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男人心

作品:《捡到的男人总想去死》

    见日头偏移,阿青望着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不愿再继续跟他探讨兄长是谁的问题,指着面前的饭菜说着:

    “好了,不说了,你半天都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喏,这是我做的饭菜,快吃吧,不然都凉了。”

    裴玄将视线落到桌上,看着那一桌的炒青菜,煮青菜,青菜汤,青菜粥,向来不挑食的少年,在这一刻都皱紧了眉头。

    她是兔子精吗?家里青菜开朝会呢?

    不过……看着这桌饭菜,和自己身上粗糙的能将自己的皮给磨掉的布衣,裴玄在心中一直想要好好惩罚她、让她不好过的想法,终于在此刻有了实施的办法。

    他微微挑眉,仰着头,像是一只十分神气又高傲的孔雀,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吃。”

    听到他说不吃,阿青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他怕是又犯病了,许是要喝水解渴了在吃饭呢?

    虽然是有些无理取闹,但想着宝典说了要小意温柔,善解人意,阿青觉得她应该包容包容他。

    阿青十分温柔大度地将清水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喝掉:“诺,那你喝点水垫一下肚子吧。”

    可裴玄依旧摇头:“不、喝。”

    这下阿青是想不到什么了,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不吃也不喝。”

    “那你要干嘛啊?小怡?”

    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娘,裴玄抬起眼,对着她十分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是病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的病人。”

    “病人嘛——那自然是得吃好的,穿好的,喝好的,不然这病就养不好。养不好呢,我们阿青姑娘身上的责任就一日都消不掉。”

    “说不好,两月时间一过,某还要待在这里,更糟糕的话,某一辈子都好不了,阿青要对我负一辈子的责任,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见他越说越恐怖,阿青连忙打住他:“不…不会的。”

    “小怡你一定会好的,不会好不了的。”

    裴玄:“……?”

    反驳这么快,这么想逃离他吗?!

    果然是坏女娘!负心女娘!

    他咬牙:“阿青姑娘说的可不一定,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明天怎么样?万一养不好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呸呸呸,能养好的能养好。我明日…不,今日我就给把鸡杀了给你补补。”

    越说阿青心中越慌,生怕晚了一刻,眼前的这个男人两月后还在吐血,然后被大夫诊断出是什么不治之症,一辈子都黏着她不放了。

    那简直是…

    太…太可怕了!

    裴玄就知道她会这样,心中那股怨气瞬间放得比鬼都要大,恨不得把这女娘给绑起来,撬开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株断肠草。

    不然怎么一点好话都不会说。

    也不会哄人。

    简直笨死了。

    “回来。”

    裴玄伸出大手将那个准备去杀鸡的青衣女娘给捉了回来。

    “你不知道你的那几只鸡连半个月都没有吗?怕是全杀了都不够炒一盘塞牙缝的,还去杀给我吃。”

    她刚出宫,家中什么牲畜也没有,那小鸡还是她前两日在集市上买的,才刚孵化没几日,他怕她真是昏头了,这也想着要拿来吃。

    “若要吃,还不如先吃你。”

    他清冽的声音刚刚落下,悠然地钻到少女的耳中,让少女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瞪大了双眼,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后退了好几步:“不…不要吃我!”

    “不好吃的!”

    见她这副捂嘴的模样,裴玄这才想起昨日的那个吻来。

    软软的,甜甜的。

    一如她一样。

    乖巧的小舌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口腔无法消散,一闭眼,还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抹淡淡的茉莉花香。

    兀得,裴玄咽了咽,喉结微微滚动。

    这一举动,吓得阿青更加想跑了。

    “那那那…那我出去买两只鸡来给你吃。”说罢,就要往院外走去。

    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见那男人再一次派出大手,把她像只小猫似的,拎着领子给抓了回来。

    他不自觉地靠近她,想要再一次嗅到她身上那丝独特的淡淡茉莉花香。

    阿青只觉得脖颈一凉,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伸出小手紧紧地把自己的脖子给护得铜墙铁壁,闭着眼,一副要被妖精吸干了的悲壮模样。

    饶是变态如裴玄这般的人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地笑出声。

    兀得,他松开了拎着她的手。

    他勾起唇角:“阿青姑娘,以某这病入膏肓的伤来看,光是两只鸡那可远远不够。”

    “啊?两只都还不够啊?”

    两只大鸡可得要好几百文呢,都够她吃好几天了,他还觉得不够。

    他难不成真是狐狸精?需要一天三只,一只生吃一只煎烤一只水煮吗?

    好…好败家啊。

    罢了,他要是能好起来也值得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怯怯地开口:“那…我买三只?”

    裴玄:“……”

    就知道她听不懂言外之意。这下他可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宫里被李稷音救了三次了,笨成这样,还能从宫里活着出宫的,她怕是第一个了。

    掖庭究竟是何许地也?竟养的这一个傻姑娘。

    裴玄被她气的头昏眼涨:“我又不是狐狸精,我吃这么多鸡干嘛?”

    阿青撇撇嘴,觉得他实在是不会表达,“那不是你说的吗?两只不够……”

    见她还敢反驳,裴玄额头青筋跳的更厉害了:“我说两只不够就是要吃三只了?那你怎么不大方豪放一点,说买五只呢?”

    阿青认真地摇头:“那…那不行,家里没那么多钱。”

    一天两只鸡就已经顶天了,她还要花钱去给女君去护国寺买香烛呢,实在支持不了他一天五只的开销。

    直到听到她说出口的那句话,裴玄的大脑瞬间像是被清风席卷了一般,把脑中的所有质疑无语以及气愤全都吹散了。

    “呵。”

    他算是发现了,这女娘的脑子真的和常人不同,只能听得出字面意思,听不懂言外之意,简直是一颗翠绿绿的笨木头!

    别以为他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宫女侍者都会拿一大笔的返乡费用。

    之前还骗她说只有二十多两,后面就变成了五十二两,明明就有钱,他还得像个盗贼一样的逼一逼才能撬出她的嘴巴。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骗子女娘。

    还信誓旦旦理直气壮地说没钱?一两只鸡能有多贵?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钱都用来给李稷音买香了!

    给李稷音花钱都不舍得给他花!简直不可饶恕!

    哼,抠门女娘!

    既然给他装穷是吧,那他就非得让她狠狠肉疼一番不可!

    被阿青气的牙痒痒裴玄突然咧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在夏日的太阳下,居然显得格外的恐怖,让阿青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小…小怡,你怎么了?”

    “别是发…发病了啊?”

    咧着笑的裴玄立马收回笑容,神色

    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轻咳了两声,直起背,睨着眸子看着她,良久,终于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

    “我不要吃鸡。”

    阿青眨了眨眼,实在搞不懂他,明明是他自己开口说他是病人,需要吃好喝好的,这会儿又不吃了,实在是奇怪。

    “那你要吃什么?”

    裴玄眯眼,挑起眉:“我要吃碧粳米,喝清茶,穿锦衣。”

    “阿青姑娘这么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娘,定然能能够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又简单的心愿的吧。”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玉手捂着自己的唇角,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毕竟……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病入膏肓的柔弱病人,姑娘也不想看着我失望吧?”

    望着阿青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裴玄这会儿可是聪明了一回,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只跟她说这几个字,最好给她具体的描述,不然她又得搞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于是他特意补充:“就是绿色的米,绸衣,还有上好的茶。”

    “有了这三样,某才能算吃好喝好穿好,病才能好的快,知道吗阿青姑娘?”

    笑话,不把你的钱袋子扒一层皮,他裴玄就不信裴!

    阿青眨了眨眼睛,望着那个中气十足,满脸红润但拿着手掩着嘴自称病弱的男人,有些犹豫:“你确定是要绿色的米,稠衣,还有上好的茶?”

    裴玄闭眼点头:“嗯,越贵……”

    原本想说越过越好的裴玄话到嘴边,想着定不能让这女娘看穿他的心思,便换了个说法:

    “米越绿越好,衣服越绸越好,茶越醇厚越好。”

    阿青听到这,只觉得他的要求好奇怪,蹙着眉头反问他:“真的确定?”

    “确定。”

    阿青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最后还是选择尊重他:“行…行吧。”

    “?”

    原以为这女娘会向他服软,求他将这几个价格不菲的东西给换掉的裴玄在听到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后,心中满是疑惑。

    她不会为了他的病真的要买吧?他只是随便说说的,唬唬她想要她的一两句求饶罢了,没想真的话她的钱啊。

    她就那么一点点的银子,能买什么?

    他悄咪咪瞄了一眼她:“你要是…困难,夸…夸我两句…也不是不可以,不用勉强的。”

    阿青不解:“不勉强啊。”

    裴玄同样疑惑:“你有钱?”

    阿青摆手:“这些东西又不贵,我勉强什么?”

    不贵?裴玄眯起眼睛。

    不贵?不贵?!

    她居然说不贵?那那日她还说她全身上下穷得就只有五十二两一贯一三百一十四文了?

    果然!他就知道这女娘心眼多的很!

    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加上龙丹凤髓了,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那你最好买好一点的,不然我才不吃!然后就等着我在这里病一辈子,缠着你吧!”

    “好,我尽量。”

    “但小怡,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你能不能等两天啊?”

    裴玄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东西,自然不上心那些劳什子东西,没得到她的求饶,裴玄的心情都坏了一些,丢下一句随你,便自己走回了屋内,把门狠狠地关上。

    嘭的一声,又洋洋洒洒地飘下一阵灰来。

    阿青不知道他又又又又怎么了,只好摸了摸鼻子,望着那颗焉巴巴的绿树,十分认真地对着它叹了一声。

    “嗐。”

    “男人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