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六殿下有口难言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轻抿了一口茶水,曹環说道:“殿下请讲。”
“还记得城西那处院子吗?”
曹環眨了眨眼,看向王禹:“殿下查了那间院子的户主?”
王禹勾起唇角,将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展开纸张,那上赫然画得是一张图,或者说一张网,人名、职业,连线上小字标注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圈又一圈,一层比一层体面。曹環一目十行地向下扫去,到末几行的时候,她的目光冻住了,人也凝固了。
兵部尚书,杜广。
僵硬了一会儿,曹環慢慢抬起头看向王禹,似乎在求证。
“如你所见,这院子主人没什么特别的,可抽丝剥茧下去,似乎没那么简单。”
院子的主人就是个普通平民,他的妻子是一所酒楼管事的远方亲戚,而这酒楼是杜广妻妹的陪嫁,也就是说那管事的是杜广妻妹的人。
曹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已有考量,却道:“仅凭这七转八绕的关系,就算有什么,也没有太直接的证据。”
王禹挑了挑眉,说道:“如果我说,城郊那座山庄是石家的产业,而石家大房正是杜尚书的连襟呢。”
“这……”曹環秀眉一蹙,“殿下的意思是,杜尚书可能牵连其中?”
闻言王禹却摇摇头:“没有证据,只是把所有相关的人物都绘到了图里。”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这石家,大房从政,是个小官。二房经商,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远房亲戚、管事、石家、杜家,越是看起来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内里却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关系,越可能真的存在问题,这一点曹環自是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不代表盖棺定论。
王禹看了看曹環,道:“曹评事,你……还想查下去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人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种事情,石家定是脱不了干系,杜家是否牵连其中并不好说。就算没有,他们是棋出昏招,还是弃车保帅,也不好说。
总之,不痛不痒地结案必然没有风险。这也会是多数人的选择。
然而,一个掷地有声的“查”字忽然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她选了查。
没游移不定,没战战兢兢,只思量片刻就选了查。
王禹心头一颤,比起那些平日里高喊大义的伪君子,曹環反而真诚的可爱。
他看着对面的曹環,眼神忽地亮了起来,四目相对,曹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着眉毛也不自觉地一挑一蹙,似乎在无声地控诉这种找不到北的窘境。
片刻,曹環低下头,拿起茶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抬头再次看着王禹:“殿下有所不知,这伙人不仅仅是拐卖人口,很可能还涉及了逼良为娼!若草草了事,这普通女子哪有安全可言?”
说这话时,她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怔了一瞬,王禹终于捕捉到这话的内容,他的表情骤然就变了,整个人绷直了不少,指尖收紧,死死扣着掌心,问道:“此话当真?”
“下官今日与那些姑娘们交谈了一番,有几个姑娘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曹環叹息一声,又道,“但愿是下官多疑,可这事情,查了总比不查强!”
“真是可恶!”王禹不由得锤了一下桌子,一脸愤慨。
他这副样子倒让对面的曹環诧异万分——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曹環的身子微微向侧方倾去,转头看向王禹,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了他至少两遍。
呵呵,明着逛青楼的,骂暗着开青楼的可恶,这不是大水在冲龙王庙吗?
假正经的固然比“表里如一”的更可恨,可本质上还不是一群管不住自己的货色。
腹诽归腹诽,曹環还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可是,眼睛却骗不了人。
王禹收到了那道带着十二分“不友善”的目光,他不由得张了张嘴,刚想着组织一下语言,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必要和一个外人解释。
但那道疑惑中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刺得他如芒在背,曹環什么都没做,却仿佛在说:你怎么还骂起自己的同类了?
是了,大概在曹環眼里,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王禹这样想着,扯了扯嘴角,随即转了话题。
“曹评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让十七传话。”
这个意外之喜反而让曹環不知道该如何受用——没听错吧?这恶徒要主动帮自己?不会有陷阱吧?
曹環不由自主地摩挲着下巴,过了一会儿,她略一歪头,眼珠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说道:“下官确有一事,请殿下帮忙。”
“何事?”
“嗯……”曹環微微颔首,“殿下肯定能帮的上,不知道殿下是否肯相助。”
王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有些警惕地说道:“若确实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自然尽力而为。”
曹環这才露出笑容,说道:“之前的十日之期,可否再延十日?”
绕了这么大弯子原来是为了说这个,王禹哑然失笑,心道:跟这位曹评事打交道,还真是防不胜防。
她到底是属兔子,还是属狐狸的啊。
王禹思量了片刻,笑着说道:“就依曹评事所言,从今日起,再延十日。”
那不成了五日?
曹環上扬的嘴角逐渐扁了下来,不甘心地解释道:“下官的意思是……”
“延长十日嘛。”王禹抢先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十日之后,静候佳音。”
“殿下这账算得……真是清楚。”曹環最终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的咬牙切齿。
王禹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抿了一口茶水,笑道:“看曹评事这样子似乎有些困倦,不如改日再叙?”
占了上风就撵人,天下岂有这样的规矩?曹環舔了舔嘴唇,又道:“下官还有一事恳请殿下相助。”
“说吧。”
她倒是得寸进尺,王禹虽这样想,嘴巴却答应得很快。
“第一件事,是城郊那座山庄是谁建的?何时建的?”
“这个我现在就可以回答。”王禹眉目一弯,显然是早就查证了相关信息,“五年前,石家建了这座山庄。”
曹環点了点头,又道
:“那我第二件要知道的事情就是石家二房的生意,真的能撑起这么大的开销?”
“这个问题,我也在查。”
“下官斗胆,请殿下查清后告知。”曹環的语气比方才诚恳了不少
她心里清楚,凭自己一个人去查石家的账目,不说无从下手,至少也是事倍功半。王禹手上有现成的人力和门路,不用白不用。
王禹看了她一眼,默默接受了曹環安排的工作。
曹環也见好就收,请求告退。
马车依旧摇摇晃晃,可曹環早就没了困意——她在想方才那段对话。
王禹似乎早就在查石家了,方才八成是诱自己给他当刀使。
想到这一层,曹環却没有气急败坏。她曹怀瑕愿意当这把刀并非撑一时口舌之快,只为了那群无依无靠的姑娘们。有王禹这样的人相助,是好事。
不管他想怎么样,她的目的只是主犯受到惩治。
再就是,王禹生气那一幕,怪是怪了些,但回想起他当时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而且,也没必要装。
一个风流成性的人,为这种事如此动怒?这不合常理,必有原因。
曹環觉得脑子有些乱,赵国公公子谋反案、拐卖人口案、王禹奇怪的表现绕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她摇了摇头,理出轻重缓急,准备闭上眼睛,仔细思考一番。
“曹评事,到了。”
纷繁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拽了回来,曹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朝十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家门口。
回到卧房后,曹環干脆一头扎在床塌上。她好像突然来了困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曹環醒来的时候,辰时已过。
她想了想,收拾停当后便去了京兆府。
“李主簿,昨天实在是太晚了些,有些话没能细说。”
李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笑道:“那李某可要洗耳恭听了。”
“岂敢岂敢。”曹環微微颔首,很快进入正题,“昨日与那些姑娘交谈中,下官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堵点。”
“哦?”
“名节。”
李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默。良久,他低声道:"曹评事说的这些,李某何尝不知。可京兆府的规矩摆在那里,录笔录要写姓名籍贯,救下的人质要通知家属领人,这是铁打的流程,哪一环都绕不过去。"
曹環又道:“能否分出批次,安排官差便衣去通知家属领人呢?”
李明闻言,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道:“便衣通知家属……倒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万一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京兆府办案遮遮掩掩、有不可告人之事……曹评事,这顶帽子扣下来,李某担不起。”
长长叹了一口气,曹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耗干了。
法理尚可兼顾人情,可规矩,却不行。
“除此之外,还有更棘手的呢。”李明补充道,“那天抓的那个管事,咬死自己只是低价从人伢子手里买来这些姑娘,还说,要这些姑娘跟他当庭对质。”
“什么!”曹環闻言怒目圆睁,说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