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太后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正如你所说,景字军守城而亡是保家卫国,都城南迁是为天下安定,如此种种,何罪之有?”

    谢献芹笑了,“很好,那如今,家国可保?天下可定?”

    “慎言!”杭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这夫子之位来之不易,还望夫子慎言。”

    谢献芹看了杭书一眼,转向窦会等人,同样的,他们的脸色也没有很好,“窦参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们,可有罪?”

    窦会看向谢献芹的目光带上了杀意,咬牙切齿,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谢献芹嗤笑一声,神色严厉,“凡守家国之志,定天下之心不该有高低贵贱,男女之别,国土失陷,家园不在,尔等却有心思在这里同我论男女之别,立课堂之威。”

    叹了口气,谢献芹的话虽然轻缓却如一记重锤砸在了众人心间,“可悲,可笑,可叹,可耻。”

    “好!”一声叫好从大门处传来。

    “太后殿下到!!”

    众人明了来人身份,纷纷跪地,“恭迎太后!”

    谢南隐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谢献芹身上,“哪位是谢夫子?”

    谢献芹起身,“回太后,是草民。”

    谢南隐看着立在人群中的谢献,许久没有说话,落在谢献芹身上的视线逐渐变得飘渺,一旁的樊钰轻声提醒道:“太后,谢夫子跟您回话呢。”

    谢南隐的思绪被拉回,重新聚焦在谢献芹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草民谢献芹。”

    “谢献芹?”听到这个名字,太后皱了皱眉头,“是,你母亲为你取的名字?”

    听这语气,眼前这位太后殿下似乎认识自己的阿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同时,两人心中悄无声息划过一抹痕迹。

    谢献芹连忙垂下视线,“回太后,正是家母,家母说草民自幼喜爱芹菜,便给草民起了献芹二字做名。”

    “原来是这样,刚刚那句守家国之志,定天下之心无男女之别,尊卑之分,可是你说的?”

    闻言,谢献芹心中一跳,虽然她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上位者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涉及家国天下,总归是敏感一些。

    “是草民。”

    谢南隐沉默许久,忽然笑岀了声,“谢夫子虽非男儿,却胜似男儿,吾很喜欢。”

    谢献芹松了口气,“多谢太后抬爱。”

    谢南隐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旁边还在跪着的众人,“都起来吧,吾今日来是为了见皇帝亲封的这位第一女夫子的,如今看来,果真不同凡响。”

    “太后谬赞。”

    “樊钰,吾给你找个帮手,要不要?”谢南隐虽是笑言,但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樊钰也轻笑一声,“太后美意樊钰心领了,这谢夫子可是有重任在身的,樊钰可不敢耽搁夫子大志。”

    谢南隐看向谢献芹,“是吗?入我长信少府可会误了夫子大志?”

    谢献芹道:“草民多谢太后赏识,只是草民已然答应教授新算,自然不好食言,怕是要辜负太后美意了。”

    谢南隐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多么意外,想了想,“既然如此,那樊钰,你便留下来随谢夫子一同学一学这新算,免得我长信宫落于人后。”

    樊钰垂首道:“是,臣樊钰领命。”

    “走吧,吾就不耽搁夫子授课了,回罢。”

    “都回罢!”太后离开之后,鲁巍开口道,“继续上课,樊少府请。”

    樊钰轻轻点头,“诸位不必拘谨,樊钰身为女子自然没有资格同诸位大人列席而坐,樊钰于飞花轩恭侯夫子。”

    谢献芹点头拱手,送走了樊钰,吹雪轩中原本还要闹腾的窦会等人也不敢多言。

    笑话,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还敢闹事,可别忘了,飞花吹雪不过一墙之隔,到时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届时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

    “好,本堂课到此结束!”

    “恭送夫子!”

    谢献芹回到涵山房,想到今天那位太后殿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位太后殿下似乎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会是谁呢?这位太后殿下会和阿娘有什么关系吗?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谢献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名字,献芹羡琴,当真只是巧合吗?

    “夫子,喻参军请您一见。”

    门口侯的丫鬟传信,谢献芹虽然有所预料,但却没想到第一个要见她的人会事那个年轻的参军,她还以为会是那个鲁司马呢。

    “请喻参军稍等片刻,我稍后就到。”

    “是。”

    “喻参军要见我?”

    喻伟忠转身,稍稍后退一步,“今日夫子所讲,伟忠还有些许不通,还请夫子不吝赐教。”

    谢献芹点了点头,“自然,喻参军请讲。”

    喻伟忠笑了笑,没有急着开口,“听闻大市的临波酒楼近日要举办可比临波集会的新一届算学大会,不知夫子可有兴趣?”

    算学大会?谢献芹想了想,“可以,实战感受要比纸上谈兵来得真切一些。”

    喻伟忠很喜欢谢献芹的直爽,“伟忠正是此意,夫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秉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仍旧免不了大街上的耳语议论,喻伟忠暗自抬头观察谢献芹的神色,出声道:“今日是伟忠唐突了,忽略了夫子女子身份,为夫子带来这些流言蜚语,是伟忠的过错。”

    谢献芹停下脚步,“喻参军,你觉得我对今日情景会感到意外还是羞耻?”

    喻伟忠摇头失笑,“是伟忠肤浅了。”

    谢献芹这才继续往前,喻伟忠这一次并行到谢献芹身侧,“有一个问题,伟忠很是好奇,只是不知夫子是否会介意。”

    “说来听听。”谢献芹道。

    喻伟忠想了想,“夫子可曾听闻公主殿下的往事?”

    谢献芹摇头,“没听说过,可以说来听听。”

    “说来夫子若是见到这位公主殿下,说不定会和公主成为知己也说不定,当年公主同夫子一样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朝堂治国不亚于男子,若非那场意外,今日朝堂,夫子必定不是孤军奋战。”

    要是这样说,谢献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倒是真的有些兴趣了,从一开始这位公主出现在她的身边便是王柬芝的白月光,她以为会是一个爱恨纠葛的故事,原来……

    “不过,你说这些,和你想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谢献芹不是很明白喻伟忠的意思。

    “当年公主行走是以男子身份,比之夫子……”

    后面的话喻伟忠没有说完,但谢献芹已经听懂了,"你是不是想问我,分明以男子的身份行走对我来说并不难,对你们或者说是那些迂腐古板的人也更好接受一些,我为什么偏偏选择以女子的身份开始,是吗?"

    喻伟忠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也是他一直觉得谢

    献芹这个夫子有些目光短浅的地方,当然后面的那句话他自然是不能说的。

    谢献芹笑了一声,喻伟忠不说她大概也能猜到,“我若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我自然是会便利许多,甚至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但……”

    “什么?”

    谢献芹看向西边,“你可曾去过西口市?”

    喻伟忠神色不解,但仍道:“自然去过。”

    “你可知西口市的暗处有一处暗坊,暗坊中有一座柳烟阁。”

    喻伟忠愣了一下,“夫子的意思是?”

    谢献芹叹了口气,“我有把握,以我的能力,以女子身份行走,或许会艰难一些,但未必不可能走到最后,我不在乎我走到什么地步,什么位置,我只是想告诉世人,那些一直被他们鄙夷嫌弃的女子从来都不无知,甚至比他们更优秀,我不希望柳烟阁继续存在,所以我要给里面的女子换个地方,若要做到这件事,我只能时女子,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谢献芹的话没有怎么停顿,语气不缓不慢,没有重音没有强调,但听到喻伟忠的心里却像时山间古寺的钟声一般一声一声回荡在他的耳边眼中心底。

    再看向谢献芹的时候,喻伟忠不知是自己岀了问题还是谢献芹出了问题,他竟隐约看到无数光芒汇聚再一个人的身上,仔细望去,甚至有些刺目,令他不敢直视。

    “夫子……”

    除了这两个字,喻伟忠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虽然他是男子,但他更明白,谢献芹的话没有错,甚至郎君创办飞花吹雪二轩并立也有此意。

    谢献芹看着喻伟忠愣怔的模样有些好笑,“你现在是不是看我如见天神降世,满目崇拜,不敢直视?”

    “我可没有这么光辉,我只是看不过那些酒囊饭袋天天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有些不顺眼罢了,跟你说的这些也只是我说着玩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喻伟忠没有说话,是不是真的,自有时间去书写答案,但他始终觉得,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许没有这样的初心,但最终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夫子大义,非我所能及。”

    “什么大义?”

    鲁巍本来是要去临波酒楼新举办的算学大会,倒是没想到会遇到结伴同行的喻伟忠和谢献芹二人。

    “你们这也是要去临波酒楼?”

    喻伟忠和谢献芹二人双双拱手道:“见过鲁司马。”

    鲁巍摆手,“不必多礼,今日同行无身份之别,谢夫子和伟忠不知是在谈论什么。”

    喻伟忠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和夫子提及这算学大会,都想过来看看,一睹临波酒楼的风采。”

    说起这个,鲁巍也道:“正是,这临波集会结束,三位先生已然落幕,就是不知道这算学大会会有什么样的噱头了。”

    “说来也不知这位临波三先生到底是何等人物,到现在竟然还未现身。”

    鲁巍道:“或许这次算学大会你我能见到真人也说不定。”

    喻伟忠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夫子如何看?”

    谢献芹懵了一下,“啊?看什么?”

    “夫子觉得这次算学大会,那位三先生可会出现?”

    谢献芹思量片刻,“应该,会,会吧。”

    “当真?”

    “当真?”

    谢献芹挠挠头,眼睛一亮,终于到地方了,赶紧结束话题,“到了,走吧,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