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据物证乘势而为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心中感念着曹環着实胆大,王禹将一只手肘搭在桌上,身子也往前探了几分,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可石青死了,曹评事打算如何硬查下去?”
曹環勾起嘴角,说道:“殿下,依本朝律例,物证的效力高于证人证言,只要有铁证在手,形成链条,就不怕他们不认罪。”
“哦?”王禹摸了摸下巴,片刻,补充了一句,“只是取证要艰难不少,是也不是?”
“嘿嘿。”曹環干瘪地笑了两声,说道,“所以得求殿下出手相助。”
王禹微微颔首,笑道:“我这里确有线索,只是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闻言,曹環眼神一亮,忙道:“殿下请说。”
“石家名下有一家铺子,这几年来每月都有一笔固定的去向模糊的支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点。”
话虽简略,可“去向模糊”四个字却是瞬间钉进了脑海,曹環双眼微眯,快速眨动了几下,又追问道:“敢问殿下,是只这一家铺子,还是每家铺子都如此?那间铺子的名称和支出的银钱数目、日期、名头是否都抄录了下来?”
一连串的追问倒让王禹有些猝不及防,他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眸,轻声道:“时间紧迫,只这一家铺子渗了自己人进去,旁的还未得手。至于其他,没抄录那么细致,只有铺子的名称,粗略的日期和银钱数目。”
这竟成了空欢喜一场,曹環无意识地撇了撇嘴,心道,也就比我自己查强了一点儿,连证据都不会固定。
她这样想着忽然反应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完全流露在脸上,迅速改换成一张笑脸,说道:“殿下的线索极为有用,下官感激不尽。”
分明看清了曹環眼中的嫌弃,王禹咂巴了两下这番言不由衷的感激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拆穿。
“曹评事说这话,不违心?”
这下,堆在曹環脸上的假笑彻底凝固了,只有那双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
“违心。”曹環一边瞧着王禹的脸色,一边试探着挤出这两个字,随即补充道,“殿下慧眼如炬,这小小的违心,都被殿下看了出来。”
对面的王禹却依旧是板着脸,半点儿也不吃这番恭维。心中则暗自比较起来,方才她夸王协时,那般认真,眼中一闪一闪的,轮到自己就是言不由衷、皮笑肉不笑、敷衍补救……
眼见着王禹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向着自己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方向发展,曹環暗骂了他一句难伺候,迅速将话题转回正事。
“并非下官吹毛求疵。”曹環把解释放在了前面,耐着性子说道,“但看铺子每月有一笔固定支出,怪是怪了些,却不是不能搪塞过去。需得铺子这边今日支出一笔,山庄那边明日收入一笔,才称得上证据。”
闻言,王禹眉头微锁,叹息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明日寅时,我会让十七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可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曹環没想到王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反有些“受宠若惊”,随口道,“大不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言外之意就是她又想“赌”一波大的。王禹看向曹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却没吱声。良久,又道:“曹评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运气好就不会遇上你了!
脑海里瞬间冒出这句话后,曹環瞬间缩了缩脖子,偷偷瞄向王禹。
看出她眼中的心虚,王禹却没打算计较,他张了张嘴,道:“你……”
话到嘴边,他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沉默半晌才道:“你还欠我两件事,我不希望事情没办完,你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劳殿下费心。”曹環垂下眼眸,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波澜,“下官,心中有数。”
王禹不再多说,只将她杯中的茶水续满,说道:“那我就预祝曹评事,诸事顺利。”
看着那杯几乎满溢的茶水,曹環自然知晓这是下了逐客令。
真是属狗脸的,喜怒无常!
曹環匆匆起身,躬身行礼:“下官告退。”
辰时未至,天还没亮,一夜无眠的曹環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匆匆赶往大理寺。
轻手轻脚走进存放物证的房间,曹環将那天抢下来的账本摆成三摞放在右手边的桌腿处。
烛火微弱,光晕之外都是模糊的暗,要时不时揉一下眼睛才能看清。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捻动,一页,两页,三页……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流动着,不敢停太久,也不敢跳过。
晨光熹微,曹環打了几口哈欠,随即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
“啊——”
头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眼泪已然蓄在眼眶里打转儿。曹環怎么也没想到,随手拧得这一把有这么狠。
她抹了一把眼睛,继续在账册里翻找着。右手边的账册已经只剩一摞,左手边的账册则是堆得快有桌子高,眼见着窗外越来越亮,曹環手眼不停,看得飞快。
渐渐地,廊道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偶尔还有几句交谈的声音传来,曹環看着脚下那一摞薄薄得账册,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翻到最后一本账册的时候,门也“嘎吱”一声被推开。
曹環打了个激灵,差点儿把账本摔在桌上,连忙站了起来。
“贺少卿。”
“就知道你在这里。”贺明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今晨身体不适,这个案子推迟半个时辰审理,叫人通知你,你却不在值房。”他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去,还顺手关好了房门。
望着贺明离开的背影,曹環站定许久,旋即坐下来,继续翻阅手里的账本。
全部看完,没有线索!
曹環摊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眼前一会儿是黑的,一会儿闪出金星。
“不行!”
休整一会儿的曹環,还是站了起来,目光则瞄向那些被烧过的残本。
可残本更难辨认。
半个时辰的功夫比流水还快,曹環抬眼看了看天色,心道,大不了就硬提一次对账吧,说不定能撞上一二。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打算把手头这本看完就往外走。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曹環的目光终于定住了,被燎过的纸页上分明记录着七月二十六、二百两银、什么入。
对上了!
曹環的双手甚至有些颤抖,从怀里拿出十七送来的那张纸,仔细展开后对了一下。
石家的那间货栈在六月二十五恰有一笔支
出的“杂项”。
小心将账册摊在桌上,曹環又往后翻了几页,八月二十八,三百两银。九月二十五,三百两银……
都对上了!
曹環将账本锁在抽屉里,快步离开了房间——贺少卿那边还在等她。
晨光落在青砖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曹環走在上面,步履轻盈,好像熬了一宿的人不是她似的。
大堂之上,贺明坐在主审席,其他官员按部就班坐好。
这一次,石家来的是一个堂侄,名唤石英。
“本官问你,石青拐卖民女一案,你们可知情?”
“禀大人,石青是草民府上的一个管家,因做事麻利,家主便让他打理城郊的山庄和几个庄子,因他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故疏于察看,但他的所作所为,草民一家是真的不知啊。”
贺明瞥了石英一眼,说道:“口说无凭,那些女子被困在石家山庄少则几天,多则半年,你们身为主家,只说一句一概不知,如何脱得了嫌疑?”
石英低下头,一双眼睛眨来眨去,试探着说道:“有府中下人可以证实,草民一家最近没人去过那个山庄。”
“你家的奴婢,做不得人证。”
“是是是。”石英尴尬地说道,“可石青在外的行为,草民一家实难一一过问,此事也是预料不及,何况石青已死,草民实在百口莫辩。”
堂上的空气顿时沉了下来。
曹環适时地插了一句:“贺少卿,依下官愚见,不如两方对账。”她停顿片刻,故意说道,“山庄那边收了不少烧坏的残账,若双方账目往来仅供日常开销,也可以帮石家洗脱嫌疑。”
上首的贺明捋了捋胡须,笑道:“此法甚好,不如就这样办吧。石英,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对账。”
堂上的石英却是眉头微皱,犹疑许久,才道:“草民这就回去告知家主,明天一早就把账本送来给大人们过目。”
石英虽是答应了,可曹環的心却是一直提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账本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石英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退在一旁。大理寺的几名小吏则是坐在桌旁,小心翼翼地对比着账本。
食指抠了抠下巴,曹環眼珠一转,大步走上前去。
“听闻石家的生意涉猎甚广,没想到这账册倒是不多。”
站在一边的石英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含混地笑道:“是呀,不多,不多。”
一旁的小吏却道:“曹评事,这些账本里可没有什么商铺的,只是石府日常的账本罢了。”
“哦?”曹環勾起嘴角,目光投向石英,“敢问石公子,这商铺的账本现在何处?为何不一并取来?”
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汗珠,石英支支吾吾地说道:“商铺的账本杂乱得很,恐耽误各位大人的时间。”
曹環目光一凛,正色道:“既要洗脱嫌疑,便不能马虎行事,若留下什么日后的差错,就不好了。”
“曹大人说得是。”石英尴尬地笑道,“草民明日就将商铺的账本一并拿来,呈大人过目。”
“不必了。”曹環哪里不知道他的小伎俩,一口回绝道,“本官今日就随石公子走一趟,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