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看破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谢参军,门外有人找您。”自成为王柬芝的随身参军之后,府中便给她配了一名干吏,只不过她身边的这位录事吏对此安排不是很服气便是了。

    谢献芹从案几中抬起头来,“何人?”

    荀一诚出身扬州治下普通乡绅之家,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王府这样的地方只能受人差遣,但一个女子……

    谢献芹清楚荀一诚的心思,或者说自从她被任命为随身参军之后,这府中府外不知有多少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每一个人皆是荀一诚,荀一诚如此她不意外,但是,“荀干吏,若是传话这样的小事你都做不来,吾也不知道要怎么留下你了。”

    荀一诚心中一惊,忙收敛好脸上的思绪,“参军恕罪,门外寻参军之人,下官不认识,那人只说自己是宫韵菲。”

    宫韵菲,自从那场夫子大会过去已经半月有余了,除了那一场意外的刺杀,一切都很顺利,不知道宫韵菲这个时侯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谢献芹起身往外走,途中看了一眼荀一诚,这位入府没多久的乡绅公子虽然有些傲气,但好歹还是能办些事的,至于不服气,谢献芹不觉得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谢献芹便好心提醒道:“你刚入府,府中诸事还不熟悉,多听多看多学习才是首要任务。”

    荀一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谢献芹话中的意思,待谢献芹的身影走远,忽然想起来什么,神色一变,便匆匆离去了。

    等在王府大门外的确实是宫韵菲,此时,宫韵菲满脸喜色,远远的见到谢献芹的身影,便招呼道:“献芹,这里!”

    这么高兴?谢献芹狐疑走近,这才发现站在宫韵菲身边的周云霓,微微点头。

    周云霓笑了一声,“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谢夫子海涵,这一次,我和韵菲是想来感谢谢夫子的。”

    宫韵菲在一旁笑着点头,“承蒙谢夫子前些日子的教导,不知夫子可有空前往柳烟阁一叙。”

    柳烟阁,听这意思……谢献芹略一思索,有些迟疑道:“你想将柳烟阁办作女学?”

    宫韵菲点头,“夫子不愧是夫子,什么都瞒不住夫子的眼睛,自夫子大会之后,我和云霓仔细想过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想,便先从女学开始,不知夫子觉得如何?”

    谢献芹点了点头,“想法是很好,但是柳烟阁毕竟地处西口市的暗坊,若要办女学,恐怕……”

    话音落下,宫韵菲看向周云霓,“此事有云霓在,夫子大可放心。”

    周云霓,谢献芹看向身前这个女子,她和宫韵菲站在一起,身形体态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或许是因为杀过人见过血的缘故,多了一层煞气,这一刻,谢献芹的心底对周云霓忽然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或许是谢献芹的眼神太过明显,周云霓的目光从王府大门的暗处扫过,眯起眼睛,唇角笑意带着了然,“夫子不妨随我们同去看看。”

    谢献芹自然无有不应。

    几人身影走远,王府大门暗处隐匿了许久的影子才显岀人前。

    王五道跟在身后,内心已经不欲吐槽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要他说,郎君若是看上了谢夫子,便直接言明心意迎夫子入府多好,日日这样暗中窥视,他都不知道郎君在想什么。

    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柬芝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人,周云霓离去时的眼神他没有忽略,无妨,他既留住她一时,便能留她一世,不急,且徐徐图之。

    “盯好了柳烟阁,吾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王五道垂首道:“是,郎君。”

    西口市的暗坊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区别,柳烟阁的口却门可罗雀,已然不复当日之景。

    “夫子,请进。”

    大厅堂上一块四字牌匾吸引了谢献芹的注意,“柳烟女学。”

    “正是。”宫韵菲打开第一道门,里面的面孔并不陌生。

    谢献芹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侯,这姑娘还是被拘在房子里奋笔疾书的代笔人,如今却也有了自己的课室,自己的学生了。

    紧接着,一道道隔间的大门小门,尽数大开,“恭迎夫子!”

    女声尖细柔软,此时一齐却彷佛也可震河山。

    谢献芹第一次意识到,当初宫韵菲和周云霓为何如此执着的原因有多么重要。

    “这是?”

    宫韵菲道:“这是大家的心意,谢夫子一定要收下姐妹们这一礼,若无夫子身先士卒,我等怕是注定只能是暗坊中的烟火之所罢了。”

    托盘上不是金银珠宝,也无绫罗绸缎,只一纸字迹众多,由各处零散的句子组合而成的小小文章。

    赠先生序

    世途如泥,世人多狭。

    先生以身入世,临波举明灯。引我后来者,江海无垠,我心向月。

    今烟花之地,以女身立女学。烟花绚烂,如月明,如月洁。

    ……

    谢献芹收起一纸薄言,纳入袖中,声音亦有些哽咽,“多谢。”

    千言万语,压在喉头,谢献芹却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言起。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周云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献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周云霓本以为谢献芹怎么也会猜一猜,却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笑了笑,“那你可知王柬芝为何选了你?”

    这个谢献芹倒是知道一些,但,“你想说什么?”

    周云霓双手背后,走到谢献芹前面,漫不经心道:“你不必如此防备我,对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在那晚之后,你会不会……”

    “闭嘴!莫要妄言”谢献芹的声音不高,但脸上神色瞬间变了,引起了堂内众人的注意。

    周云霓知道自己猜对了,即便谢献芹再多见识再多眼界,腹中再是浓墨重彩,也不过十八岁而已,这样的年纪,于生死之中动心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谢献芹不知道周云霓为什么提及那日的事情,但她知道从那日之后,她的心中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不甘,没错,就是不甘。

    自她知道王柬芝和公主的关系后,她一直认为自己和公主的想似之处便是自己最有力的武器,但在那日,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和公主的相似之处,她,不想做谁的替身了。

    “是啊,做替身便要一直活在她的影子里,你每感知到他的爱意一次,便也清楚的知道他对她的爱意,谢夫子,你会怎么做呢?”

    周云霓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砸在谢献芹的心上,如此直白,如此猝不及防,“你什么意思。”

    谢献芹的声音压的低,但语气可没有那般友善。

    周云霓对此无所谓,“我今日告诉你,一是为了提醒你,二嘛……”

    说

    到这里,周云霓的声音顿了片刻。

    “二是什么?”

    周云霓似笑非笑打量谢献芹一番,“二嘛,则是帮你度过这一关,便看你是要还是不要了。”

    “要!”谢献芹当机立断,不管是什么样的办法,她不会允许自己陷入这种不可控的情绪里去。

    听到这一声,周云霓迅速走到谢献芹的身边,拉着谢献芹便往外走去。

    谢献芹懵了一下,“做什么?”

    “帮你啊,怎么?你不想了?”周云霓停下脚步,大有你不想就去不去,她不强迫的意思。

    可,话已出口,谢献芹从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其实我觉得吧,王柬芝长得不算丑,对你也不算差,你若是表明心意,或者使些手段,未必拿不下他,到时,成为王家宗妇,不比如今轻松自在?”

    周云霓有些不解谢献芹的选择,虽然她愿意帮她,也能看到她的心思,可她不是明白。

    谢献芹轻声道:“我可以选择辛苦,但不能被迫荣华。”

    谢献芹的声音很轻,轻到若非周云霓自小习武,怕是都听不到,但周云霓却没有轻视谢献芹的话。

    她是从周家杀上来的家主,但也只是家主而已,那些在朝为官的周家子弟,若非摄于周家族规,恐怕早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这么帮助宫韵菲兴办女学,一是愤怒,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朝中势力的支持,她隐约能感觉道谢献芹这句话的分量,但,她不能理解。

    “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择王柬芝,但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周云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但她就想这样说,

    谢献芹有时候自己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但,如果一定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她想要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过完这一生,如果爱会阻碍她,那她可以不要爱。

    “到了,解决你心头之患的地方。”

    “什么?”看着眼前朱红酒绿的大门,饶是谢献芹有所准备周云霓的剑走偏锋之法,但仍免不了一番震惊,“这是男倌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周云霓笑得一脸惬意,“自然是让你看破心结,用多了男子,你就会明白,其实男女之间,就是那么回事,什么心动情起,最后不都得到那一步,走,咱们直接体验最后一步,什么情啊爱的,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真的吗?谢献芹内心保持高度怀疑,但都走到这里了,不管方法有没有用,但她心底其实是有些好奇的。

    半是顺从半是强迫地被周云霓拖了进去,谢献芹一进门,大厅没有她曾偶然在南市的勾栏中闻过的刺鼻熏香,也没有衣衫不整迎往送来的女子,不对,这里应该是男子了。

    茶香之气遍布,清雅琴声于厅内缓缓流转,周云霓一看就是这里的熟客了,轻车熟路的带着谢献芹往包房走去。

    “哟,这不是云霓姑娘嘛,小公子可是等你多时了,这不,这么长时间不见,正躲在房间哭呢,姑娘可有得哄了。”

    走廊上迎来的是一位女妈妈,见到周云霓脸上的笑容简直是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周云霓把谢献芹往前一推,“这位是我朋友,没经过事,给你寻一处雅致的包间。”

    那女妈妈一听,视线落在谢献芹身上,自然察觉到谢献芹的局促,脸上若有所思,“得嘞,云霓姑娘去忙,这位姑娘便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