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如梦·长亭外生死相逼

作品:《王妃肯登基了吗

    天鹅池畔,驻翠亭中,才子佳人觥筹交错,喝酒行令。

    天鹅池,木桥上,两人并立喂大鹅。

    一番地方,两番风景。经过谢真君这两日观察,博格明轮能和周怀澈玩一块去,还能是什么正经人吗?

    “嗬。谢真君?”不由分说,周怀澈挡住了谢真君的去路。

    谢真君停了一步,笑道:“让一下。”仍然拉着李知音要绕过他往前去。

    周怀澈又迈腿挡了一步:“诶,你都没看我诶!”

    这座桥本就窄,木栏齐膝,他一蹦二跳,桥体“咯吱咯吱”响,谢真君这才站定,道:“我有急事,我找西凉王子。”

    博格明轮见状,把最后一口青菜喂了,走来道:“这两位也是公主吗?”

    周怀澈笑道:“非也……这位是谢子珩,这位是李莫愁。你们叫他博格君就行,博格是他在中原的姓。”

    博格明轮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向两人行了礼:“谢小姐,李小姐好。”

    两人如是回礼。

    博格明轮的中原话听起来并不熟练,最后一个字总是上扬的音调,导致李知音的嘴角也一直不住上扬。

    博格明轮见此,尽管摸不着头脑,也随着笑道中原人热情好客,来长安这些时日他在周怀澈身上感触颇深。

    周怀澈道:“人家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的,你怕不是正经事。”

    谢真君嘻嘻一笑:“别人都在行酒令,你和他一起在这里偷菜喂鹅,你正经?”

    周怀澈反问道:“你让我带一个外邦人去玩诗令?那跟和你一起喝酒有什么区别?”

    谢真君不愿意和他掰扯这么多,更不想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破事。于是“哈,哈”讪笑两声,开门见山道:“博格君,明日我的猎物都算作你名下可好?”

    李知音睁大眼睛,一时间,恍然大悟。博格明轮与周怀澈相视一眼,竟也随即笑道:“好啊。”

    李知音转头就走,还不等谢真君诧异博格明轮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谢真君问她:“你干什么去?”

    李知音圆溜溜的狐狸眼底闪过一瞬机巧,回头赞道:“去把我的银票都押上啊。阿珩啊,本小姐就知道没看错你!”随后提了衣裙就匆匆往来路去。

    谢真君失笑一瞬,刚才她还劝自己不要赌,转头却跑得比兔子还快。周怀澈大致心里了然了,于是在一旁故作指责道:“好啊,谢真君,你们敢拿博格君赌钱?”

    谢真君未开口,博格明轮突然正色道:“原来小姐姓谢真吗?谢真小姐,刚才是我唐突了。”

    谢真君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西凉人大多是复姓,他被叫“博格”君,便以为谢真君也是“谢真”君。好不容易无奈笑着对他解释完自己姓“谢”,名“真君”,字“子珩”,这边只听得清脆响亮的一声:“谢真阿姊!”

    “谢真阿姊!”

    谢真君两眼一黑,决定还是不要解释第二遍了。

    但还是满脸惊喜:“格林!”

    周怀澈见远处格林挥手奔来的兴奋神色,哼道:“什么‘阿姊’,你俩又不是一国的。你知道他年岁究竟几何?真名叫甚?家住何方?乱认亲戚小心吃亏。”

    谢真君自然也不落下风回道:“是啊,比不上某人梁上君子小人做派。”

    格林一身挺拔劲服,衣冠楚楚,英气十足,两只绿色的眼睛更如翡翠般熠熠生辉。跟了郑简一些时日,一身药气,竟然颇有些正经郎中的样子了。周怀澈刚被谢真君噎了两句,瞥了一眼格林腰间玉佩:“谢真君,你送东西还是这么爽快。”

    格林觉察他的眼神,不动声色把那玉佩藏进腰里,对谢真君笑道:“谢真阿姊,找你好久。”

    谢真君知道他好不容易学了两句话,便夸道:“有长进,改明儿带你去绝味楼。”

    格林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笑道:“好。”

    周怀澈一阵肉麻,抖了抖身子,道:“你们慢慢叙,我们告辞了。”刚走两步,又回头补道:“说好了哈,明日烝湖,咱们不见不散。”

    兴许是一国的缘故,博格明轮好奇打量了格林两眼,然后笑道:“谢真小姐,告辞了。”

    两人前脚刚走,格林便环视四周,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盒子,笑着打开:“谢真阿姊,你看。”

    那盒子雕饰精美,盒里一只精致温润的玉雕鱼佩,卧在平整的黑绸上。

    谢真君惊道:“你偷钱了?你抢钱了?”

    格林却以为谢真君是惊喜,他也惊喜道:“好看,给你。”

    谢真君立马把那盒子关上,压在手下:“你,跟我说,哪儿来的?”

    格林指了指自己:“我买。给你的。”

    “刚学了两句话,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了?”就凭郑氏医馆那些报酬,他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东西。谢真君严肃道:“你哪儿来的钱?”

    格林没懂。他愣了半晌,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谢真君:“钱,也给你。”

    谢真君:?

    谢真君心里发笑道:难不成傻人有傻福,真让他体悟了赚钱之道不成?体谅他刚谙人事,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恐怕也不会偷抢,就算出门被人骗了兴许都不知道。她把钱还给他,道:“这东西不能随便给。这玉佩我收下了,等你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了,再和我说。”

    谢真君知道他又没听懂,只是看到谢真君接受了这枚鱼佩,便笑道:“好。”

    那边喝酒行令的公子小姐们似乎也散场了,三三两两人头中间,谢真君忽见一女子十分眼熟。

    是周辛月。

    周辛月细眉高挑,削肩瘦腰,侧头迎上谢真君的目光。而后一手轻搭在侍女手上,三两个宫人撑伞打撵,一行人缓步到桥上来。

    谢真君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周辛月堪堪垂目瞥向格林,一旁的宫女昂声道:“大胆刁民,为何不行礼?”

    谢真君听此,便知又是一桩麻烦缠身,给身后的格林使了个眼色。格林会意行了礼。

    周辛月收回目光,才道:“你是谢真君?”

    谢真君道:“是。”

    她轻笑道:“果然,物以类聚。”

    谢真君道:“臣女不知公主何意。”

    周辛月不回此话,而是道:“我见你腰间此物甚是稀罕,能否借我看看?”

    谢真君道:“不值钱的东西,不值得看。”

    周辛月道:“我看不得?”

    谢真君只好道:“并无此意。”

    她把

    竹哨奉上,侍女接过,呈给周辛月。

    周辛月不甚耐烦地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又递还给谢真君。还未落在手里,她手腕一扬,那竹哨径直飞出,落在水里。谢真君本能伸手去拦,却抓了个空。

    “公主,你!”

    “目无尊卑,不知廉耻。”

    谢真君怒火刚起,格林就大骂一声扑身上前,被谢真君死死拦住。

    “混蛋!”

    “格林,别!”

    周辛月惊声后退,几欲跌倒,格林的拳头重重从她眼前擦过。

    谢真君对格林道:“千万不可!”

    话音刚落。

    “啪”!

    “贱婢!”

    周辛月身后宫人见色,扬手直抽在格林脸上,格林顿时趔趄两步,嘴角流血。

    而后更响一声。

    “啪”!

    “贱婢!”

    谢真君也一掌雷霆乍惊般回敬在他脸上。那宫人半边脸顿时肿升天际。谢真君半眼不瞧,转头查看格林伤势。

    “你,你竟敢!”

    “公主殿下!”谢真君偏头怒呵道,“我敬你一句公主殿下!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如果刚才是格林出手,他这张脸绝对别想保住!格林,我们走!”

    “站住!我让你站住!你敢打我的人,我便去告诉父皇,让他作公正!”

    谢真君立定,愤愤转身,一手还在紧抓格林,让他切莫冲动。

    “公主想要公道,那我们就去圣上那里分辩!”

    周辛月冷笑道:“你打我的人,父皇确实不会杀了你;但他刚才骂了我,还差点打了我,就不一定了。”

    周辛月见谢真君被唬住,便走上前来,边道:“你敢打他,那你敢打我么?”

    她扬手:“为何不说话。我在问你,你敢打我么?”

    周辛月几乎要用下巴对着谢真君,手扬更高:“我在问你——”

    殊料。

    “大胆贱婢,快放开我!”

    格林死死截住她要落下去的手,凛眉怒目,威逼之气瞬起。谢真君直道:“不可!”格林随后一甩手,周辛月不堪此力道,几乎被甩在桥外。

    谢真君暗叫不好,上前一步把周辛月半倾桥外的身子拉了回来。周辛月余惊未退,只见谢真君近在眼前,一阵厌恶,抽出手来,睁目怒道:“别碰我!”

    这一推,谢真君却毫无防备。

    湖中天鹅骤起。凌冽的湖水很快灌满谢真君全身,北冬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一口口的冰水往嘴里和鼻子里灌。

    谢真君虽然自小跟在谢真颢后头捉鱼,但却从不会凫水!

    她胡乱往上抓,可只能被浸满水的沉重的衣物坠着,越来越快往湖底去,发不出一丝声音。痛苦之中,挣扎不得,已然晕死过去。

    自觉升天之际,腰间突来一沉稳力道。谢真君本能如得了救命稻草一般,哪管意识已经模糊,手里死死抓住那道微乎其微的希望。

    两人破水而出,寒风之中,谢真君被冻起了五感,只觉被七八只手拖上了岸,岸上人连连惊呼什么“殿下!”她却再也管不了其他。

    苦哉,苦哉!

    原来这便是垂垂死矣的感觉,谢真君只有一个字——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