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喻礼窝在床上翻着手机，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她盯着屏幕简直不敢相信，尖叫，惊喜，雀跃，站在床上一蹦一蹦的，动静大得连楼下打瞌睡的喻江河都惊醒了，在楼梯口喊了一声“闺女，你怎么了？”

    喻礼冲下楼，举着手机给她爸看：“爸，你看，花花！演唱会！在五棵松！”

    喻江河没戴老花镜，凑近看了半天：“谁？花花？那不是熊猫吗？现在熊猫也开演唱会了？”

    喻礼激动得一直跺脚：“哎呀，爸，你不懂，不是熊猫花花，是帅哥花花，这是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票肯定特别难抢，作为歌迷，我一定要去支持他。”

    她当即给林知意发了语音，林知意在一秒之内回了电话过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礼礼，这次我们必须要去！我这就去下载大麦！”

    喻礼说：“我已经在下载了，知意啊，你终究还是慢我一步啊，我打算今天晚上不睡了，给手机清清内存，网速也调到最快，这是抢票前的准备。”

    林知意说：“那我让我表哥也帮我抢，他手速快。”

    喻礼说：“不行，自己抢的才有仪式感。”

    第二天中午，赵明远在实验室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演唱会的消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工位上的程澍，程澍正在看文献。

    赵明远说：“澍哥，你知道花花吗？”

    程澍说：“谁？”

    赵明远说：“就是那个唱歌巨好听的，喻礼好像特别的喜欢他，我看她昨天晚上直接连发了三条朋友圈。”

    程澍把文献合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喻礼的朋友圈确实热闹。

    第一条是一张演唱会的海报截图，配文，“活着就是为了看这场演唱会！”

    第二条是抢票攻略，图文并茂，步骤详细。

    第三条只有两个字——“拼了”。

    程澍放下手机，说：“她要去看演唱会吗？”

    赵明远凑过来说：“看那样子她肯定要去了，澍哥你知道演唱会的票有多难抢吗？我表妹去年抢另一个歌手的票，全家都上阵了，七八个手机同时抢都没抢到，要不咱们也帮她抢抢吧？”

    程澍说：“好啊，怎么帮啊?”

    赵明远说：“咱们四个人一起抢，我、你、林知意、喻礼，四台设备，分头抢，谁抢到了算谁的。”

    程澍说：“行。”

    赵明远说干就干，立马就拉了个群，把喻礼和林知意都拽了进来。

    群名他起得很随意，“花花的抢票小分队”。

    喻礼进群第一句话是：【赵明远你也要去吗？】

    赵明远说：【我帮你们抢，要是有多的票我也去呗！】

    林知意立刻回：【你抢得到吗？你上次抢食堂的最后一份红烧肉都没抢到。】

    赵明远说：【那不一样，食堂是站着排队的，抢票拼的是网速和手速，我网速贼快。】

    林知意说：【我不信。】

    喻礼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又打了一行：【不管谁抢到，我都请吃饭。】

    喻礼研究了好几个平台的抢票攻略，在每条帖子里面精准找到“必中”的技巧。

    她盯上了一款抢票神器，评论区说可以自动刷新、自动提交、自动跳转付款页，成功率要比手动高很多。

    她犹豫了半天，咬咬牙，花了两百多块买了个会员。

    付款的时候，她安慰自己说：这是投资，不是浪费。

    林知意知道后说她疯了。

    喻礼反驳：“你不懂，这是花花第一次开演唱会，我必须要在场，这是我的人生清单第一条。”

    林知意说：“那第二条呢？”

    喻礼说：“暂时没想好。”

    抢票日。

    喻礼提前一个小时就把手机给充好电了，关掉了所有后台应用，只留下抢票软件和支付平台。

    她坐在收银台的后面，面前摆着手机和平板两个设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好紧张。

    程澍今天坐在老位置上看文献，手机放在手边。

    赵明远在群里倒数：【还有十分钟！】

    林知意发了个紧张的表情。

    喻礼将手机架在支架上，深吸一口气。

    十点整，抢票按钮亮了。

    喻礼同时点了两个设备，平板先弹出了排队界面，手机还在加载。

    她死死的盯着平板上的进度条，数字从一万多开始往下跳，每跳一次她的心就抽一下。

    林知意在群里语音喊：【我进付款页了！卡住了！】

    赵明远说：【我这边排队两万。】

    喻礼的手指在平板和手机之间来回切换，进度条跳到三千多的时候停住了，一动不动的。

    喻礼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出去，撞到了墙。

    程澍抬头看她，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喻礼接过去一看，是购票平台的登录页。

    程澍说：“诺，你自己登一下账号。”

    喻礼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指就飞快地输入账号密码。

    程澍接回手机，点进购票的页面，排队人数不多，他在喻礼的账号里面已经提前绑好了支付信息，只等抢到票就能一键付款。

    进度条跳到几百的时候，他手指悬在付款键的上方，喻礼吓得不敢出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我抢到了。”程澍说。

    喻礼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重新问了一遍：“什么？”

    “四张票，连座。”程澍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付款成功的界面亮着，四张五棵松体育馆的电子票！！！

    喻礼整个人从收银台的后面扑了过来，抱住程澍的胳膊跳了两下。

    程澍被她拽得重心不稳，说：“喻礼，你先松手，票还没下载完。”

    喻礼现在什么也听不见，根本不松，跳了好几下才放开，拿起手机给林知意发消息。

    林知意在群里已经炸了：【我没抢到！赵明远你抢到了吗？】

    赵明远：【没有，澍哥呢？】

    喻礼发了张截图。

    林知意和赵明远同时发了一排的感叹号。

    赵明远:【澍哥，你这是什么手速啊！】

    程澍把手机还给喻礼，回复:【我提前把信息都填好了，排队进去直接确认就行。】

    喻礼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四张票。

    她转头问程澍：“程澍，你去不去呀？我们也抢到票了！”

    程澍望向她：“你想让我去吗?”

    喻礼点头。

    程澍说：“那我也去。”

    接下来的几天，喻礼开始做喻江河和方萍的思想工作。

    她挑了一个晚饭后店里闲下来的时间，方萍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她坐在方萍旁边帮她择豆角，说：“妈，我下个月想去趟京都。”

    “去京都干嘛？这么老远的。”

    “我想去看火星演唱会。”

    “什么演唱会？”

    喻礼把花花的名字报了出来，方萍一脸茫然。

    喻礼解释了半天，方萍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喻礼说：“没有啊，我跟林知意，还有程澍和赵明远，我们四个人一块去，相互还有个照应！”

    方萍听到程澍的名字，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说：“程澍?那个物理系的小伙子？”

    喻礼说：“嗯，还是他帮我抢的票呢！”

    方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择豆角，过了一会儿说：“问你爸去。”

    喻江河更难说服，“京都那么远，你们几个学生去，能安全吗？”

    喻礼说：“我们坐火车去，林知意她有一个表哥在京都读书，也可以照应一下我们。”

    喻江河坐在收银台的后面，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演唱会海报，还去电脑上搜了一下，确认是真实的，还是妥协了：“你想去也可以，但是每天给我和你妈发消息报平安。”

    喻礼举手发誓，保证每天都发定位。

    喻江河摆摆手，从抽屉里面拿了两千块钱给她：“行了行了，去吧，你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就当锻炼了，这钱你拿着花！”

    喻礼冲过去抱了她爸一下，喻江河嫌她手上有豆角汁，躲了一下。

    周五下午，四个人在江都火车站集合。

    喻礼背了个有火星元素的帆布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宝、速写本，还有一小袋她自己做的牛肉干。

    林知意拖了个红色的小行李箱，赵明远就比较随意了，就只背了个双肩包，轻装简行。

    赵明远看见程澍就喊：“澍哥，你带了多少东西啊？”

    程澍说：“不多。”

    赵明远拉开他的旅行袋瞄了一眼，里面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小药盒。

    赵明远问那是什么。

    程澍说：“胃药，以防万一。”

    傍晚，火车发动。

    喻礼和程澍坐一边，林知意和赵明远坐对面。

    喻礼靠窗，将速写本摊在小桌板上，开始画窗外的景色。

    林知意扒着窗户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模糊的夕阳。

    赵明远买了四杯奶茶，分给大家。

    程澍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喻礼在旁边笑：“你喝不惯甜的啊？”

    程澍说：“这个太甜了。”

    喻礼把自己那杯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他：“诺，那你喝这个吧！”

    林知意看着这一幕，一脸吃瓜的笑，用胳膊肘捅赵明远，赵明远正在吸珍珠，被捅得差点呛到。

    他咳了两声，说：“林知意，你干嘛！”

    林知意说：“赵明远，你看人家。”

    赵明远说：“看什么！”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火车开了六个多小时。

    喻礼画了一路，速写本上多了好几页：铁轨旁的农田、暮色里的村庄、林知意靠在车窗打盹的侧脸。

    她还偷偷画了一张程澍低头看手机的样子，灯光从上方打了下来，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澍似乎察觉到什么，抬了抬头。

    喻礼立马将本子翻了过去，假装在看窗外，耳朵发烫。

    到京都南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四个人打车去快捷酒店，就在五棵松体育馆的旁边。

    前台只剩两间大床房。

    赵明远看着程澍，程澍看着喻礼，林知意看着赵明远。

    喻礼先说：“我和林知意一间。”

    林知意立刻点头。

    赵明远松了口气，对程澍说：“那澍哥，咱俩一间。”

    程澍没意见，拿了房卡上楼，放好行李之后，四个人在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约好了第二天碰头。

    第二天，喻礼和林知意在房间里换衣服，喻礼穿了件红色卫衣，胸口还别着花花的徽章，林知意穿了件鹅黄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两个丸子。

    两人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自拍了好几张，又嫌光线不好，要重新拍。

    赵明远在群里催：【你们好了没有？澍哥已经在大堂等了半小时了。】

    喻礼回：【来了来了。】

    五棵松体育馆的门口人山人海。

    喻礼挤在人群里，到处都是举着灯牌和横幅的歌迷，有的人穿着统一的应援服，有的人脸上贴着专属贴纸。

    转头对程澍说：“程澍，你以前来过这种场合吗？”

    程澍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看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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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喻礼说：“那你今天见识一下。”

    她拉着林知意往入口挤，赵明远在后面跟着，程澍走在最后。

    检票进场的时候，喻礼将票递给了工作人员，手还一直在抖，进了内场，找到座位后，她突然眼眶有点湿。

    林知意看见了，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喻礼说：“我就是有点激动。”

    林知意说：“小礼，你的眼角还挂着泪。”

    喻礼擦了一下，狡辩道：“哎呀，是场馆里的暖气太干了。”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了。

    第一束追光亮起，花花从升降台上出现。

    喻礼跟着全场一起尖叫，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她举着手机录像，又觉得镜头装不下整个场面，索性直接放下了手机，亲自感受。

    只有我，守着安静的沙漠

    等待着花开

    只有我，看着别人的快乐

    竟然会感慨

    就让我，听着天大的道理

    不愿意明白

    有什么，是应该不应该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苍老的小孩

    如果世界听不明白，对影子表白

    是不是只有我，还在问

    为什么，明天更精彩

    烟火里，找不到，童真的残骸

    林知意在旁边跟着唱，赵明远举着荧光棒乱挥，程澍坐在喻礼旁边，安静地看着舞台。

    他第一次看到喻礼这么投入的样子，比在厨房里直播时更热烈。

    她跟着唱每一句歌词，手指都会在膝盖上敲着节拍，偶尔偏过头跟林知意对看一眼，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唱到第五首歌的时候，喻礼发现程澍一直在看她，她凑过去喊：“你不看台上，看我干嘛？”

    程澍说：“看你比看台上更有意思。”

    喻礼的耳朵在红色卫衣的映衬下更红了，她将荧光棒一股脑塞到了他的手里，说：“给你，你举着。”

    程澍接过来，拿着荧光棒来回晃了几下，动作很僵硬，喻礼笑出声来，靠回椅背上继续看演出。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四个人随着人流往外走，赵明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林知意的丸子头还散了一个。

    喻礼带着她的鸭嗓，拽着林知意复盘每一首歌的现场版本。

    程澍走在喻礼的右侧，走到体育馆外面的广场上，喻礼停下来买了四根烤肠，分给程澍，林知意和赵明远，程澍说：“我不吃。”

    喻礼说：“拿着，你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

    程澍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嚼嚼，说：“还行。”

    喻礼说：“你每次都说还行。”

    回酒店的路上，喻礼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翻看花花演唱会的二创视频。

    林知意已经睡着了，靠在赵明远的肩膀上，赵明远坐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表情小心谨慎。

    喻礼想笑，她侧头看向程澍，程澍正看着窗外京都深夜的街景，霓虹灯从车窗上滑过去，她说：“谢谢你帮我抢票。”

    程澍转过头看她：“不客气。”

    喻礼说：“你今天开心吗？”

    程澍想了一会儿，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喻礼将脸埋进自己的围巾里，围巾上还有火车上沾的泡面味和今晚场馆里的暖气。

    第二天回程的火车上，喻礼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张新的漫画。

    画面里四个人坐在火车上，两个在睡觉，一个在看窗外，还好一个在偷看旁边的人。

    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演唱会，第一次觉得四个人坐一桌刚刚好。

    江都这边，程又青周末回了趟父母家，程远洲不在家，去外地出差了。

    余雅芬做了几个菜，饭桌上问程又青最近怎么样。

    程又青说挺好的。

    余雅芬又问她有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程又青说：“妈，我今天就是回来吃顿饭。”

    余雅芬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了。

    吃完饭，程又青去厨房洗碗，余雅芬站在旁边擦碗，突然说：“上次你爸跟程澍说的那个沈家姑娘，其实是你爸朋友牵的线，你爸那个人，总想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帖，你们姐弟俩啊，都不随他的意。”

    程又青把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说：“妈，他安排了，也得有人愿意照做才行。”

    程又青从父母家出来，开车回大学城的公寓，路过江大北门那条巷子时，她放慢了车速。

    喻记小厨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喻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面坐着程澍，两个人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

    尹柯在市里签了购房合同。

    他给李玉梅打了电话，说房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开始办手续。

    李玉梅在电话的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又忙问宝珠要不要转学、新学校远不远。

    尹柯说都安排好了，让她别操心了，挂了电话，他站在售楼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合同。

    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合同翻得哗哗响，他将合同给收好，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收银台的旁边摆着一排口香糖和几盒安全套，他的目光扫过去，没有停留，付了水钱就走了。

    中断了几天的直播，今天复播。

    喻礼将在北京买的纪念品，一张演唱会海报和一枚华晨宇的徽章，摆在直播间最最最显眼的地方。

    弹幕里有人问花花的火星演唱会怎么样，喻礼说：“特别的好，你们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现场听一次，现场超级震撼！”

    【程学长去了没有啊?！！】

    喻礼说：“去了啊，我们的四张票都是他抢的。”

    弹幕瞬间刷满，【程学长手速牛逼克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