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细雨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江南阴雨连绵,学子求学之心若绵绵细雨汇入栖成江一般流入临波酒楼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
“谢夫子,上前来。”
谢献芹原本是落后王柬芝半步的,听到王柬芝的声音,以为是有事要吩咐自己,上前道:“郎主。”
王柬芝似乎知道谢献芹心中顾虑,浅淡的笑意弥漫在眼底,“夫子,今日你我二人简衣出行,不必过于拘谨。”
“是。”
王柬芝道:“夫子长在江南,想来这细雨入眼不过寻常,怎么还会观雨而出神?”
谢献芹真的很想知道,这人的后背是不识长了一双眼,“郎主有所不知,这江南的雨总缠绵于这个季节,臣只是在想,不知今日的雨落可会是往日的雨,再相见。”
王柬芝低头看去,仍是简单的发髻,素净不施脂粉的脸庞,一点思绪在眼中荡漾游移,凭添几分仙气。
不过,王柬芝收回目光,仔细想来了,眼前之人所行所言,又如何不能谓之仙。
“夫子见雨如见故人,这想法确实很新颖,吾倒是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地方才能长出夫子这般有趣的心思。”
谢献芹微微拉开两人越走越近的距离,“郎主谬赞。”
“临波酒楼就在前方了,郎主,请。”谢献芹没有要跟着王柬芝去二号房间的打算,讲学大厅就在一楼,她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做缩头乌龟。
王柬芝也看出了谢献芹的心思,微微点头,自行上楼。
“五道,你说今日到底是咱们的新算更胜一筹,还是他们的筹算大放光彩。”
王五道摇头,“不知。”按照新数简册所言,筹算与新算并非对立,但今日若新算不能更胜一筹,恐怕新算的推行不会简单。
“不过,依臣之见,筹算与新算不一定哪一个更胜一筹,但若是方长风与谢夫子,答案显而易见。”
王五道又补充了一句,王柬芝看着一楼于人群之中穿梭的女子,在这个大堂中,这样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但凡出现在临波酒楼的女子若非幂篱遮脸,便是深居包厢,只有她,一身素裙,穿梭众人之间,丝毫不怯。
忽然,那道身影僵在了原地。
谢献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阿娘一行人,寻着三人的身影,谢献芹想要追上去,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越往前走,人群便越是拥挤,直到她的视线中彻底失去三人的身影。
“你干什么呢,挤什么挤。”
“让让,让让,不走别挡路。”
临波酒楼的大堂这么大,所有的人都拥在了一处,谢献芹抬头,这才看见前边搭起的台子。
方长风三个字格外醒目。
“方先生的讲学就要开始了,姑娘,你要是想看,便找个地方坐下,不要站在前边挡着。”
谢献芹有些愣怔地在后边找了个地方,目光忍不住四处望去,却仍没见到谢玉娘等人的身影。
“小丫头都要急哭了,你不去看看?”咯吱咯吱,是木轮轧过木板激起的挣扎,轮椅上是一名女子,只不过,观其面相,已然时日无多。
谢玉娘看不到,但大概能想象岀大丫找不到自己的表情,笑了笑,“大丫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粘人,上次回家也没进家门,如今倒是急着要见我了。”
侯云轻咳一声,“也不知道你们母女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你今日来我这临波酒楼,不会就是为了让你家那傻丫头着急上火的吧。”
谢玉娘沉默片刻,她没说的是,她家那傻丫头可不好糊弄,她出现在临波酒楼,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可不好交代。
“阿娘,哑叔,你们看,那是姐姐,姐姐上台了。”春杏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几乎是谢献芹一上台,春杏就注意到了。
哑叔守在房门,外面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他,点了点头,谢玉娘指尖微动,“台上的,就是那个算学大会拔得头筹的人?”
侯云知道谢玉娘的意思,“咳……咳咳,怎么?这次不是你家那傻丫头的头筹,不开心了。”
谢玉娘轻嗤一声,“他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了,殊不知,德不配位,任你站得再高,也不过是为了摔得更惨罢了。”
她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从侯云的口中探听宫中的消息,“那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丫怎么又去了晋陵。”
“你不知道?”侯云有些惊讶,以这位的手段,宫中的消息可瞒不住她。
谢玉娘垂下眸子,“宫中情况我并不清楚,此中详情,若有机会再同你细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侯云就理解了,“得了,你也不用和我细说,我没几日活头了,无非就是你家大丫太过优秀,入了那位的眼,被人借机盯上了罢了。”
谢玉娘闻言冷哼一声,“他?也配。”
“你们真不愧是母女俩,眼光一样的挑剔,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就选中了王家的那位的。”说着,侯云的目光落在二号房间的方向。
“这是我家大丫的想法,我此次来,一为大丫,其次……你应当知道。”谢玉娘的话没有说清,但侯云是谁,怎么会不知道谢玉娘的心思。
看了一眼外间的盯着大厅的小姑娘和守着门口一动不动的哑叔,侯云叹了口气,“玉娘,恕我无能为力。”
对这个结果,谢玉娘早有预料,“既如此,便算了。”
“你能放下是最好。”
一楼大厅。
“算了,方先生,你我之争实在不必,今日讲学为重。”谢献芹对方长风上来先挑衅的行为十分不解,几下解决方长风岀的难题,出言劝道。
方长风却急了,笑了声,道:“谢夫子莫不是怕了?当日算学大会方某无缘得见夫子风采,今日你我既然得见,如何不敢比试一番。”
“好啊,比试一番!”
“让咱们也看看,究竟是新算更胜一筹还是筹算风采依旧。”
“比!比!”
看台上的众人一声高过一声,谢献芹再拒绝难免落了新算的气势,不过,“方先生确定此时此刻比试?”
方长风一眼看去,自己这些日子讲学还是有些成果的,认为谢献芹此刻的犹豫是怕了,便道:“自然确定。”
“好,公平起见,不知可否请掌柜出面裁判?”
方长风伸手,“自然可以。”
“哈哈,能为二位先生裁判,是在下的荣幸,那便即刻开始。“
临波酒楼的侍从很快布置好谢献芹和方长风身前的用具。
”请听题,其一现有上好绸缎每尺120钱,次等每尺75钱,共买20尺,总价2040钱,问买几尺?”
话音落下,不仅是台上的方长
风和谢献芹二人,看台上也有不少精通算学之人,纷纷动笔,时不时交头接耳。
几息之后,谢献芹直接开口道:“上等12尺,次等8尺。”
全场鸦雀无声,只因还没有人算出答案,方长风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的方程还未摆完,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得岀答案?”
谢献芹没理会方长风的质问,只看向掌柜,“我说的,可对?”
掌柜点头,“谢夫子胜!”
方长风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再来!”
掌柜看了一眼谢献芹,见谢献芹点头,便继续道:“其二,现有米商囤粮……”
“9斛。”谢献芹依旧未动面前算筹,直接道岀答案。
“谢献芹胜!”
方长风怎么也想不明白,谢献芹怎么就能张口就来,他的算筹这一次甚至都还未曾摆放。
“再来!”
“其三,现有公鸡……”
弹指一挥间,谢献芹再度张口,“答,共三组解——……”
掌柜道:“谢献芹胜!”
一连三个回合,都是谢献芹胜,不仅方长风,便是看台下的观众也不免怀疑了,“掌柜,我们都还没摆呢,这位谢夫子怎么就得出了答案,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方长风更是气急,直接开口道:“你们临波酒楼帮她舞弊!”
掌柜叹了口气,“若要若说临波酒楼舞弊,诸位请拿出证据,至于谢夫子为何这么快得出答案,不妨请谢夫子为我们讲学。”
“她有什么资格?”方长风不甘心,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才站到这高台,凭什么她谢献芹几句话的功夫就取代了自己,莫非是在告诉世人,他方长风还比不上一个女子?
“不过是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为大家讲学,给我一些时间,我也可以解岀答案。”
方长风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信我。”
“方先生,既然谢夫子有更好的方法,为何方先生不让我等学习?”
“是啊,方先生也应当及时革新,如此方能进步。”
方长风只觉天旋地转,不知怎的就到了台下。
谢献芹看都没看方长风一眼,上前,“此三题,若要得到答案很简单,以筹算摆方程,虽然时间长一些,也可得到答案。”
一边讲解,一边摆弄算筹,三道题的答案醒目于案几。
“谢夫子,你如此迅速得出答案,可是因为新算?”
看来是有些知晓新算的学子,谢献芹笑了笑,“却是如此,诸位请看,新算中,可用符号代替……”
谢献芹将新算的过程以笔墨写于纸上,众人虽然看不很懂,但都若有所思地点头交谈。
“你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堆鬼画符……”
方长风回过神就看到眼前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出言嘲讽道。
方长风的话虽然毫无道理,但不免引起众人深思,有人起身问道:“若以夫子高见,不知我等可是要摒弃筹算专研新算为好?”
这个问题让谢献芹想了想,摆手示意出声之人坐下,“公子这个问题很好,吾也想过很多次,新算的出现,是否意味着筹算的退出。”
随着谢献芹的话音一字一句砸在大厅,回荡在整个酒楼,在场之人都自觉抛弃了男女之分,只看到了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