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听学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郎君,可是要再换一批人来?”王五道上前,出声动作颇有些小心翼翼。

    毕竟王柬芝此时面色一看便不像是成事的模样,甚至是黑云压顶,必然是欲求不满。

    王柬芝微微抬眼看去,“茶。”

    “是。”王五道忙应声,执了一杯凉茶,“郎君,茶来了。”

    温润清凉的茶水划过喉咙,王柬芝面上神色这才好了一些,“不用找了,随吾出去走走。”

    王五道不用想都知道自家郎主心里在想什么,但,“前段时间按郎君的意思在书塾外院建起的小书房,郎君可要去看看?”

    王柬芝点头,“嗯。”

    两人一路行至小书房,却不想此时的小书房亦是灯火通明,王柬芝道:“是谁在里面?”

    “应当是有学子深夜研读,郎君不妨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王柬芝已经迈步进去,里面只有一道身影奔忙于各个书架之间,一会儿停顿思索,一会儿似有所得,烛火微微摇晃,无意间抓住了外间的两道黑影。

    谢献芹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什,什么玩意儿?

    听闻这高门大院里最好枉死冤魂,不会这么好命让她给撞上了吧。

    “谁,谁在那里?”谢献芹虽然强自镇定,但仔细听去,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柬芝忙出声道:“是吾,谢夫子这么晚了还在小书房做甚?”

    听到人声,谢献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免埋怨,这位当家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吃错了什么药,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吓唬人,要不是她定力好,明天临波酒楼的讲学怕是要食言。

    “郎主。”虽心有怨气,但眼前人毕竟是顶头上司,谢献芹答道:“回郎主,臣于此是为了明日讲学准备资料。”

    说起这个,王柬芝也想起来,今日临波酒楼一番讲学,可谓是才惊四座,那位掌柜当即便邀请其往后接连几日于大厅讲学,往来学子男女不限。

    看来是这男女不限将人给难住了。

    “可有何处需要帮助?”这般想着,王柬芝柔声问了一句。

    谢献芹疑惑抬头,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当家人,不应该是日理万机,诸事缠身吗,怎么有时间……

    王柬芝似乎看出谢献芹的疑惑,笑了笑,道:“谢夫子不必多虑,临波酒楼此次开始男女共听之讲学,吾也想看看夫子明日准备如何讲学。”

    原来是这样,监督检查呗,想到这里,谢献芹心中不免叹气,这位王郎主还真是严格,不是说把自己当替身吗?怎么还查这么严。

    虽然这样想,但手上动作却极为迅速,将自己整理好的草稿呈给王柬芝,“郎主请看,明日讲学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举,是以必然会受到各方注视,臣便想,明日讲学不在内容,在稳。”

    王柬芝一边听一边翻看,对谢献芹的话似乎是颇为赞同,“你要如何稳住明天的局面?”

    如何稳,谢献芹现在也只是一个大致轮廓,但还不确定可行性,正好,“回郎主,臣以为男女同席必然招致非议,若要求稳,便要先求不稳。”

    闻言,王柬芝的目光终于舍得离开宣纸,看向谢献芹,“求不稳三字何解?”

    “既然问题有爆发的可能,那我们不妨在第一节课就将暗处的问题摆到讲台上,有了方向,不管是否能够解决,便能控制在讲学范围之内。”

    王柬芝点了点头,便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声音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清晰,细瘦纤细的身影也越发挺拔如松柏,摄人心魂。

    “郎主,郎主,你在听吗?”谢献芹说得尽兴,待说完发现看似一直在认真听自己说,还边听边点头的人似乎是在走神,不免奇怪。

    王柬芝回神,似乎在懊恼什么,也没回答谢献芹的疑惑,抬脚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尚可。”便不见了身影。

    看着王柬芝的背影,谢献芹有些懵,这是困意袭来挡不住,忙着回去赶床吗,怎么奇奇怪怪的。

    王柬芝大步踏出小书房,咚咚声几乎要破胸而出,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看得王五道默默往后退了一大步,果然,欲求不满太可怕了,连郎君也不能例外。

    “听说了吗,今日临波集会的三先生也会来听学呢。”

    “什么?那位三先生?”

    一开始说话的人示意众人抬头,“看那里,看到了没,第三个房间的灯,亮了。”

    那人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看来这次讲学声势果然浩大,连一向神秘的三先生也来凑热闹。”

    “哎,兄台这话错了,三先生来可不是为了参加讲学的。”

    “那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

    话未说完,便被一拥而来的学子门冲散了两人,男子大步踏入,满声赞叹大厅之上的讲台设置。

    男子于左,女子于右,中间是可供夫子穿行的讲学之路,原本只占据大厅一角的讲台扩大了不止一倍,可看今天这架势,即便如此,恐怕也只是勉强装下大厅中的求学之人。

    紧接着到的是简装打扮的女子,虽然零星,但确实是有女子来,或幂篱遮面,或轻装简行,或登包厢,或落座于台下学子座位。

    大厅的一幕落在楼上人的眼中,侯云道:“想不到,经昨日一事,今日倒真有女子来听学。”

    那道影子一样的存在没出声,消失在侯云的身后。

    侯云轻笑一声,“还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将来我死之后,临波酒楼还会不会有今日的热闹。”

    “楼主别担心,依学生看,临波酒楼此举足以使临波酒楼百年而不倒。”

    闻言,侯云没有出声,半垂长睫,百年而不倒吗。

    “来了,来了,是三先生!”

    “快看,那就是三先生!”

    “上去了,上去了!”

    一进大厅谢献芹就听到了众人口中正在谈论的三先生,一时刚迈进去一半的脚欲落不落,她这是被认出来了,还是……

    在看到上楼进入三号房间的人时,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夫子?您在说什么?”有人认出谢献芹,上前打招呼。

    谢献芹摇头,“没什么,今日我看这里人不少,公子也是来听学的?”

    “昨日先生新算筹算之论于我等如醍醐灌顶,不知今日夫子是否再讲新算。”

    谢献芹微微一笑,“暂且保密,待开课,便知了。”

    “是,是,夫子请。”

    谢献芹走远,人群中有人道:“不知这位新算夫子与咱们的三先生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呢。”

    “这倒是,不过一个是新算一个是临波集会的头筹,方向不

    同,应当无法比较吧。”

    “哎,这就是兄台有所不知了,当日临波集会,这位三先生也曾言新算之道,恐怕不在这位谢夫子之下。”

    “是吗?”

    一声钟响,原本还散落各处各自交谈的各位学子纷纷落座。

    谢献芹在见到落在女子座位的几人时,心中不免惊喜,她昨日并未见过这几名女子,不知今日她们又是以何种心态来此听学。

    或许是谢献芹的目光落在几位女子身上的时间过长,原本还直视谢献芹的几位女子纷纷避开谢献芹的目光,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直到谢献芹收回目光,才稍有缓解。

    但。

    “你看,竟然还真有女子寡廉鲜耻来听学呢。”

    “就是,她们恐怕连算学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今日夫子讲学,估计跟听天书一样吧。”

    果然,此言一出,那几名女子已有起身离开之势。

    谢献芹开口道:“各位请安静,今日讲学之前,吾有一问,不知诸位可答?”

    “夫子请问。”出声的是昨日人群中熟悉的面孔,谢献芹微微点头。

    “好,不知诸位今日是为何而来?”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个和算学有关的问题,一时之间倒是被谢献芹打了个措手不及。

    男学子这边都在仔细琢磨要如何回答,原本坐立难安的女学子中有人举起手来,“夫子。”

    “请。”

    “回夫子,我等此来是想看看,何谓讲学。”

    此言一岀,招来满座笑声,汪诗扬紧了紧手心,她似乎不知道此言有何处好笑,但其中的嘲讽不难辨认,抬头看向谢献芹,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献芹一手敲钟,笑声戛然而止,“请坐,讲学是为教化迂腐无德之人,姑娘可看到了?”

    汪诗扬的目光落在刚刚大笑不止的男学子中,肃了神色,点了点头,“看到了,多谢夫子解惑。”

    一时之间,男学子坐席之中面红耳赤者有,心中不忿者亦有,有人起身道:“在下封子行,为刚刚的笑声向姑娘道歉,姑娘于纷言乱语中立于此已是万难,是我等心中只余方寸,不见姑娘之才。”

    汪诗扬摇摇头,“我叫汪诗扬,你不用道歉,你刚刚没笑,我看到了。”

    谢献芹打算两人的交谈,道:“女学子中已有人答吾此问,不知尔等谁来答。”

    封子行率先起身,“学生此来是想见与众不同之讲学,增长见识。”

    封子行刚坐下,便有人紧接着道:“学生此来,是想看看,是不是当真有女子不顾廉耻,来此听学。”

    谢献芹笑了一声,摆手示意封子行坐下,看向出声之人,“你认为你今日站在这里,说出此番言论是值得骄傲,值得赞颂,是匡扶正义?”

    “自然!”那人抬头挺胸,看向谢献芹的目光中丝毫不见弱势。

    “好,那吾今日就与你来讲一讲,何谓寡廉鲜耻。”说着,谢献芹走下讲台,站在男女中间,“其一,所谓守礼为廉,知羞为耻,尔等男女分席而坐,如何便是寡廉鲜耻。

    其二,吾刚有一问,尔等为何而来,尔等既已答吾,吾也有话送予诸位。”

    说到这里,谢献芹沉下声色,“此地,为求学而立,不容鄙陋之见,若有异议,可自行离开,尔等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