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摸金钟巧辩真伪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他们何尝不是算准了这些姑娘不敢和他们对质公堂。”李主簿说着摇了摇头,又道,“昨天,按照你和林录事提供的线索,那几个拐子也抓捕归案。唉,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五六个小孩子,大的才十一二岁,真是造孽!”
“利用小孩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简直是畜生!”曹環的手已攥成拳头,狠敲了一下桌面,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沉默良久,曹環又开口问道:“那这些小孩子怎么办?安置在哪里了?”
她的声音柔了三分,带着些许疑问和担忧。
“安置在后院,有专人守着。”李主簿叹息一声,“昨天才问几句就哇哇地哭,话也说不明白,只能先把他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审明白那几个拐子再说,可咱们没能人赃并获,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吐口儿。”
“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逼急了可不就是一个哭。”曹環出言安慰道,“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
“是了。”李主簿苦笑一声道,“说也说不出来,倒是连串供都省了。
话说到这里,曹環忽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主簿。”曹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这附近可有卖点心、糖人之类的地方?”
“嗯”?”李明被这一问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曹评事这是何意?”
“小孩子嘛,大人教他们说的兴许未必能说全。”曹環笑了一下,“我们用糖人哄一哄,说不定实话就露出来了。”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称赞道:“曹评事高见。”说罢,他抬手指向门外:“街口往东走半条街,有个老陈头的摊子,糖人做得不错。”
“多谢。”曹環点了点头,大踏步向外走去。
转过街口,又走了数十步,曹環看见不远处一群小孩子正聚在一起,便知糖人摊儿就在那里,随即加快了脚步。
摊主坐在小马扎上,笑盈盈地画着糖人,旁边立着一个草把子,小老鼠、老黄牛、大老虎、小兔子……各个栩栩如生,错落有致地插在上面。
“老板,糖人多少钱一个?”
那摊主画好一只小鸟,插在草把上,答道:“一文钱一个。”
“给我拿……”曹環一下子顿住了。
糟糕!五六个孩子,是五个还是六个?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给我拿十个。”
“十个?”那摊主看了看曹環,面露惊异,又笑着说道:“公子有什么想要的图样?”
“呃……”曹環看了草把子,随口说道,“这几个动物图样都行。”她停顿片刻,嘴角忽然挂起一丝笑意,“再给我画几只老鼠的。”
“好嘞。”
曹環付了钱,拿起一只画好的老鼠糖人,盯了好一会儿,先咬下老鼠的尾巴,嚼了一会儿,又吃掉了老鼠的头。
心中也是念念有词,先踩了你的尾巴,再打爆你的头,最后……
“公子,剩下的九个都包好了。”
“嗯。”曹環三口两口吃下剩的老鼠身子,空出手来接过糖人,嘴则是“嘎巴嘎巴”地快速咀嚼着。
捧着一大包易碎的糖人,曹環小心翼翼地走回京兆府。
“李主簿。”曹環轻轻把糖人放在桌子上,问道,“方才您说一个几个孩子?”
“六个。”
曹環点了点头,从纸包里拿出三个糖人:“买多了几个,下官又不喜甜食,不如借花献佛给您家公子、姑娘带回去玩玩。”
“曹评事客气了。”
“哎,几个糖人而已。”曹環笑着说道,“我去看看那几个孩子。”
说罢,她将剩下的六个糖人从薄牛皮纸袋里小心取出来,跟着引路的卫士往安置小孩的院子里走去。
等到了目的地,曹環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六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齐齐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满是不安。
曹環举起糖人,柔声细语地说道:“我这儿有糖人,有人要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小声问了一句:“那是……给我们的吗?”
“可以啊,但是糖人要奖励更乖的孩子。”曹環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几个孩子舔了舔嘴唇,眼睛也顿时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我是乖孩子,给我。
曹環靠近几步,举着糖人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补充道:“那这样,我问你们问题,谁愿意跟我说真话,糖人就是给他的,谁先回答,就可以先挑选。”
“我先说。”
“我……我先说。”
“大哥哥,明明是我要先说的。”
……
见这群孩子争前恐后起来,曹環笑着说道:“那按照刚才你们报名的顺序,一个一个跟哥哥走,好不好?”
没想到这群孩子竟然吵闹起来,都争着要第一个跟曹環走。
“再吵的话。”曹環故意把糖人背到身后,语气也严肃起来,“就一个都没有了!”
这下吵闹骤然就停了,一双双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曹環,嘴巴却紧紧闭着。
按照曹環定下的顺序,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跟着他走出房间。
问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落到那些人手里的、那些人平时让他们怎么做……
可从第二个问题开始,孩子们的答案就不尽相同来。有的说自己是被他们收留的,那些人让他装可怜专门求落单女子帮忙;也有的说自己就是去串门儿的,被官府的人带到了这里;还有的说自己是路过的。
本以为只要哄一哄,这些孩子就能把实话说出来,结果居然是这样五花八门,甚至矛盾重重的说辞,小孩子的证词本就采信度不高,这下更是白费了功夫。
曹環无奈地盯着桌子上的糖人,只觉得那一只只鲜活生动的小动物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哥哥,我要糖人。”一个孩子壮着胆子央求道。
“都过来吧。”曹環那双眼睛转了又转,将孩子们召到身边。
“问题问完了,可是你们怎么保证自己说的是实话呢?”
几个孩子思
考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哥哥,我说得真的是实话。”
其他人也连连学着他,还扯着曹環的衣摆摇晃。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曹環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势,“我听说城郊那座城隍庙特别灵,说谎的人只要把手放在那里面的那口大钟上,摸一摸,钟就会自动敲响,城隍老爷就会现身。”
说到最后一句,孩子们有的“啊”了一声,也有的打了个寒颤,想来是被城隍老爷现身吓到了。
见状,曹環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看天色尚早,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趟城隍庙。”
几个孩子不想承认自己说谎,好硬着头皮跟曹環走。
出发之前,曹環找到李主簿,交谈了许久。然后她带着孩子们坐上京兆府的马车,慢悠悠向城隍庙驶去。
日光下,铜制的大钟泛着金色的光芒,似乎自带了几分仙气。
曹環引着孩子们走近大钟,故意强调道:“城隍老爷最不喜欢说谎的孩子了。”
说罢,让随行的卫士用帷幕将这口大钟围了起来。
“去吧,进去摸就行。一定要摸到钟,城隍老爷才能辨别出来呢。”曹環指着帷幕解释道。
六个孩子,只好一个接一个地进去,钟声始终没有响起。
最后一个孩子走出来后,曹環将他们带到院子里阳光充足的地方,让他们一字排开站好。
“都把手伸出来,哥哥给你们发蜜饯吃。”曹環这样说着,自己也伸出手,手心朝上,晃动了几下。
几个孩子也学着曹環的样子伸出小手,晃动起来。
两双没沾染金粉的小手,瞬间吸引了曹環的目光。
原来,京兆府的人早就先一步赶到城隍庙,用混了金粉的米汤在钟身上厚厚涂了一层,谁摸了那口钟,谁的手上就会沾染金粉,阳光下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先前曹環所言无不是在强化说谎的人必须摸到钟,才会被城隍老爷发现,钟才会响,又设了帷幕,就是让真正说谎的人不敢摸钟。
曹環看向那两个孩子,正巧一个是说自己来串门的,一个说自己是路过的,排除了他们俩,证词就不在矛盾了。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曹環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到自己身边。
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走了过去。
曹環蹲下身来,声音放得很轻:“你们没有摸钟,是因为你们怕钟响,对吧?”
其中一个岁数小些的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眼圈已经红了。
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曹環又道:“那一会儿回去愿意和哥哥说实话吗?”
岁数小些的那个重重地点了点头,哭诉道:“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叔叔说,万一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只是路过的,什么都不知道,再问就哭……”
另一个孩子却死死瞪着自己的同伴,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一声都不肯吭。
曹環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问道:“为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