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上元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姑娘是第一次来咱们南风院吧。”女妈妈见谢献芹神态局促,搭话道。

    谢献芹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跟在前边引路的人身后,也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眼看着离周云霓的房间越来越远,谢献芹的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女妈妈笑道:“姑娘不必紧张,咱们要去的,可是个好地方呢,姑娘到了便知了。”

    “到了。”随着女妈妈一声落下,不知道为什么,谢献芹心中也紧跟着颤了颤,进了包厢,只见其间或是端坐,或是点茶,或是素手执笔,或是静立回眸等等,总之,谢献芹一眼望过去,可谓是眼花缭乱。

    女妈妈看了一眼谢献芹的模样,轻笑一声,“姑娘不急,慢慢选。”

    说完,女妈妈似乎意识到什么,解释了一句,“若是姑娘有心全要,也是无妨,只不过姑娘初次云雨,还是慢慢来,相信我,只一个便能让姑娘尝尽妙处。”

    谢献芹脸色通红,脚尖微动,遏制住想要转身离开的念头,闭了闭眼睛,随便指了一个,“就他了。”

    女妈妈看向角落执棋的人,白纱覆体,衣衫下的风光若隐若现,抿唇一笑,“姑娘好眼光,那妈妈我就不打扰姑娘了。”

    说完,女妈妈一挥手,带着屋子里的一群人离开,只剩下门口的谢献芹和角落里的人,那人仿若没有察觉到谢献芹的存在,间或蹙眉沉思,间或松眉落子。

    谢献芹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走到棋盘对面,落下一子,“这一子,落在这里最好。”

    那人未曾抬头,紧接着落下一子,两人就这般无声无息地你来我往,直至黑子落入死局。

    “姑娘棋艺精湛,不知可否教导阿禹一番。”

    谢献芹不疑有他,点头道:“自然可以。”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便起身来到谢献芹的身后,隔着一层白纱,似触未触覆在谢献芹的后背,感受到身下的僵硬,阿禹凑近谢献芹的耳边,轻声吐息,“姑娘走神了,可是阿禹太过愚笨,姑娘要罚阿禹吗?”

    耳边如恶魔低语,谢献芹咽了咽口水,要来了吗,指尖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等谢献芹理清思绪,便被人拦腰抱起。

    阿禹的脚步不快,似乎在给谢献芹适应的时间。

    谢献芹却在此刻恍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怀抱,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埋葬心中的那个怀抱,谢献芹不愿意,睁开眼睛,挣脱阿禹,“抱歉。”

    阿禹似乎不意外,手臂还维持着抱着谢献芹的姿势,片刻后,放下手臂,叹了口气,“终究是阿禹没有资格,太过卑贱,入不了姑娘的眼。”

    谢献芹想明白了心事,再看阿禹也没了之前的尴尬,“阿禹,我们都是一样,只要这是你想要的,那就没有错,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想要逃避,但此刻,是阿禹你让我明白,接纳那些你不想要的东西,那就没有你不想要的东西。”

    阿禹愣愣看着谢献芹,“姑娘,虽然阿禹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阿禹会在这里等着姑娘再来的,姑娘,你还会再来吗?”

    谢献芹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

    走出房间,谢献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周云霓的房间,听到里面的声音。

    “姐姐,别急……”

    渐渐的,周云霓房间的声音也模糊不清,谢献芹在大厅中坐了一会儿,思绪飘飞,不知为什么想起曾在临波酒楼见过的那位林二夫人。

    世间人形色各异,都有自己的思想,或被视为糟粕,或被视为忠孝,她从前认为比起蒙昧的一生,世人应当清醒而痛苦才算不枉,如今看来,也未尝不是一种固执己见。

    今日她看自己,如当日她见林二夫人,耳边琴音流淌,茶香袅袅,棋子落盘之声犹在,那日血泊之中的心安依旧温暖,茶水过喉,不知名的情愫流往四肢百骸,却不再是她避之不及的噩梦。

    女妈妈再次出现在谢献芹的身边,“姑娘想明白了?”

    谢献芹有些诧异,“你知道?”

    女妈妈笑了笑,“我迎来送往这么多人,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姑娘年纪虽小,但心志未必不坚,放纵可得一时舒心,但姑娘不像是贪恋一时之人。”

    谢献芹笑了笑,微微弯腰拱手,世间众生百态,能人异士所行之路众多,不止圣人之道,“多谢妈妈,献芹今日受教了。”

    女妈妈看着谢献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我说,王五道,应你的要求,我可是损失了一个客户,这赔偿……”

    王五道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女妈妈喋喋不休,女妈妈一直没听到王五道的声音,这才注意到王五道脸上的神色。

    王五道见女妈妈停下了声音,开口道:“想要赔偿,那就要看郎君的意思了。”

    闻言,女妈妈的声音瞬间消失,“王长史,您看您说的,咱们相识这么久了,看在咱们以往的情分上,就不要赔偿了。”

    匆匆留下这么一句话,女妈妈急忙离开。

    看得王五道一头黑线,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和她一个男倌馆的老板有什么情分,往门外看去,已经不见了谢献芹的身影。

    王五道沉下了脸色,这件事,可不好和郎君回啊,一个不好,怕是要殃及池鱼的。

    谢献芹这边却是浑身轻松,天色将暗,大街小巷亮起一盏盏花灯,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上元节。

    人戴兽面,男为女服,百戏杂耍应有尽有,百姓或刚出家门,或驻足观望,各色各样。

    “阿娘,我要这个。”稚儿抓起摊上的小鬼面具,狡黠灵动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似乎已经想到要怎么用这看起来不那么可爱的小鬼面具了。

    妇人见自家孩子抓着不撒手,无奈一笑,付了钱。

    “阿娘,我要这个。”

    “想挨揍是不是?”

    小孩撇撇嘴,抓着小鬼面具嗖地一声便跑远了。

    “姐姐,你看我,看我!”

    谢献芹低头看去,狰狞的鬼脸确实可怖,就是这气势,被身高折了一半。

    “哎哟,你这孩子,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姑娘您没事吧?”

    谢献芹摇摇头,“没事,我小时候也喜欢假面。”说着,谢献芹蹲下婶子,摸了摸小孩的头,“小朋友,上元节快乐。”

    小孩挠了挠头,“姐姐,你要去哪?”<

    /p>谢献芹看向南边,“姐姐要去找自己的阿娘了。”

    南市的热闹从不在节日,不过多了几盏花灯,街道上跑来跑去的还是那些孩子,铺子摊贩前仍然是人来人往。

    “姑娘,借过一下。”

    谢献芹侧身,忽然一愣,抬头欲寻刚刚经过的身影,却不见踪影,手里是一张细长的纸条,会是谁呢?

    思量片刻,谢献芹将纸条随意丢在地上,任由其于人群中零落,不管是想要帮她还是要害她,决不会一次而止。

    “她根本没有打开纸条。”杜弢神色颇为不满地看向身边神色瘦小的男子。

    “别急,你既然对她感兴趣,总不会止步于此吧。”

    “这不是饺子铺的大丫吗,这是回来了,这一年是去哪了,怎么也没见你守着你家那饺子摊。”

    有人和谢献芹打招呼,谢献芹笑了笑,“有些事情要办,日后还要劳烦大家多照顾照顾我家的饺子摊了。”

    “放心吧,大丫,你家那饺子摊,我们想不照顾都难,隔一段时间不打上一次牙祭,我啊,是浑身难受。”

    “大丫回来了!”

    “是,回来了。”谢献芹脚下的步子不快,周围人的声音不算陌生,自她离开这里也不过一年的光景,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或许是因着上元佳节的缘故,饺子摊的人比平日里要多,春杏的身影忙碌在外,不用进门她都能想象到厨房里的哑叔是怎样的光景,阿娘肯定摸索着烧了水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谢献芹没急着进家门,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座小小的茶馆,以前饺子摊不忙的时侯,她就很喜欢来这里。

    “郎君,谢参军就在前面,可要叫谢参军过来?”

    王柬芝抬手阻止了王五道的脚步,他也很想知道她过去生活的地方究竟为何会让她一次次折返。

    “其实今日谢参军或许只是好奇,我观谢参军出来的时侯,衣衫整齐,应当并没有和那阿禹发生什么。”

    王柬芝垂眸不语,指间轻捻,周身的戾气难以压抑。

    王五道看着王柬芝的样子,心道,就说这事报了必定殃及池鱼,默默躲远了一些。

    王柬芝淡淡瞥了一眼王五道的方向,“去前面的茶馆。”

    这处茶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坐在二楼便能将南市的大街小巷尽收眼底。

    谢献芹不知道在自己将南市尽收眼底的时候,自己也被人尽收眼底,下面是人来人往的闹市,却因着一扇窗户得了一隅清静,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现在细细想来,当初自己入王府,或许未必全然都是王柬芝的手笔,以当日在临波酒楼见到阿娘时,阿娘对临波酒楼的熟悉,她未必不知道临波集会的日子。

    偏偏那一日需要用药,阿娘,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阿娘,你究竟是想让她抓药还是参加临波集会呢。

    “大丫,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的饺子摊闹起来了。”

    门外茶馆老板的声音匆匆传来,谢献芹已经起身,饺子摊的场景谢献芹没有错过,看样子是个外地人,想来砸招牌,这样的事情,在南市,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