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柯今日搬房。

    房子就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面，三室一厅，朝南的阳台很宽敞，能看见楼下那排刚刚抽出芽儿的梧桐树。

    他一个人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桌搬上楼，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摆放好，又去村里面将尹守山和李玉梅接了过来。

    尹宝珠背着小书包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新房子的钥匙。

    李玉梅摸着厨房的灶台，连连称赞：“这市里面的房子就是好啊，厨房也弄的敞敞亮亮的。”

    第二天下午，尹柯去城南的一家软件公司面试，公司规模不算大，是做本地企业的管理系统的，技术老旧，工资也比在深城低了很多。

    面试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技术总监，姓方，看了看他的履历，问得倒是很直接：“你之前是在深城做后端主力的，工资至少是这里的三倍，你怎么想着要回江都工作呢?”

    尹柯说：“家里的父母年纪大了，妹妹还小，哪都需要人照应。”

    方总监点点头：“尹柯是吧，你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来。”

    尹柯说：“好的方总监，我下周一入职可以吗？”

    方总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说：“当然可以，欢迎入职！”

    晚上做饭的时候，尹宝珠破天荒地主动从房间里面出来，站在厨房的门口看尹柯切土豆。

    “哥，你明天去安心上班，我放学了自己回来热饭就行。”

    “你会用微波炉吗？”

    “我知道，你教过我的。”

    尹柯将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盆里，回头看她：“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啊？”

    尹宝珠说：“爸妈也在。”她停了停，又说，“而且我明天还要去上美术班，老师说我上次的那张画可以参加比赛了。”

    尹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尹宝珠站在门框的边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棉外套，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多。

    他说：“比赛?什么比赛啊？”

    尹宝珠有些欢喜：“是区里面的中小学生绘画比赛，老师说想让我也去试试看！”

    “那就试试，我相信我们宝珠是最棒的！”

    尹宝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尹柯站在灶台前，把土豆丝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烟气冲上来，他拿铲子翻了两下，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炒菜。

    赵明远在群里说了一句，【尹柯哥在城南买了房，已经搬进去了！】

    程又青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当天她约了督导，把最近几个个案拿出来讨论，一直聊到了六点多，从督导的办公室里面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开着车往城南的方向走了一段。

    她将车停在离尹柯住的小区附近，远远看向那栋六层的老楼，三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有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她认得。

    喻礼这几天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她还在为演唱会那天的事情高兴。

    赵明远在实验室里问过程澍一次：“澍哥，你跟喻礼这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程澍正在看数据：“不算吗?”

    赵明远说：“澍哥，你都没有正式表白过，人家喻礼上次喝醉了说的话，你也没给个正经回应，你这样，人家心里没底啊！”

    程澍将数据给保存了，关掉屏幕，转头看向赵明远：“那要怎么才算是正式啊？”

    赵明远立马来了精神，搬了把椅子坐到程澍的旁边：“花得有吧，表白的话得说吧，要有仪式感吧，你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稀里糊涂的就跟你了。”

    程澍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说：“我明白了，多谢！”

    周六早上，喻礼照常去菜市场，回来的时候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往地上搬东西。

    她走近一看，是四盆向日葵，个头还挺大的，黄灿灿的花瓣亮得晃眼。

    搬花的男人问她：“喻礼是吧？有人给你订的，签个字。”

    喻礼有些懵逼，接过单子，预订人的那栏写着“程先生”。

    她签了字，蹲下来看那几盆花，向日葵的叶子宽大厚实，花茎粗壮，每一盆都打理得很不错。

    她给程澍发了条消息：【程澍，这是你买的？】

    程澍回：【嗯。】

    喻礼：【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花啦？】

    程澍：【你之前说喜欢向日葵。】

    喻礼：【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喻礼把四盆花搬回店里面，一盆放收银台，一盆放窗边程澍经常坐的老位置，一盆放门口的台阶上，用来引客，最后的一盆嘛，她给抱上了楼。

    方萍问她哪来的向日葵，喻礼说是程澍送的，方萍不成调的哦了一声。

    下午程澍来了。

    喻礼正忙着在后厨备菜，听见风铃响，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程澍站在收银台前，把手背在后面。

    喻礼觉得他今天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擦了手走出来：“你站着干嘛？坐啊！”

    程澍说：“喻礼，你过来。”

    喻礼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

    程澍将背在后面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枝单独的向日葵，比早上的那几盆稍小了一些，花茎上还系了根细麻绳，打了个简单的结。

    “喻礼。”他开口，“之前你说喜欢我，是在喝醉的时候，后来我问你算不算数，你说算，但是那是你回答的，我还没有正经的问过。”

    他有些紧张的将那枝向日葵往前递了递，“我现在正儿八经的问你，喻礼，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喻礼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他的样子，那个站在讲台上冷淡疏离的人，跟眼前的这个人是同一个，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伸手接过那枝向日葵，低头闻了一下，没有香味，向日葵本来就没有香味，但她却觉得这是她闻过最好闻的花。

    “愿意，程澍，我说我愿意！”喻礼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说。

    喻礼把花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抬头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补这个啦？”

    程澍说：“赵明远说，不正式说一次，你心里会没底。”

    喻礼笑：“赵明远什么时候成你的感情顾问了?”

    程澍说：“他是自封的。”

    喻礼低头拨弄着花茎上的麻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程澍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怕你拒绝。”

    喻礼把那枝向日葵插进了装小雏菊的玻璃罐子里，换掉之前的旧水，又重新添了清水。

    罐子里的那束小雏菊早就干巴了，她把干花给取了出来，将向日葵放进去，黄灿灿的花盘对着门口的方向。

    突然她转过身来，踮起脚，很快的亲了一下程澍的嘴角，说：“正式答复，可还满意？”

    程澍的耳尖瞬间爆红，说：“还有一件事。”

    喻礼问:“什么事啊？”

    程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段视频。

    喻礼凑过去瞅，是她那次联谊会上说“逆天颜值”的视频语音，被程澍给存了下来。

    她愣住，程澍说：“这个我现在删了。”

    喻礼说：“你怎么还存了这个啊？我竟然都不知道！”

    程澍说：“当时吃醋，现在可以删了。”

    他想把之前的别扭和试探都清理干净，从今天开始，认真谈。

    她说：“删吧。”

    程澍点了删除。

    喻礼转身去后厨端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喝。

    两个人坐在窗边，程澍喝了一口汤，说：“喻礼，你以后别夸别人好看了。”

    喻礼笑出来：“你还在意那个啊！”

    “在意。”

    “行，那我以后只夸你好看，可以吧？”

    晚上直播，喻礼将镜头对着灶台，做了一道糖醋鱼。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收银台上那枝向日葵，问谁送的。

    喻礼回头看了一眼，说：“是男朋友送的啦！”

    弹幕

    瞬间刷了屏。

    程澍坐在镜头外的老位置，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暗爽，翻文献的手也顿了一下。

    弹幕里有人问：【小礼，小礼，是程学长吗？】

    喻礼说：“你们说呢?猜一猜更有趣哦～”

    弹幕疯成一片。

    程澍放下文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用杯子挡住，自己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直播结束后，喻礼蹲在厨房里刷锅，程澍走进来，站在她的旁边。

    喻礼说：“程澍，你站这儿干嘛，外面坐着去。”

    程澍说：“你刚才直播的时候说男朋友。”

    喻礼继续刷锅：“说了怎么了？”

    程澍说：“没怎么，我就是确认一下。”

    喻礼将锅冲洗干净，重新挂回墙上，转过身看他。

    厨房的灯比前厅的亮，照得他脸上的轮廓格外清晰，她说：“程澍，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醋，不用再演了，开不开心?”

    程澍嘴硬的说：“我没演。”

    喻礼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去捏他的脸，程澍伸手把她那只湿漉漉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手凉，别碰脸。”

    “你管得还挺宽。”

    “你以后都归我管。”

    锅碗瓢盆都归了位，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的，只有窗外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贴着白瓷砖的墙上。

    喻礼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她想起来几个月前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他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是个陌生人，现在他成了她每天睁眼想见、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发消息的人。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此刻，她就是觉得很踏实。

    程澍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过了很久才说：“明天想吃什么。”

    喻礼闷声说：“你。”

    程澍身体僵了一下。

    喻礼笑出了声，退后一步看着他：“我说着玩的，明天做红烧狮子头。”

    “你这个人，就喜欢逗我！”

    喻礼冲他眨眨眼，转身出了厨房，程澍站在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还留着喻礼掌心的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跟了出去。

    夜里十一点，程又青在公寓里接到一通电话，是程澍打来的。

    她接起来，程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姐，我跟喻礼今天正式在一起了。”

    程又青靠在沙发上，笑了笑：“恭喜啊！”

    程澍说：“你最近怎么样?”

    程又青说：“我快忙晕了，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做青少年危机干预的，每天都要跑学校。”

    程澍沉默了一下，说：“尹柯哥搬到城南了。”

    程又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程澍，你别老替别人操心，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程澍说：“我不是替他操心。”

    程又青说：“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别的，就挂了电话。

    程又青将手机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往后靠了靠，客厅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方向透过来一点暖光。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过了很久，她才起身去洗漱。

    江大北门的巷子里，喻记小厨的灯已经灭了，门口台阶上的那盆向日葵在夜风里微微低头，花盘朝着东边，迎接着明天的太阳。

    喻礼躺在床上，翻看着速写本。

    她在最新的一页里画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举着向日葵，一个踮着脚亲对方的脸的场景。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和程澍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她将速写本塞进了枕头底下，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程澍发来的。

    【明天见，晚安。】

    她将手机贴在了胸口，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