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如梦·长虹贯日白玉马

作品:《王妃肯登基了吗

    演武场上,军旗刺空,猎猎作响。群马长嘶,奔驰不绝。今年围猎所获猎物最多者,可向圣上求任意赏赐。

    水草青黄不接处,兔起鼠伏,鹿奔狼袭,各家公子大夫或围或追,暗暗较劲。

    谢真君一袭骑装尽显矫健,脚踩玉匹,手握长弓,潜伏下风口处,折身锚定。

    指放矢出,一箭中的,一只望风的黄兔霎时便被夺了性命。

    只听:“好箭法!”

    谢真君转头。郑箫背一劲弓,腰侧落一黑月弯刀,骑一昂颅青头马,朗声道:“谢小姐,别来无恙。”

    与他并列而来的,是太子。

    郑箫红额当发,剑眉入鬓,偏面一点笑靥更显薄唇扬起时的轻佻神色。

    谢真君阖上眼:头晕。

    但还是恭迎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郑将军。”

    太子道:“如今不在宫里,不必多礼。”

    郑箫偏头朝向远处几道仓惶的人影,看样子他们正在围捕一头雄鹿。北山尽收郑箫眼中,他道:“乌俪乃北羌故土,今冬狩盛会,却只见一位北羌使节,这赤陀也太狂妄。”

    太子道:“先前北羌三灾同发,死伤无数,若不是我大夏支援,他们救灾还来不及。好在赤陀贤明,如今他们王室一心为民,这些年来也不再参与这种盛会。”

    郑箫轻嗤:“我倒听说那赤陀暴虐成性,不顾亲伦。对外说治灾,其实是病狼挖腐肉,把灾民赶到冰泡子里,就算‘治’了,与那般豺狼虎豹有甚区别。”

    太子缄默许久,摇头轻叹道:“贫瘠之地,丢车保帅,已是常策罢了。”

    远处那头雄鹿受惊,埋头逃窜,身中数箭却因未至要害,一边狂奔一边溅血,竟一二来回间掀翻数匹人马。谢真君重新拉弓,欲助他们一臂之力。

    郑箫半压黑月,朝他们喊道:“李知行,这皮子都破了,你到底行不行!”

    一匹黄马停了身,身上那人如蒙大耻,气急败坏对围攻的从属道:“没用的东西,去那边啊!”

    郑箫回头笑道:“谢小姐,怕他们还没下圈,这鹿早没影了。不如你我比试一番,看谁能先得这鹿皮。”

    谢真君早就心痒难耐,偏头一笑,道:“不用比试。郑将军,对不住,我便先得了。”

    两束箭风交错,“叮”得一声钢鸣,谢真君的箭矢刚追上雄鹿心口,殊料却被一旁飞出的箭打掉了。那雄鹿心口一惊,掉头冲撞,竟直直奔向李知行的马。李知行才拉马头,马心不稳,重重摔下。

    那鹿得了空子,便卯足了残劲飞跃过李知行头顶,几番挣扎,成功消失在林间,拾得一命。

    谢真君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郑将军好本领!”

    谢真君又重新拉弓,弓弦在她脸上勒出浅痕,她对郑箫笑道:“这一箭,不知将军能不能再追上。”

    郑箫回应道:“那便得罪了。”

    只见两发满月,疾扫地上群黄,一箭一马当先,另一箭虽有流星之势,但后劲不足,堪堪追上箭尾便消失在丛中。

    郑箫极目远眺,失了几分神色,道:“好弓,是把名器。”

    谢真君道:“此弓名为‘长虹’,是我母亲家族所传。”

    耳后传来熟悉的一声惊叹:“谢小姐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周明渊牵着周怀澈的红棕马,周怀澈懒洋洋地坐在马上,马尾高束,披风随意挂搭在腰间,几乎扯在了马腿上。一叔一侄,倒没尊卑,好不滑稽。

    周明渊费力向刚才箭矢的方向望去,叹道:“不知谢小姐这箭飞了多远,我是看不清了。”

    其实除了谢真君,在场的没一个人能看清。

    空中扯开一声尖锐,金雕展翅绕着几人头顶飞旋,周明渊几乎要摔倒在马腹下,惊呼:“还有鹰!”

    谢真君对太子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你的良宠一用?”

    太子道:“请便。”

    谢真君拽下腰间竹哨,吹了一响,那鹰甩动翅膀,眼神凌厉,调转方向,朝前飞去。

    不多时,它回身飞来,双脚握着一只白皮狐狸。它扔下狐狸,又径自飞往太子肩甲,昂首站立。太子让它轻啄了一下扳指,表示应下了。

    郑箫道:“这长虹不上战场,有些枉费了。”

    谢真君提了地上的狐狸,道:“将军出征,目的都是止戈。如今太平盛世,刀枪剑戟不用冲人,只用向这些豺狼猛兽,无用处便是最好的用处。”

    郑箫笑道:“所言甚是。”

    那狐狸未中要害,谢真君左顾右盼,目光落在那目无一切的金雕上,笑道:“这白狐是它带回来的,送给太子殿下可好?”

    周明渊抢先道:“我这二侄最爱干净,不如给我这个侄儿,他整日摸爬滚打,啥都不管,再好不过。”

    周怀澈竟不顾众人,轻轻抬腿往周明渊背后踹了一脚。周明渊有些踉跄,还未发作,便被他腰间的短刀吓了去。太子道:“谢小姐好意。”

    谢真君笑盈盈递上,那白狐缩在太子身上,太子扬臂,那金雕得令飞走,白狐才敢露头喘气。

    谢真君看着苦笑的周明渊,问道:“王爷为何不乘马?”

    周明渊眉头轻锁,收拢扇身,指向后路:“我的马,太不听劝,不肯驼我。”

    他又道:“我观这一路,属谢小姐的马最好看。”

    周怀澈道:“此马名为‘如玉’。”

    周明渊笑道:“好名字,正配它。”

    郑箫低眉看了两眼:“如花似玉,倒不衬这般品貌。”

    太子顺着手里胆小狐狸的毛,有些走神般,低声道:“君子如珩,白驹如玉。”

    刚刚好,一阵风过,这句话飘进了谢真君耳朵里。她抱了一个极其响亮的拳,又庄重地震了三震,手心都发了疼,向太子极其恭敬道:“太子殿下当为伯乐,我替我家如玉谢过了。”

    太子唇角不觉现出一丝不可见的礼貌微漾,很快从那狐狸身上回过神来,又如往常般,随风散了。他淡声道:“不谢。”

    谢真君把如玉牵去,对周明渊道:“人有万般性格长相,马也有万般脾气品格。淡人乘烈马,必然人仰马翻,心急的人骑一匹温顺的马,定然也不够滋味。王爷只是没遇上自己的千里马罢了,像王爷这般水林山涧的高贵品性,能与之匹配的马自然凤毛麟角。”

    周明渊展

    起玉扇遮口轻笑道:“哈哈,谢小姐谬赞了。”

    谢真君笑道:“不过如果王爷愿意,我斗胆推荐我家如玉一试。”

    周明渊又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喜还是忧的笑容,眉毛轻蹙成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八”字,问道:“怎么试?”

    谢真君轻拍马头,如玉福至心灵般曲了前膝,长睫扑扑簌簌十分优雅,在马界也确实算数一数二的美马胚子。谢真君笑道:“王爷,请。”

    周明渊本应九尺往上,人高马大,被周怀澈俯身揽肩一压,竟然生生矮上几分,周怀澈也笑看谢真君道:“请吧皇叔,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周明渊喉头干咽两下,不得已咳道:“行……吧……”

    周明渊不甚熟悉地坐上马背。

    待周明渊稳住身子,如玉也稳稳起身,谢真君把马嚼子递上,告诉他随便使用,如玉都听得懂。

    周明渊浑身紧张,不得已照着谢真君的说法拉了几下马嚼子,如玉不紧不慢走了两步,又调皮一般颠了两下。

    “哈哈……谢小姐,可以了可以了,快让我下来,这马也太高,受不住……”

    郑箫闻此,嘴角不由扯出一抹轻笑,那意思是,也太没用。

    不待谢真君发令,如玉又已经轻轻低下马背,把周明渊安安稳稳放了下来。

    周明渊平复心口:“好马好马,回去让我皇兄照着它的样子寻一匹。”

    谢真君拍抚它道:“好马儿,好马儿,回去给你开小灶。”如玉轻声嘶鸣,跺了两下蹄子表示高兴。

    ……

    虔福宫。

    围猎进行了两日,猎得数目郑箫第一,第二是博格明轮。

    其余众人望其项背,眼见得胜无望,便开始下注是郑箫获胜,还是博格明轮胜。

    李知音把钻在一群人里,正要热火朝天掏钱下注的谢真君扯了出来。

    李知音生得一张巴掌圆脸,狐狸圆眼,新月黛眉,眼角俏挑。

    她朱唇未启,谢真君便知那是一句——

    “阿珩啊!”

    谢真君无奈:“李大小姐,又怎么了?”

    “赌钱不好,你哥知道了怎么办?”

    “那我哥呢?”

    她摇头:“不知道。”

    “那不就行了,我再给你两只兔子,你别理他。”

    谢真君又扎进人堆里,把一半钱都押在了博格明轮身上。押博格明轮的人寥寥无几。

    李知行不屑道:“谢小姐,博格明轮可落后十只了,你押他?”

    谢真君微微一笑:“对啊,明日博格明轮肯定赢,你们瞧好吧!到时候可别赖我的钱!”

    见谢真君如此把握,打算往郑箫那边下注的人开始有些犹豫了,谢真君抽身道:“我先押了,你们随意!”

    她牵着李知音,神秘兮兮地往虔福宫的天鹅池去。

    李知音在一旁气喘吁吁道:“你,你怎么知道博格明轮赢?”

    谢真君笑道:“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看郑箫赢。他想赢,偏不给。”

    果然如谢真君所料,那湖中桥头,并立两人。一人是周怀澈,另一人便是博格明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