略过不提了。

    萧盈低声和他解释,不只是分娩时一脚踏进鬼门关,前期怀胎十月和生下孩子也不能轻忽,稍有疏忽都有要命的风险,也别觉得是女子身体弱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再强壮的身体都承受不住。

    “你要是想感受,等天气好了我给你找块差不多重量的石头绑在你腰上,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想生孩子吗?”江霄微垂着眼,沉默片刻后突兀问道。

    萧盈疑惑地抬头看他,旋即笑出声来,然而迎着他坚定专注的眼神,她唇齿间那些打趣的闲话怎么也吐不出口,只好也稍显认真的回答。

    “不知道。”

    江霄拧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还小,我没想过这些,而且生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就算现在做了决定也不代表将来不会改变,所以顺其自然最好。”

    “哦,明白了。”

    萧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神从平淡慢慢变得饶有趣味,她单手托着脸,故意凑过去挨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直把江霄盯得脸红耳烫目光飘忽。

    “你好好坐着,别靠这么近,太热了。”

    萧盈偏头笑:“江石头——”

    她声音缓缓拉长,掺着几分笑,又细又柔,如猫爪一般在他心里轻轻挠,似痒非痛,挠得他神思恍惚,几乎不知今夕何夕,漫天的冰雪和呼啸的寒风,都抵不过她此刻嘴角的笑容。

    “你这么问,不会是想和我生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