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情意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见过郎君!”
王柬芝没看低着头的谢献芹,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怎么,看起来你们似乎对吾的出现很意外?”
就知道瞒不过郎君,喻伟忠默默后退一步。
鲁巍也很无奈,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偷偷摸摸地将郎君请过来了,就这么笃定谢献芹一定会帮他啊。
不过,看这样子,现在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柬芝目光扫过鲁巍和喻伟忠,再看看那些站在后面俨然毫无察觉的几个人,王柬芝坐下,招了招手,“难得遇到了,便都坐吧。”
谢献芹自然也在其中。
“三位军主怎么不坐?”王柬芝话音落下,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才发觉哪里不对。
王柬芝朝着谢献芹的方向招了招手,没再管站着的五人,只道:“谢校尉。”
“臣在。”
王柬芝没说话,只是看着低着头的谢献芹,眸光复杂,良久,只叹息一声,“罢了,今日三军军主同鲁司马齐聚,不知是所谓何事,吾可有幸得知?”
王柬芝的声音带着冷意,三军军主对视一眼,看向鲁巍。
鲁巍扭头,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领头之人乃王家旁支,见鲁巍不说话,便上前一步,“回郎主,是鲁司马家中小女也想跟随谢校尉入度支校尉府,属下等人也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凑个热闹?”王柬芝不气反笑,“鲁司马,可是如此?”
鲁巍道:“家中小女顽劣,现在恐怕还在乡下同她祖母一处尽孝呢。”
那位王姓军主闻言不满道:“鲁司马怕不是忘了,府中那位姑娘了。”
“哦,看来吾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啊。”
鲁巍心神一紧,他的府上确实是有一个女子,当初王焕说要他帮忙收为养女,代为照料,他是答应了,可也确实没有禀报郎主。
“郎主恕罪,臣府上确是有一位养女,乃臣受人之托代为照料而已。”
“受谁之托。”王柬芝语气平淡。
鲁巍低下头,“回郎主,此女乃是王军主带回。”
王柬芝看向王焕,“王焕。”
王焕笑了一声,“这女子时我带回来的又怎么样,鲁巍养女的身份不也让这位谢校尉动了心?”
话题都到了自己的身上,谢献芹此刻再不开口就说不过去了,“王军主此言差矣,我本女子,况且也无磨镜之好,何来动心之说。”
喻伟忠原本还有些担心谢献芹的处境,现在听到这话,差点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
王焕咬牙道:“我说的是什么,谢校尉心知肚明,若非鲁巍养女,你会来到此处?”
谢献芹摇摇头,“不会,但这与你无关。”
说完,谢献芹看向王柬芝,“郎主容禀,臣询问那女子情况,一则是鲁司马推荐,学识品行应当有所保证;二则郎君也知道,度支校尉府实在缺人。”
王柬芝指尖轻点扶手,“鲁司马呢,可有话说,吾的规矩,鲁司马应当清楚。”
鲁巍不紧不慢从后面出来,“臣此番寻谢校尉非为养女而来。”
话音刚落,王欢便忍不住道:“鲁巍你刚刚说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你说不是为了养女而来,又为何提及度支校尉?”
鲁巍笑了笑,不长的胡须微微翘起,“自然是为了小女。”
“你还说不是为了她。”
鲁巍皱眉,听不懂人话?“我说是为了小女,郎君也知道,小女自小跟随祖母长于乡下,如今马上就要及笄,度支校尉府中又是出身柳烟女学的学生,臣想着,小女来了也不能赋闲在家不是。”
王焕更加不信,“鲁巍你骗鬼呢,你舍得让你那闺女去西口市上学,临波女学你可去过不少次了。”
鲁巍眼中暗芒一闪,这王焕,决不能留。
“郎君,臣还是更属意柳烟女学。”
王焕还想说话,被王柬芝打断,“去哪里上学都可,但,王焕,你带回来的那个鲁司马的养女,可知道来历?”
王焕闭口不言。
“五道,去查!”
“是!”
不过几个字的功夫,王焕头上竟然生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王军主,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两位军主不免担心道,这王焕可是王家旁支子弟,同眼前这位家主应当关系匪浅,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王焕没说话,现在只能希望那个女人最好藏得够紧。
谢献芹本以为这只是军中军主联合司马和喻伟忠给自己设下的考验,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王柬芝似乎看出谢献芹的疑惑,递过去一杯茶水,“谢校尉,今日之事,且看好了,记好了。”
谢献芹双手接过,“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王五道就带着一个人从外面进来,“郎君,人带来了。”
那女子跟在王五道的身后,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进门只看了一眼王焕的方向,便遥遥朝着鲁巍一拜,“女儿此来只为拜别义父。”
鲁巍转过身去,没有往后看。
那姑娘笑了笑,似乎透过那道看不见表情的背影洞察了鲁巍的挣扎和无奈,“女儿能与义父相识是女儿之幸,只是女儿福薄,便只能陪义父到这里了。”
说完,姑娘又看了一眼坐在王柬芝身边的谢献芹,将屋中众人打量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王柬芝身上,“无需劳烦。”
四个字落下,鲜血滴落。
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为自己选好了路。
半年时光,在她十八年的人生里不算长也不算短。
却也让她有了一个不是父亲的父亲,北凉的风比江南的风凛冽得多,北凉王庭也比司马府辉煌得多,北凉之国要比此时的大雍强大得多,但她想,强大就一定会胜利吗,锋利的刀刃真的能杀死敌人吗,就像父亲的怀抱也比不上司马府一盏温茶的温度一般。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走过自己的一生,快得很,死在这片土地上吧,至少有父亲在。
窗边的风带走老者眼角不甚明显的一滴泪,但也只有那一滴了,人老了,总是念情的。
在那女子死去的那一刻,王焕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瘫在地上,抬头看见王柬芝那张背在光中的脸,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兄长,兄长,帮帮我,帮帮我。”
王五道拦下王焕,“焕公子于半年前在城外寻到此女,带入城中,查明身份,以郎君之弟的身份胁
迫鲁司马认其为养女。”
王焕闭上眼睛,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却原来不过一场笑话吗。
王柬芝的目光从谢献芹身上移开,“北凉的细作,王焕,吾的规矩你似乎视若无物呢。”
想到什么,王焕神色笃定,“王柬芝,你不能动我。”
“放心,陛下保不住你。”说完,王柬芝摆摆手,人被带了下去,剩下的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求饶不止。
王柬芝没说如何处置,只让两人先回去,今日的闹剧,清掉王焕足矣。
“鲁司马。”
鲁巍转过头来,视线只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一瞬,“谢郎君开恩,此女与臣也算是有半年的父女相伴情谊,臣想将其安葬。”
“准。”
鲁巍离开。
喻伟忠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谢献芹,没有得到回应,心中苦笑一声,郎君这一手可真是一石好多鸟都不止啊。
房中便只剩了王柬芝和谢献芹二人。
谢献芹一直都知道官场凶险,但不过一个度支校尉,不过一次同僚聚会,就有可能涉及一场通敌叛国的大罪,当真是凶险之极。
“你可知错?”
“臣知错,请郎君责罚。”
认错认得倒是快,王柬芝扶额,其实今日的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不会拒绝鲁巍的请求,谢献芹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谢献芹绷紧的神色,王柬芝柔了声音,“吾不是怪你今日来见他们,只是,你忘记吾曾和你说过什么了。”
什么?谢献芹抬头满眼疑惑。
王柬芝错开谢献芹的视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吾说过,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遇到棘手的问题,可以随时来请教我,也可以相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之事,你只要拒绝了,便算结束了?”
难道不是吗?谢献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王柬芝的眼神很明显旧这个意思。
王柬芝碰了碰谢献芹手中凉了的茶盏,“你可知,你若失去我的信任和偏爱,会如何?”
“会死。”这是谢献芹从王柬芝的眼中读到的。
“你知道便好,今日王焕要拿你的把柄,你很聪明,但不够聪明。”王柬芝起身,站在谢献芹的身后,窗前的光在两人的身后映下了巨大的阴影,“你要永远记得,你的身后,是吾,而吾,也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巨大的影子吞噬瘦弱的微光,王柬芝的手落在谢献芹的肩膀,“柳烟女学我们去过了,今日去临波女学看看,如何?”
谢献芹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彷徨,她没有说的是,这样的王柬芝让她有些害怕,也让她不敢拒绝,甚至是不愿拒绝。
没错,是不愿,王柬芝的信任,甚至是……
抬头看去,那双眸子里的情意很明显,她虽然不知道其中是否倒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但她很清楚那里面的情意可以让她坐稳度支校尉,甚至更高。
鲁巍和喻伟忠今日敢如此试探,无非也是想要看看她在这个人的心里到底有多重,既然如此,那她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想到这里,谢献芹伸手握上肩膀上的手,手掌很大,她只握住了一半,掌心是泾渭分明的骨与筋,其中仿佛蕴藏着无法撼动的力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