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攀折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第二日的小书房,三人相视而坐,宫韵菲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谢献芹,起身道:“昨日的事情,我听云霓说过了,若是夫子实在不便,便算了。”

    谢献芹看向宫韵菲,其实依宫韵菲的实力,未必不可一争,这样想,谢献芹也便这样说了。

    “以你的实力,其实本不必来这一趟的。”

    闻言,宫韵菲看向谢献芹的目光却十分疑惑,“谢夫子当日是去过柳烟阁的,夫子不该对她们这么苛刻,更何况,那些蠹虫都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说着,宫韵菲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谢献芹看向王柔瑾,从昨天晚上来到小书房,到今天再见,谢献芹没有听到过王柔瑾开口,“柔谨,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

    王柔瑾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献芹沉默了很久,缓缓起身,小书房外不知何时已然大雨瓢泼,碎石小路上再没了从前的幽静雅致,泥泞于缝隙中布满台阶,夹杂着青草的血腥味。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这样一群人,于泥泞山路中赶路,遇陡坡,有人说,脚力好者先行,再把他们拉上去,大家商量了一番,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你们觉得呢?”

    宫韵菲思量片刻,“这确是个很好的主意。”

    谢献芹看向王柔瑾,“你觉得呢?”

    王柔瑾点头,“很好的主意。”

    谢献芹得到两人的答案,又转身看向窗外的雨,雨势稍缓,“嗯,接下来,有人自告奋勇爬上山腰,眼看就要到顶了,等在山脚的人忽然开始忐忑,若是爬上去的人不管他们了怎么办,所以他们大声呼喊,想要去到半山腰。”

    说到这里,谢献芹顿了片刻,没有回头观察两人的反应,“但他们忘了,山路本就泥泞,半山腰那人选的路,是他走着顺脚的,众人一拥而上,想必,接下来不用我说,你们大概也能知晓结局了。”

    随着谢献芹的声音落下,宫韵菲和王柔瑾二人纷纷低下头,只留一地寂静。

    谢献芹心有不忍,道:“其实等在山脚下的那些人未必不能自己爬上去,但有一种东西,叫做恐惧,会吞噬人的理智,促使他们头脑发热,不能回头。”

    宫韵菲忽然抬头直视谢献芹的目光,宫韵菲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双眼睛,深棕色的眸子无波无澜,便显得坚定而纯粹,反观自己,想到这里,宫韵菲苦笑一声,“从前我一直觉得除了算学和机会,我不差你什么,今日,宫韵菲受教了,谢夫子。”

    宫韵菲弯腰拱手,而后转身,“今日叨扰谢夫子了,夫子放心,云霓那边由我去说,只望夫子,他日别忘了等在山脚下的人。”

    王柔瑾却没有动,果然,待宫韵菲的身影行至门口,谢献芹出声,“且慢。”

    “故事还没有结局,宫先生不打算听一听故事的结局?”

    宫韵菲半只脚已经迈岀了门槛,闻言,没有收回,只道,“天色已然晴了,故事的结局,还重要吗?”

    “站在半山腰的人虽然不能让山脚下的众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但于半山腰处见山脚,却能辩明前路,山脚下的众人有了方向,便纷纷向上行走,而此时,山脚下再次聚集了被拦住的人。

    所以,这个故事永远不会有结局,后来者不绝,高山之后仍有沟壑,宫先生,今日谢献芹在此请先生登山。”

    这一次,宫韵菲没能遏制住心底的震动,“夫子的意思是……”

    谢献芹笑了笑,“我希望你们能参加此次临波夫子大会,所以,为了一个好的结果,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就要辛苦两位了。”

    宫韵菲眼中含泪,“好。”

    王柔瑾似乎并不意外,柔柔笑道:“好。”

    见状,谢献芹看着外面说走就走的雨,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书房的烛火从未灭过,一个月之后,涵山房中几乎都要落灰了。

    谢献芹顾不得许多,这一个月没日没夜地与王柔瑾和宫韵菲研学,几乎让谢献芹倒头就睡,连屋外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王五道看着等在外面的王柬芝,小书房开门的那一刻,公子就从石林小院往涵山房来,按理说,此刻谢夫子应该已经回来了,

    想了想,王五道解释道:“郎君,或许谢夫子太过劳累,已然睡下了。”

    王柬芝不语,却也未动。

    王五道又道:“不如进去看看,免得夫子岀了什么事,涵山房中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

    话落之际,王柬芝已然抬脚踏进涵山房的院落,院子里的东西摆放地依旧很整齐,只是台阶石案上落了许多灰尘,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王柬芝抬手拦下王五道。

    院落里的洒扫用具倒是都不缺,王柬芝拿起扫把,动作缓慢,脚步轻柔,仿佛怕惊醒了房中正在安歇的人。

    王五道连忙拦下王柬芝,轻声道:“郎君,还是我来吧。”

    王柬芝摇摇头,“无妨,你不用守在这里,让厨房备好温热的饭菜,等夫子醒了再用。”

    王五道垂首,“是。”

    不知鲁司马和喻参军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想,但他却觉得不是很乐观,若郎君向谢夫子坦白心思,以威逼之亦或以利诱之,或许还能让他安心一些。

    但,却偏偏郎君恪守君子之礼,处处体贴小心,怕是所图甚大,若是谢夫子不愿……

    后面的事情,王五道不敢深想,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郎君还未曾言明。

    对谢献芹来说,这一觉睡的却是格外清爽,睁眼时天色早已黑了,听到院子里轻微的动静,也不知道是那个路过的杂役在帮她打扫院子。

    使劲儿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唰!唰!唰!

    原本在洒扫的人,听到身后开窗的动静,转过身,谢献芹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在洒扫。

    “郎君,您,怎么会是您……”木愣愣的几个字,带着刚睡醒的黏腻,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的疑惑。

    王柬芝被谢献芹的模样逗笑,“夫子睡得可好?”

    谢献芹略微缓和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有些褶皱倒也不算不能见人,转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人早已于石案处落座,“郎君这个时侯来找我,可是有要事?”

    王柬芝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那双看不出丝毫情意的眸子,从她来到王府至今已经一载有余,两人之间除了公事,似乎并未谈及过家人。

    念及此处,王柬芝微微释怀,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急不得

    。

    “吾此来,一则念及夫子身体,二则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夫子大会,这一个月来,夫子的辛苦,吾都看在眼里,不知夫子认为……”

    原来是为这个,谢献芹自动忽略了第一条,想起这一个月的不分昼夜,原本沉寂的眸子乍然迸发出耀目的光芒。

    “郎主,夫子大会之后,柔谨小姐便可代我执教飞花轩,而周家主所说的那位宫先生也会得偿所愿。”

    王柬芝有些好奇,三人这几日闭门不出,到底研究了些什么,“不知夫子打算如何做?”

    “此次夫子大会,据我分析,大概有四人可夺头筹,前两位便是那日见过的吴宁与封子行,而这后两位嘛……”谢献芹的话虽未说尽,但眼底的满意却已然告知了王柬芝答案。

    王柬芝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夫子既然不再执教,不知吾可有幸邀夫子入我幕府,成为吾的随身参军?”

    谢献芹猛地抬头,随身参军?

    她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个职位。

    仿佛知晓谢献芹心中的疑惑,王柬芝道:“随身参军是初设,吾希望,夫子能尽快熟悉吾身边的公务。”

    随身参军的意思,谢献芹心中有所察觉,看向王柬芝的目光带着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激动。

    “多谢郎君,谢某必定不会辜负郎君信任和栽培。”

    王柬芝点了点头,“嗯,吾相信夫子的能力,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耽误夫子回家了。”

    谢献芹郑重道:“能为郎君效命是谢某的荣幸。”

    王柬芝仿佛忽然想起一般,问道:“吾忽然想起,谢夫子似乎有一位未婚夫,不知……”

    谢献芹摇头道:“郎君不必担心,家中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王柬芝若有所思点头,“这便好,夫子来到这里也有一年多了,还没问及夫子家中情形如何,父母双亲可还健在,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夫子定要直言才是。”

    王柬芝的话听到谢献芹耳中并没有什么不对,作为一个上及关心身边之人的家庭成员,不说正常,而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谢献芹开口道:“我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一个妹妹,和一个老仆,母亲眼睛不好,妹妹年纪不大,老仆口不能言,不过我们家开的饺子摊的生意还不错,所以,家中亲人生活还算不错。”

    谢献芹没有丝毫隐瞒,这些虽然王柬芝早就已经知晓,但如今听到谢献芹亲口告诉自己,意义则是不一样了。

    “如此才是最好,随身参军一事,吾会于夫子大会之后公布,届时,夫子……”

    王柬芝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谢献芹已然明白王柬芝的意思了,当即道:“郎君放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管前方守着什么牛鬼蛇神,谢献芹都敢闯上一闯。”

    王柬芝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般纯粹而执着的模样有多让人想要攀折。

    过了许久,谢献芹都没有听到王柬芝的动静,不免心中奇怪,抬头看向王柬芝。

    王柬芝回神,袖中的手不在犹豫,在奔向那片单薄肩膀之时,状若无意一般拂过佳人鬓边的发丝,“无论什么时候,谢夫子只需记得,吾会一直在你身后。”

    听到这话,谢献芹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