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绿灯

作品:《欲落未落

    佳蓓的驾照在大一那年就拿了。

    巧的是,科目四通过的时间,正好在李景越来找她的前一周。

    不过佳蓓没和李景越提起驾照的事情,她多少是有点拒绝上路的。

    倒不是她技术都多差,相反的,佳蓓应试能力一向强,理论和实操都是一把通过。

    只是当时社会舆论对女性司机不友好,佳蓓常常刷到性别指向恶意的新闻,再加上在驾校时被教练骂出了心理阴影。

    对于开车上路的事情,她敬谢不敏。

    真让李景越动起让佳蓓开车的心思,还是他翻到她一袋没见过的证件照,随口问了句是什么时候拍的,一旁在看书的佳蓓没心眼地答,驾校报名的时候。

    这对李景越来说可是真的新闻,接着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给她配车,带她上路。

    一开始佳蓓也是新奇,听了李景越的哄抓了方向盘,真上路了她就后悔了,副驾的人比教练还要恶劣。

    倒也不至于言语辱骂,佳蓓后来每每被人夸驾驶技术好,都会想起副驾那个一路叨叨自己的人。

    那时候她嫌他烦,讨厌他对自己态度差,弄得她看到他拉开主驾车门叫她上车都小腿打颤。

    有一次她在路上没看后视镜就避了辆突然别进来的前车,又被李景越骂了几句,心态崩溃的她,再开了几百米,突然打了转向灯停在了路边。

    “我不开了!就是避了辆车子,你就要这么吼我!”佳蓓屏息靠边,等车子停稳后才敢呼吸,边哭诉边解着安全带。

    好不容易哄上路了,李景越哪里肯她就这么放弃:“开得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你在你那条道上走得好好的,他靠过来,你要么放喇叭,要么减速好了,直愣愣地变道,不管别的车道死活啊?”

    刚上路的佳蓓最忌讳什么死啊活的,忙抓着李景越的手让他贴着车内的木饰面:“快喊呸呸呸!”

    李景越瞪着佳蓓,又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办:“好,呸呸呸。”

    说完佳蓓的手就要缩回去,他动作快先捉住了:“不是凶你……是着急,你不想想刚刚多危险。”

    佳蓓得理不饶人,撅着嘴巴:“我们俩出门不是你开也有司机的,干嘛一定要我学会上路?再说了,我害怕上路,万一出点事情,又要多一道女司机的报道了。”

    “你啊。”李景越曲起食指刮了下她的上唇,“要你敢上路,不是想以后差使你,或者我躲懒都让你开。是想让你把方向盘抓在手里,在想出发的某天,一脚油门就走了,何必需要等谁?”

    “再说了,怎么事故还要分性别了?你看到没有,刚刚故意别过来的那辆,主驾可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你好好开着车,出点事情,关你什么事?”

    “当然了,前提是你没乱变道。佳蓓,车子开在路上,有些时候霸道一点,不要想着一味避让,你走你的路,至多点脚刹车,不要随便变道的。”

    车子平稳上路,李景越开了一段才适应佳蓓这辆新车的发动机,他听到后排人咋咋呼呼的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张佳蓓,你忘了谁教你抓方向盘的了?”

    “是我为人的天性,是我父母打小对我抓握力的引导,是驾校的祝教练!”

    “呵,还记得你驾校教练的姓氏呢,那我就不骂你白眼狼了。”

    言语交锋,两人从前就是谁也不服输的阵仗。

    佳蓓瞪眼透过后视镜看他,这话说得比直接骂她还难听。

    “放心好了,没你想得那么废,把你安全送到的本事还是有的。”到底是怕她真生气了,他又补了一句。

    李景越说完,又听佳蓓没动静,正巧是个红灯,停稳车子回头看她,正好捉到她嘴里无声地在说什么。

    不用猜,肯定是在骂他。

    他也不自讨没趣,换了个话题:“以前说没有自己的车子才懒得学怎么上路,如今怎么敢开了?”

    佳蓓一脸坦然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开的是谁的车?”

    行,话都给她说完了。

    李景越轻笑一声,回正了身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打量着车内饰,花里胡哨的,连安全带都给她装饰上了。

    他抬手拂了一下后视镜上悬挂着的挂饰玩偶,叮铃铛啷:“挂这些,也不怕交警抓了扣你分。”

    “诶。”佳蓓抬手阻止他,李景越偏头看了眼突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佳蓓提醒他:“绿灯了,走了。”

    李景越只当她不想他管这些:“你坐好,背不难受了?”

    想着是要去医院,佳蓓也没什么心情,靠在椅背上随意应了李景越一声。

    李景越带她来的是家私立中医院,佳蓓还是第一次来,虽然紧张,但是熟悉的中草药味怎么也比消毒水味好闻。

    她由着李景越扶着她从影像室里出来,两人一齐往病房里走,佳蓓想着不用打针,到底开心些。

    “原来中医院还能照CT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然呢?给你摸骨看看断了没有?”

    佳蓓用眼神抗议,见快走到病房,她觉得有点饿了:“刚刚拿了我的包吗?”

    李景越点点头,只当她是不想穿病号服:“晚点等医生检查完再换。”

    才不是。

    佳蓓任由李景越扶着她的手抽了出来,整个人就被一条长臂箍着肩膀,总之就是不论前后看都是他搂着她,她依靠着他的样子。

    她在李景越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转头盯着他的脸,这是她多年来和他说话的习惯:“不是呀,我饿了……”

    佳蓓的话还没说完,里头的人见了他们进来,先打了招呼:“李总,佳佳小姐。”

    佳蓓也没想到还有别人在,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撤下刚刚下意识攥住他衬衫前襟的手,有些尴尬地和里头的人打招呼:“罗叔叔。”

    李景越朝老罗点了点头,也没什么避嫌的心意,搂着佳蓓在沙发上坐下,又抽了湿巾出来给她擦手:“我还能饿着你了?”

    老罗打开食盒布置好,见两人关系好也跟着高兴,尤其是佳蓓皱着脸推开李景越的手,拿了湿巾自己擦手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房间里又剩两人,李景越替佳蓓布菜,希望她多吃些:“原就是晚上想带你去吃的这家,都按照你以前的口味点的,你尝尝。”

    饿着的人吃什么都是香的,佳蓓也没什么挑食的毛病,对李景越给她的都照单全收。

    “你别光顾我,你也吃呀。”

    佳蓓吃得半饱才发现李景越没有吃饭的意思,她又看了眼食盒,明明是两人的分量。

    李景越笑笑,他这会儿心里还担心佳蓓的检查结果,但不想她害怕,只拈了几筷子菜,又突然想起刚才门口的事情:“你刚饿了找包做什么?”

    佳蓓觉得那道黄鱼做得实在不错,连吃了几筷子,旁边好不容易歇了的人突然问话,她含着筷子:“包里有

    香蕉。”

    问话的人转头就见不过一拳之隔的人这副神情,配上她罩在身上空荡荡的病号服,他不由自主地愣神。

    他心底突然冒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念头。

    佳蓓眨了眨眼睛,对上那双幽深的眼,一时也无措。

    是敲门声救了她,佳蓓有些磕巴地应:“进。”

    她以为进来的是老罗,没想到浩浩荡荡地一队人。

    愣是医院里的高级病房突然进来这么几个白大褂,佳蓓也不由得愣住了。

    身旁的李景越站起来和为首的人打招呼:“许叔。”

    儒雅的中年男人含笑与李景越握手:“好久没见了,景越。”

    “是,这几年也少回江城。”

    长辈面前,他永远是恭敬有礼的模样,接着又招呼佳蓓介绍:“佳蓓,这是许院长。”

    “许院长,这是我……家里小孩,前头电话也和你说了情况,今天这么晚也是麻烦您了。”

    佳蓓心里怪李景越这人又小题大做,含着尴尬的笑容和面前的许院长点了点头。

    “没事,我刚刚看了片子,没你想得严重,骨头都是好的,至于拉伤,一会儿安排个针灸吧。”

    说着又回头交代跟着的医生,佳蓓皱着眉朝李景越打眼神,意思是,说好了不打针,怎么又变成扎针了。

    李景越无视了佳蓓的眼神,这人一向讳疾忌医得很,从小有什么伤病都是扛不住了才说。

    他任由佳蓓被护士扶走,嘴里应承着许院长的话:“是了,她那块儿以前也伤过几次……今天您来扎?”

    许院长摇摇头:“让科室的刘主任来吧,我就是来看看情况……对了,你和小时还有联系吧?”

    李景越和刘主任点了点头,见她掀帘子进去,才回许院长的话:“当然,时珈不是说下个月还要回来参加个峰会?”

    提起儿子,许院长心里满是无奈,刚想说什么,又注意到李景越脸上的笑。

    是帘子后头的动静,佳佳小朋友紧张地和护士打着商量:“我刚吃完饭呀,要不要休息下再扎?”

    护士安慰她,正好吃饱了不会晕针。

    听到这么恐怖的字眼,里头的人不免吸气,又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李景越进来把她带走,只好颤声问刚刚进来的刘主任:“医生,我这样真的要扎针吗?”

    李景越听了摇了摇头,请了许院长一齐出去,他觉得他再呆下去,里头的人再耍什么赖皮,估计治疗是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医生也没立即施针,先查看了佳蓓扭伤的部位,又给做了缓解,问了她之前受伤和平时的运动情况,才开始针灸。

    施针过程中除了有些酸麻,倒也没出现护士口中的晕针反应,佳蓓扣好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笑着感谢刘主任。

    刘主任笑着收好自己的工具包,和佳蓓说着平时的注意事项和下次复诊的时间,护士见佳蓓穿戴整齐便拉开了帘子。

    正好这时刘主任说着:“对了,扎针处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碰水啊。”

    佳蓓听到这个天塌了般的消息,老天,她打完球可还没洗澡呢!

    她瞪着绝望的眼睛转头朝刘主任的方向望去,正巧对上帘子外等着她的人。

    那人闲适地倚在斗柜上,听了动静也抬头看过来。

    帘子哗啦啦地拉开,露出的都是他温柔的眉眼。

    他身边就是她敞口大开的运动包,而他手里正举着她的香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