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晋陵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太后没有回答谢献芹的问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道:“天色不早了,夫子该回去了。”

    谢献芹总觉得在自己提起阿娘时,太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谢夫子,请吧。”

    谢献芹离开没多久,太后便摆了摆手,让在下面抓耳挠腮的各位嫔妃退了下去。

    “谢夫子?”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谢献芹停下脚步,看向出声的方向,正是今日宝慈宫中的周素兰。

    “素昭仪。”宫中昭仪乃九嫔之一,位比九卿,她虽为夫子,但终究无官职加身,见到昭仪自然不能说走就走。

    周素兰轻蔑地看了一眼谢献芹,走到谢献芹的身边,伸手抬起那张素净的脸蛋,“长得也不怎么样吗,说说吧,陛下今日召你入福宁殿可曾说了什么?”

    “回昭仪,陛下只问询了新算的讲学事宜。”

    谢献芹脸上的表情平静,顺从周素兰的力道直视周素兰的眼睛,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说谎,至少在周素兰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但,周素兰冷笑一声,甩开谢献芹,擦了擦手,“来人啊,谢夫子今日冒犯本宫,给我打。”

    谢献芹抬头,“不知在下何处冒犯昭仪殿下,还请昭仪明示。”

    周素兰看也没看谢献芹,让人搬了把椅子,显然是要看着谢献芹挨打。

    在这一刻,谢献芹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对周素兰的惩罚,她甚至连辩驳都没有资格。

    板子打在身上的疼比不上这世道打在心上的痛,冷汗浸岀额头,周素兰对她的敌意,她大概可以猜到部分原因,但归根结底,是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少。

    板子挨尽,谢献芹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周素兰身旁的婢女提醒道:“昭仪,咱们今日惩戒一番她便也罢了,若是当真岀了人命,陛下和太后那边追究起来……”

    后面的话婢女没有说完,周素兰见达到了目的也就作罢了,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谢献芹,“罢了,只要她不能出现在书塾和算学大会便可,走吧。”

    “刚刚你分明是能帮她的,却不出手,现在又这样的表情,算什么?”方新月看着旁边王柬芝沉下去的脸色,不是很明白王柬芝的心思。

    王柬芝没有解释,上前将人抱在怀中,离开内宫。

    除了抱着人的手收紧了些许,脚下的步子依旧稳稳当当,只周身黑云压顶的气势却让周围的人退避三舍。

    方新月丝毫不意外自己没有得到答案,倒是对那个谢夫子更多了一层好奇,不知道经此一遭,她会怎么做呢。

    “我知道你仍旧不会改变,但,经此一遭,你更要明白,你选择的这条路,永远不会有朋友。”除了他。

    后面的三个字,王柬芝压在了心底,怀中的身躯一阵一阵的抽搐带着尖刺游走进王柬芝的四肢百骸。

    “五道,你先回府请大夫,我来驾车。”

    等在宫外的王五道愣了一下,在看到王柬芝怀中的谢献芹时,便瞬间明了,脚下一点几个起跃消失在宫城。

    “好疼……阿娘……”太疼了,打板子实在是太疼了。

    谢献芹迷迷糊糊的实在是要受不了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落在身上又是一回事,真的是,太疼了。

    王柬芝没敢回头,手下的动作却越发凌厉。

    “娘亲,你小心些,这城里的贵人也太不可理喻了,驾着马车这么快,伤了人怎么办。”春杏扶着好不容易有些兴致进城的谢玉娘,招呼哑叔。

    “哑叔,咱们在这吃吧,这家烧饼闻着香,肯定好吃。”

    哑叔看着远去的马车,风吹帘起,他好像看到了大丫,想到此处,哑叔敲了敲桌子。

    谢玉娘愣了愣,哑叔的意思她明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春杏,去看看烧饼好了没。”

    “哎,好嘞。”

    王家府宅之中自是一阵兵荒马乱不必多说。

    却说宝慈宫中太后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没什么主见的儿子,眉宇之间有些不耐,“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司马帱开口道:“太后今日怎么有空召见各宫嫔妃了。”

    谢南隐闻言睁开眼,也不饶弯,“皇帝啊,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你欲推行新算是想做出成绩,可你今日的举动,吾当真是不明白了。”

    司马帱垂下目光,“纵朕有心,奈何前有朝堂,后有世家,朕会犹豫,实在是情有可原。”

    听到这话,谢南隐笑了一声,“情有可原?皇帝,你可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都犹豫了,又如何镇住朝堂上的文武大臣?”

    见司马帱不说话了,谢南隐叹了口气,“今日那孩子也算是一场无妄之灾,但,皇帝你也要给周素兰之流一个态度。”

    “母后,且容朕想想。”

    谢南隐闭上眼,摆摆手,“吾累了,你去罢。”

    “你去罢,吾守着她。”王柬芝守在谢献芹的床边,挥退众人。

    飞花轩同吹雪轩因着谢献芹受伤一事,停了几天的课程,待谢献芹的情况稳定了一些,谢献芹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往石林小院而去。

    “谢夫子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喻伟忠正巧要寻王柬芝,遇到路上的谢献芹,出声问道。

    谢献芹笑了一下,“无妨,都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再继续上课。”

    闻言,喻伟忠忍不住替谢献芹叹了口气,“后两日的算学大会,你没去,当真是可惜了。”

    谢献芹眸色一暗,“是吗,不知道是谁得了头筹?”

    喻伟忠道:“是那定远侯之子方长风,但……”想起那天的场景,喻伟忠便有些一言难尽。

    定远侯,谢献芹想到宫中周素兰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敌意,“你可知宫中的素昭仪和定远侯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喻伟忠愣了一下,惊讶于谢献芹的敏锐,“你怎么知道周素兰和定远侯有关系的?”

    “猜的。”莫不是他们当真有什么关系?

    可是任凭谢献芹想破了头,都没能捋明白二人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一个周家一个侯府,总不能是姻亲吧。

    不知不觉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岀,在看到喻伟忠的眼神后,谢献芹也忍不住愣了,“真的是?”

    喻伟忠叹了口气,“也不全是,总得来说,这件事说起来要复杂一些。”

    “怎么复杂?”

    面对谢献芹的喋喋追问,喻伟忠道:“准确来说,是周素

    兰的母亲同定远侯之间有些纠葛。

    当年定远侯同周家家主周宏岩都看中了周素兰的母亲,名唤素娘,但那时,素娘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是周府的素姨娘了。”

    说道这里,喻伟忠看了一眼谢献芹,“但你也知道,世家的姨娘侍妾被当作人情往来的礼物也是常有的事,这就有了定远侯和素娘的一段缘分,而后素娘郁结而死,周素兰便是素娘同周宏岩的女儿。”

    这怎么越说她越不明白了,“这和周素兰有什么关系?”

    “简单点就是定远侯心中装着素娘,周素兰心中装着定远侯,周素兰那日宫中找你麻烦,估计就是为了算学大会。”

    这样说的话,谢献芹就明白了,不过,“昨日临波酒楼的算学讲学上,那位方长风定然是大肆宣扬筹算,贬低新算吧。”

    “确实如此,此举对新算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也不算毫无所获。”

    “怎么说?”

    喻伟忠笑了一下,“本来新算是没多少人知道的,经过方长风这一宣扬,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确实是让不少学子知晓还有新算这么一门算学了。”

    这话,谢献芹也有些无言以对了,仔细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怎么扬名不是扬名呢。

    “对了,还不知道夫子今日寻郎君是为了何事?”喻伟忠的话拉回谢献芹的思绪。

    谢献芹道:“正要同郎主说一声,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新算的课程也可以继续。”

    喻伟忠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几日天天泡在户曹,可无聊死我了,还是学习好啊。”

    谢献芹笑了一声。

    两人刚一进石林小院的书房,不知道是不是喻伟忠的错觉,总觉得今日郎君的眼神格外冷,匆忙报了事宜,递给谢献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迅速溜走。

    王柬芝看向谢献芹,柔声道:“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谢献芹点头道:“已经差不多大好了,不知郎君准备何时再开课?”

    闻言,王柬芝笑了一下,“吾还以为你要回家呢。”

    谢献芹愣了一下,明白了王柬芝的意思,笑了笑,道:“自然是要回家的,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好,你先好好修养,开课的事情不急,日后需要夫子的地方还多着呢,夫子养好身体才是首要。”

    也可以,谢献芹弯腰,“谢过郎君,此番,献芹要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王柬芝抬头看了谢献芹一眼,“嗯,陛下的心思想来你如今也清楚了,宫中之事你不必忧心,但也不可动心,吾的话,你可明白?”

    谢献芹神色郑重,“郎君多虑了,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就好,去休息罢。”

    涵山房很安静,谢献芹没有要任何婢子伺候,奈何现在她有伤在身,涵山房的安静就成了痛苦的根源。

    看着远在桌边的茶杯,其实她只是有点渴,还是可以忍一忍的,算了,继续睡。

    只是这一觉对谢献芹来说未免有些太长了,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一个格外颠簸的梦。

    梦里的马蹄声像是真的一样,她梦到自己倒吊在马上,骑术格外精湛,就连那大脑充血的感觉也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