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杜弢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好敏锐的参军,你是王柬芝手下的那个户曹参军。”虽是问句,但杜弢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喻伟忠搜遍脑海中的面孔,都没有这样一张脸。

    来人身着土黄色的麻布长衫,头上的斗笠也已卷了边,脚上一双草鞋,显然是奔波了多日才来到昭陵。

    什么时候昭陵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却能不被人所察觉了,喻伟忠眉头紧皱,“阁下是谁?”

    杜弢没搭理喻伟忠,目光落在喻伟忠身边的谢献芹身上,“你就是王柬芝身边新收的那个家臣了吧。”

    说着,杜弢的目光将谢献芹上下打量一番,“王柬芝也是很有意思了,一个女人,不收房中要做家臣,也难怪有人想要他的命。”

    这个人看样子似乎对自己很了解,却又不像是要杀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不用想了,我和你们昭陵里的人没有什么关系,你自然不知道我,不过,我对你却很是熟悉呢,谢夫子。”

    杜弢向前一步,在他看来,既然是女人就该待在院子里,谢献芹是他知道的唯二,不对,应当是唯一一个从不将自己看作女子,却也不扮作男子的人。

    毕竟,就算是她,也喜欢男装示人。

    “你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吧。”谢献芹从喻伟忠的身后走出,上下打量杜弢一眼,“看你这装扮,显然是刚入昭陵不久,阁下从何处来?”

    杜弢呲了呲牙笑道:“谢夫子如此聪慧,不妨猜一猜,若是猜对了,我今日就放过你们,如何?”

    谢献芹不置可否,继续往前几步,与杜弢仅几步之遥,后面的喻伟忠浑身紧绷,毕竟从喻伟忠的视线看过去,谢献芹站在杜弢面前几乎是一掌就能被拍死的存在。

    杜弢的身量即便在男子中也是高大异常,见多了畏他如鼠之人,这倒是第一次看到敢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个女子,杜弢眼中起了兴味,“你不怕我?”

    谢献芹也跟着笑,“怕?你觉得我会怕?”

    杜弢诚实地摇了摇头,两手一摊,“我不知道,但他们都怕我,你信不信,如果我想,你身后的那个参军,保不住你。”

    谢献芹点头,她自然是信的,而且杜弢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那个故事不是阿娘告诉她的,是她无意间于市井瓦舍间听到的一个传说。

    “原来,那不是传说。”

    “什么?”杜弢也被谢献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弄懵了,“你在说什么?”

    谢献芹抬头,透过那双疑惑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大雍未立之时,前朝仍在,天下不只有朝堂与百姓。

    还有武林,武林是什么样子的,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但里面能人异士众多,身怀绝技者不知凡几,若非一场意外,致使武林消失于人前,恐怕北凉南下中原不会这般容易。

    “我很好奇,你们既然一直在,为何北凉南下时,你们不在。”

    几乎是谢献芹的话音刚刚落下,杜弢身上闲适松散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杜弢怎么也没想到谢献芹竟然当真能够猜到自己的来历,“你知道什么。”

    杜弢垂在身边的手蠢蠢欲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死在他的手中价值更大,还是活下来的价值大呢。

    谢献芹自然注意到了杜弢的举动,看向杜弢的眼神中没有惧意,也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困惑,她是真的很奇怪,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杜弢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散而出,半垂的眸子低头看去,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阴影,“你不该问。”

    “没有该不该,只有问与不问,大雍建国之后,武林就消失在了人前,民间只有传说,我很好奇,如果你们一直都在,那你们消失的原因是什么,如今再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杜弢深深看了一眼谢献芹,转身带起一阵风沙,“今日便饶你一命,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昭陵乃至整个大雍搅起怎样的风浪。”

    话落,杜弢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原处,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喻伟忠赶紧跑到谢献芹身边,“你认识刚刚那人?”

    谢献芹摇头,“不认识,但他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喻伟忠注视着杜弢消失的方向,他甚至都不知道刚刚那人是如何消失的,这样的人如果出现过,他不会不知道,“这个人不一般,此事还要上报给郎君,看看郎君那里有没有线索。”

    “好。”谢献芹也是这样觉得的。

    刚一进王府的大门,两人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等在屋外的王五道。

    “王长史,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郎君有什么吩咐?”

    谢献芹和喻伟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难不成杜弢也来找过郎君了。

    王五道和两人想的却不是一件事,拦下喻伟忠,“喻参军,今日郎君有要事要找谢参军商量,喻参军若是有事便请明日再来吧。”

    “啊?哦,好。”喻伟忠心中奇怪,就算是有事要和谢献芹商量,为什么要拦下自己。

    王五道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喻伟忠,心中着急,却不能多说,喻伟忠也感觉到王五道的着急,但,到底在急什么,他也不过离开不到一日的功夫,府中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王五道落在谢献芹身上的目光,喻伟忠脑海中一阵汹涌,“郎君……”

    后面的话喻伟忠没有说完,但见王五道微微点头,显然是肯定了喻伟忠的想法。

    不等喻伟忠想一想该怎么提醒谢献芹,门口早就没有了谢献芹的身影。

    喻伟忠一咬牙,转身就要去找鲁巍,但又停下了脚步,鲁巍是郎君帐下司马,必定是站在郎君身边的,甚至就连自己也应该站在郎君身边不是吗。

    可是,茶馆里的女声依旧嘹亮,不同的路上不同的风景吗,他也很想看一看呢,此生既不能鹣鲽,那便同行吧。

    王五道眼看着急匆匆要离开的喻伟忠转身折返,“喻参军,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喻参军莫要为难。”

    今天一天,自从王府大街的茶馆离去之后,喻伟忠和谢献芹二人一天的动向以及对话,便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郎君的耳中,想到当时郎君的神色,王五道看向喻伟忠的目光中带着怜悯。

    喻伟忠正色道:“我要见郎君,此番是有正事禀报。”

    王五道神色狐疑。

    不等王五道开口询问,喻伟忠动了动唇瓣,“武林。”

    无声的两字却让王五道瞬间瞳孔紧缩,之前谢献芹听到的武林如果是传说,那么他们知道的,则是被开国帝后掩埋的那一段历史。

    “武林中人出现了啊。”听到喻伟忠的消息,王柬芝沉默许久也只是叹息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王五道上前道:“武林中人再现,郎君,此事可要上报。”

    王柬芝扫过王五道,“上报?”

    “五道啊,你觉得咱们当今的这位陛下当真能镇得住

    这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是敌是友的武林中人?”

    王柬芝的话音落下,王五道沉默了。

    王柬芝走到喻伟忠身前,“仔细说说今日你见到的那人的特征。”

    喻伟忠将今日和杜弢之间的情形尽数描述,在提及谢献芹时,喻伟忠道:“当时我离得远,并未听清两人具体的对话,但那人的目的似乎是谢参军。”

    “目标竟然是她吗。”王柬芝看向北方,那里是清风院的方向。

    谢献芹直到站在清风院中,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到了清风院了,据她所知,老夫人对她可觉得算不上喜欢。

    清风院的大厅中,谢献芹没有等很久,就见到了那位老夫人,距离上一次见她,谢献芹也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虽然那时她不过刚入府,但她记得很清楚,老夫人当时绝对不是笑着的。

    说实话,老夫人一开始对谢献芹这个姑娘是很不满意的,不仅屡屡将府中的规矩视为无物,更是导致她最喜爱的孙儿送走念琴的元凶,念琴可是她精挑细选了许久才选到的。

    但,奈何现在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这般想着,老夫人脸上的慈爱之色不减,“谢姑娘在府中这么久,老身招待不周,还望谢姑娘不要介意。”

    谢献芹连忙摆手,老夫人若是严厉一些,她尚且还知道怎么应对,但眼前分明是個慈爱的老太太,她现在还是住在人家家里,在人家孙子手底下干活,自然是对老夫人突如其来的慈爱有些受宠若惊。

    “老夫人说笑了,郎君一向厚待我等,不知今日老夫人召臣前来是所为何事?”

    老夫人拉过谢献芹的手,“谢姑娘今年多大了。”

    谢献芹道:“过了生日便十八了。”

    “十八了啊。”老夫人打量谢献芹的脸,不算多么出彩,但也算拿得出手,“家中可有安排亲事?”

    谢献芹摇头,“回老夫人的话,晚辈现在就职幕府仓曹,还不打算考虑亲事。”

    话音落下,老夫人握着谢献芹的手腕一紧。

    霎时间,谢献芹心中警铃大作,想到等在府门口的王五道,还有被拦在外面的喻伟忠,眼前这个老夫人不会是……

    果然,老夫人接下来的话成功让谢献芹的侥幸消散,“谢姑娘看子平如何?”

    子平正是王柬芝的字,谢献芹轻轻推开老夫人的手,“郎主才高,献芹自然是佩服之至,愿追随郎主,抛头颅洒热血。”

    老夫人似是被谢献芹的话逗笑,拉起谢献芹的间隙给了旁边的可心一个眼色,“你这傻姑娘哟,这偌大的大雍,何需你一个女儿抛头颅洒热血,不过,有志向是好事。”

    谢献芹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看样子似乎是放弃这个打算了,但谢献芹直觉老夫人不会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老夫人揉了揉额头,“我这把老骨头啊,不中用了,献芹来给我揉一揉罢。”

    “是。”

    大堂内只有可心一人侍奉,倒也安静,甜的发腻的香味钻入鼻间,谢献芹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可心嬷嬷,这是什么香?”怎么这么甜,和她刚刚进来的时候闻到的不太一样。

    可心眸光微动,刚要开口,“这是……”

    老夫人睁开眼景,“现在是什么时侯了。”

    可心看了谢献芹一眼,回道:“已经戌时了。”

    闻言,老夫人慌然道:“这么晚了啊,谢姑娘回去罢,瞧我,人老了就是觉多,竟忘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