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进入高三的前一天，贺初昭郑重地告诉家主，她决定还是遵循原有合作内容，高三结束后便将身份归还给董玥煌，自己离开董家。

    董家家主再三确定了她的意愿，见她言辞坚决，便不再挽留，略微失望地看着她离开办公室。

    当贺初昭回到客厅时，董玥煌正巧也在。

    一见到她，他便悠闲自在地笑起来：“你是不是刚从我爸办公室回来？我猜，你拒绝了继续扮演我，对不对？”

    贺初昭不是很能应付他这种人，只能机械点头：“是的，少爷。”

    “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虽然继续扮演我的收益很高，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人生嘛，我很懂的。”

    董玥煌边说边朝她走近：“不过其实还有一条路，既可以让你拿高工资，让你妈妈继续住我们医院，又能让你保持个人自由，你想试试吗？”

    贺初昭完全不知道什么方法能保全两者，只觉得他又在耍她，皱起眉头：“什么？”

    董玥煌在距她只有半米时停下，浅色的眼睛来回扫视眼前这张结合了两人共同特征的复合脸。

    他唇角一弯：“你跟我在一起，当我女朋友，不就好了？”

    “！”

    贺初昭倏地退后一米。

    但站稳身子后，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抿了抿嘴唇：“少爷别开玩笑了。”

    “这有什么，”董玥煌摊开手，“你知道我一向洁身自好，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以后也不会出去乱搞。”

    “你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对我知根知底，你来当我女朋友，你可以拿很多钱，我也可以向家族交差，不然他们老让我去相亲，多烦人，你见哪有催高中生相亲的？”

    贺初昭知道，董家见董玥煌没什么治理集团的能力后，确实是想让他早点结婚，为董家带来下一个继承人，重新培养来着。

    但是他们想让他去当种马，可别想盯上她！

    但毕竟他还算是自己的雇主，贺初昭只能勉强回答：“少爷您就别折腾我了，我不打算结婚，会自己挣钱给我妈妈赚药费。”

    董玥煌挑了挑眉：“不打算结婚……你若是说不打算跟我结婚，我还能相信……”

    “但是你敢说，你对那个秋家少爷没有半点心思？”

    贺初昭一急：“我可从来没有……”

    “别跟我装，”董玥煌打断她的吟唱，“我不懂学习，还不懂看人吗？那少爷对你有意思，你也喜欢他，只是你俩现在表面都是男生，谁都不敢动而已。”

    贺初昭的小心思被戳穿，但不容他将秋路遥也牵扯进来，又急又气：

    “您真的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一个穷人，怎么可能肖想京城的大少爷，就算我是女生，人家也不会喜欢我的。”

    董玥煌：“我不信，有本事你恢复成女生后再在他面前出现。”

    贺初昭觉得自己怎么都跟他说不通，气呼呼地道：“我和少爷争不过，还是先去准备复习了。”

    她转身便走，但那讨厌的董玥煌还在她背后大叫：“你等着瞧吧，之后绝对会有你给我发请柬，让我吃喜糖的那天！”

    “到时候我要做你们婚礼第一排！你必须让我上台致辞！”

    “到时候我就跟所有人说，当初我就觉得你俩绝逼会结婚，但是周围没一个人信！”

    贺初昭怒气冲冲，越走越快，直至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个董少爷，乱说话也得有个限度！

    .

    但有些话就是会在无意间给人影响。

    以至于开学之后，贺初昭见到秋路遥的第一眼，脑海中响起的居然是董玥煌前些日子说的那些话。

    秋路遥喜欢她……？

    贺初昭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秋路遥会喜欢一个男生的概率仅次于小行星撞地球。

    不过她稍微有点好奇。

    贺初昭一边假装磨蹭着收拾东西，一边抬起耳朵问：

    “秋路遥，你以后应该会和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婚吧？”

    秋路遥正刷着手机，一听此话，差点把手机抛飞。

    “呃、哈？结婚？”

    贺初昭见他反应异常，立刻有点后悔。

    她真是的，居然会被董少爷带偏，谁会问一个高中生这种问题。

    她赶紧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请别当回事。”

    秋路遥倒没有说她，反而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他表情慎重地回答：

    “我……也许、可能……未必能以传统的婚姻形式跟人结婚。”

    贺初昭略微惊异。

    听上去好可怕，这就是现代豪门大家族吗。

    也是呢，秋家家大业大，肯定不会允许他自由恋爱吧。

    贺初昭以为的“传统”＝爱情圆满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她并不知道秋路遥指的是其他意思。

    秋路遥说出口后，一直在观察贺初昭的反应。

    但见她不为所动、神情冷静，不由得开始自嘲起来。

    他在期待什么，真搞不懂。

    他想转移话题，便又提起董家来：

    “话说，你那个表哥现在没在你家住了吧？”

    贺初昭叠衣服的动作一顿。

    “啊……”

    要是回答没住，他应该就满意了。

    但是她要撒谎吗？

    万一他有眼线在蓉城盯着，发现董少爷出入董家宅邸，那不就露馅了。

    纠结片刻，贺初昭小心回答：“偶尔会来住。”

    “他还来干嘛，跟你们家的人刷脸熟？”

    秋路遥翻了个身，正对着贺初昭：“你这个继承人怎么当的，怎么就心不硬，快把他赶走，一辈子不准踏进蓉城。”

    贺初昭欲哭无泪：“这个，我尽量吧。”

    秋路遥拧眉：“早点做完早点省事，我看他就是想趁着你平常来京城读书不在家，靠这个机会蚕食你的地位。”

    贺初昭：“啊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我很介意！”

    秋路遥穿上拖鞋，哒哒哒地走过来。

    他想揪她耳朵，但看着那软趴趴的一块，又没舍得。

    最后只是揪了揪她的头发。

    “你要是再下不了决定，我就亲自给你们家施压，不把他赶走，就别想谈合作。”

    贺初昭：……

    “还是尽量不要把私人恩怨掺杂进来吧……”

    秋路遥见他如此威胁，她都不放在心上，内心的火气揉成一团，释放不出来。

    他扫了一眼贺初昭的桌面，找其他理由生气：“你这桌子上除了我送你的东西都没其他的，你家里真的对你很差！”

    他像是情侣吵架时翻旧账的一方，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还有，你最开始天天就吃那破食堂，什么好的都不吃，请你吃个牛排连刀叉都拿反了，你家里人真的有在好好重视你吗，有在培养你吗？”

    要是换一个真正的少爷在这，估计当场就要跟秋路遥发火了。

    但作为一个少爷替身，贺初昭只会越听越心慌，生怕他突然来一句“你是不是顶替董家真少爷上学的冒牌货”。

    她赶紧道：“我家对我很好的，是我太节约了，你不要怪我

    家。”

    “以后我多跟你出去吃好的，好不好？”

    反正董家发来的活动经费还剩下一大堆……

    她自以为哄人的话，放在秋路遥耳里就是懦夫的自白。

    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维护那个家！

    秋路遥火冒三丈，刷地掏出手机，二话不说便打开转账界面。

    她听不懂人话，他只能用金钱让她重视起来！

    他先直接输了50万进去，然而app却告诉他单次转账最高只有5万。

    50万比5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秋路遥咬牙切齿。

    要是他让贺初昭把银行卡号交出来，直接走银行转账，她肯定不干。

    大不了就一笔一笔地转！

    不过，当他刚刚输入5万时，余光忽然瞟到了一个不甚显眼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下。

    “昭昭。”

    当贺初昭扭过头时，入目的却是秋路遥紧锁的眉头。

    “你昵称后面这个（＊＊玉）是什么意思？”

    “哐当。”

    贺初昭手中的书滑落，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杯又碰落了笔盒。

    忽然间，所有东西都哗啦啦地掉落在地。

    仿若所有曾经疑惑过的线索都汇集在了一起。

    贺初昭指尖无意识地发抖。

    为了防止她做出卷钱跑路或是恶意贷款之类的行为，她用的经费账户都是女仆长晓玉姐姐的。

    这个微信号也是用晓玉姐姐身份证开的小号，方便任务结束后被她收回、注销。

    她怎么忘了这茬。

    不过所幸也好解释。

    贺初昭捡起了书本，冷静地回答：“我自己的手机号没注册微信呢，我家里怕我乱花钱，所以让我用我家女仆的，方便他们监管我的流水。”

    秋路遥背靠着桌沿，环住两臂，半信半疑：“那你还敢说你家对你好，都多大人了连个独立的微信都没有。”

    “啊呀，这也是培养我的方式嘛。”

    秋路遥半晌没接话。

    等贺初昭将掉落的东西都恢复原位后，扭头却见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像是在思考。

    贺初昭现在最怕的就是他思考：“你就别疑神疑鬼啦，我家难不成还会害我。”

    秋路遥偏了偏头，眼里的情绪难以被看清。

    “不好说。”

    还没等贺初昭开口，又听他继续道：“你难道还在把我当白痴吗？”

    “你以为每个疑点都有解释，我就自然而然跟着你的借口跑了吗？”

    贺初昭听他冷哼了一声，心颤了颤。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秋路遥的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种。

    那是什么表情呢，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她感知到秋路遥的脸在向她凑近，那呼吸的热度已经相当熟悉。

    在大脑一片空白时，身体上习以为常的本能似乎在告诉她，两个人已经相当熟稔了。

    不是一句两句谎话就能搪塞过去的陌生人。

    “昭昭。”

    “你以为你说谎的样子很平静吗？”

    “你以为我没看出你一直有事瞒着我吗？”

    贺初昭怔怔地望着他。

    那个表情，到底该如何去形容。

    她那生动的、总是在活跃、思考中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竭尽了所有创作源泉，连个词都无法搜刮出来。

    秋路遥在她耳边道：“我不要求你把秘密都告诉我。”

    “但你也不要编谎话骗我。”

    “不要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