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定是非案移大理寺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府衙之外,往来百姓也停在门口,议论纷纷。
这会儿石青也缓了过来,擦了擦汗说道:“大人,是他们要求分几次交易的,草民虽然觉得奇怪了些,但想着便宜,就没细问。”
郭六却道:“大人,他撒谎!就是他让我们专拐穷人家的女子的。”
双方各执一词,物证指向也略显模糊,郑涵捋了捋胡须,说道:“传被拐女子上前问话。”
少顷,并无一人上堂。
郑涵面露不耐,又道:“传那几个女子上前问话。”
犹疑片刻,曹環站了起来,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郑府尹,下官斗胆,恳请关闭府衙大门,再传唤证人上堂。”
话音未落,却见石青的眼珠来回扫了几下,忽地跪直身子,大声说道:“大人,草民不服,有什么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除非是心中有鬼!”
闻言曹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深吸一口气才道,“郑府尹,衙门口人多眼杂,他这是有意难为那些女子,好给自己脱罪。”
堂上的郑涵皱了皱眉头,思量片刻,才说道:“曹评事,你的要求不合规矩。”
眼见石青微微勾起嘴角,暗自窃喜,曹環咬咬牙,又上前一步,直直跪了下去。
“郑府尹,下官当日自作主张,男扮女装,诱捕人犯,不慎被拐至石家山庄,下官可以证实,他们绝不是单纯拐来女子做婢女!”
这话一出,莫说是公堂之内,就算府衙之外看热闹的百姓也一个个瞠目结舌。
以往为了抓嫌犯诱捕也算是常态,可诱捕、诱捕,有个“诱”字,就少了两分抓人的正当性,因而多数官员只把这法子当糊涂账一带而过,敢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诱捕的,本朝也仅是曹環一人。
堂上的郑涵眉头紧皱,微微侧头看向贺明,贺明也是眉头紧锁,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各自又端正坐好。
“曹评事,你的证词,本府可以采用,但你自作主张,诱捕人犯,本府要移交大理寺处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下官,心悦诚服。”
一旁的石青猛地膝行两步,大声辩驳道:“大人,误抓曹大人是草民失察,草民只当他是欲逃的奴婢,故带人追捕。”他说着转向曹環,连连叩首,“小人当时有眼不识泰山,错手伤了曹大人,还请曹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
这一遭,直把曹環推向了挟私报复,故作伪证之境。满座哗然,数十道目光纷纷钉向曹環,几乎要把她钉出数个窟窿。
良久,曹環正欲开口,一道青色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后堂奔至公堂,扑通一声跪在曹環身边。
“大人明鉴,民妇可以作证,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曹環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之前愿意带头录口供的那个寡妇。
眼见石青那张脸快要憋成了猪肝色,曹環趁热打铁,又道,“下官当时为脱险,确有受伤,但下官所言非虚,绝不会徇私报复。”
郑涵微微点头,目光移向石青:“石青,你还有何话要说?”
“草民冤枉啊!”石青连喊几声冤枉,却支吾不出来所以然来。
堂上一片寂静,府衙外却是人声鼎沸。原来路过的百姓早已越聚越多,此刻个个义愤填膺,大声喊着:“拐子该死啊!杀了他!”
听闻这话的石青回头看去,只见府门口围了好几层的人,吃准了那些姑娘不敢露面,他心下一横,又道:“大人,若草民说谎,为什么只有这一个妇人来反驳,其他人怎么不说?莫不是和曹大人串通好的?”
“你这是狗急跳墙,含血喷人!”曹環怒斥他一声,转而面向郑涵,字字恳切,“郑府尹,姑娘家面皮薄,何况涉及被拐数日,让她们大庭广众之下出面作证实在强人所难,还请府尹允许她们录下证言,由书吏代传。”
一旁的石青赶紧不管不顾地插言:“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此遮遮掩掩,草民不服!”
正值双方辩驳之际,一道温润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
“偶然路过京兆府,见围观百姓众多,故不请自来,望郑府尹莫怪。”
曹環循声望去,但见一男子身着华服,瘦高挺拔,明朗俊秀,恍如神仙公子。此人姓王,名协,字道同,正是当今圣上第三子。
“下官见过三殿下。”郑涵赶紧站了起来,敛衽行礼,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衙役,那人连忙一路小跑,搬来桌椅,其他官员也纷纷站起行礼。
“诸位客气了。”王协微微颔首,从容落座,他扫了一眼堂下几人,侧身转向郑涵,又道:“方才我听堂上为证人出席争论不休?”
“禀殿下,依本朝律法,证人确应上堂回话,只是这次的证人多为女子,大有不便,故争论不休。”
“姑娘家面皮薄,原也该体谅。”王协转而看向曹環,说道,“可律法就是律法,任凭谁也不能破了规矩。”
闻言曹環不由得低下头,腹诽道,该死该死,本以为能来个青天大老爷,谁成想来了个和稀泥的,真是倒霉透了顶。
“依我之拙见,不如取个折中之法。”王协温和一笑,“郑府尹可愿听听,也好指点一二。”
“岂敢岂敢,下官洗耳恭听。”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王协轻咳一声道,“不如让这些女子戴上帷帽、面纱,再上堂作证,既照拂了姑娘家的脸面,又不破坏律法的威严,正是两全之法。”
堂上官员无不点头称赞,连曹環也悄悄抬头,又打量了这位三殿下好几眼,心中则默默收回了方才的抱怨之语。
此刻的郑涵一脸如释重负,忙道:“殿下之法甚妙,就依此法行事!”
这下,轮到后堂的姑娘们大眼瞪小眼了。
有的人仍不肯作证,也有的人认为这个主意可行,却犹豫不决。
磨蹭许久,一名蓝衣姑娘终于上前一步,要来帷帽、面纱,穿戴整齐后又对旁人道:“林大人为我们险些丢了性命,曹大人和张家嫂子为了我们凭空遭人污蔑,你们怎么做我管不了,但我是豁得出去的。”
说罢,她放下层层面纱,坚定地朝公堂走去。
“大人明鉴,民女也愿意作证,曹大人和张家嫂子所言,句句属实!他们将民女拐去后,并未安排民女作什么活计,只是关着。”
石青看向那女子,只见帷帽
上挂着两层白纱,一直垂到她的腰际,脸上似乎也戴了面纱,根本辨认不出,只好冒险说道:“大人,草民买来奴婢,自然要□□习规矩,所以没给她们安排活计。请大人明察!”
这辩驳倒也说得通,曹環又怒又悔,只恨当时没能抢下更有用的物证,给了石青这么多狡辩的机会。
她脑海里正飞速盘算着各种说辞,却听得惊堂木一响。
完了!怕是连拐卖人口的罪名都定不下。曹環暗暗攥紧拳头,心道,现如今证据不足,要想补充新物证,或许只能去那个恶徒碰碰运气。
“石青,收留来路不明女子,且人数众多,案情复杂,择日……”
郑涵话未说完,就被数道女声打断。
“大人,大人明鉴,民女有话要说!”
几道声音重重叠叠,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数名头戴帷帽的女子互相搀扶着向公堂走来。
“大人,民女与一同乡同时被他们所掠,关在一处,有一天中午,他们带走了民女的同乡,人就再也没送回来,怕是已经被他们害了!”
“大人,民女被抓的早些,他们教习的都是歌舞一类的东西,根本不是婢女的活计啊。”
……
这些女子各说各话,又免不了哭哭啼啼,纵使石青有力辩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
而在场几位又岂是普通人,即便听到的毫无条理的哭诉,心中对此事的真相也描出了大体轮廓,所有人的目光早已集中在郑涵身上。
“当”
郑涵一击惊堂木,正色道:“石青,拐卖妇女一案,涉案人数众多,情势复杂,已超出京兆府审理范围。本府特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曹環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慢慢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准备随大理寺众人离开。
“曹评事。”那道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
“下官曹環,见过殿下。”曹環匆匆转过身,恭敬行礼。
王协上前一步,虚扶了曹環一把,说道:“你做得很不错,望你勿失本心,一如既往。”
“殿下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曹環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倒退几步后,转身跟着同僚出了京兆府。
夜幕降临,曹環已不再辗转难眠,她打开窗子,只见月色皎洁,满院石板都似乎撒上了银霜,便索性一边拉伸着自己的筋骨,一边走进院中赏月,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回到房间里。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香甜,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的人,骤然找到了温暖的窝。
第二天一早,走在上职路上的曹環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正是喜从心底生。
“怀瑕,你听说了吗?”一位同僚走向曹環,神色凝重。
“什么呀?”曹環有一搭无一搭地追问着。
“那个石青,畏罪自杀了!”
“啊!”曹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石青啊,今早周兆去交接才知道,昨晚他就畏罪自杀了。”
这话如宛如晴天霹雳,劈得曹環站立不稳,恍惚了一下。
线索,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