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作品:《无情道受害者联盟

    风不遇说他当真冤枉。

    他的舌尖除了他自己,连谢霖都没咬破过。

    公孙宇策的地图上只说断魂涧尽头是龙神祭坛,但他没说,祭坛竟在一座宏伟的古宫殿群间。

    石阶千级,殿阙巍然,却已蒙尘万载。整座宫殿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的尸骸,青铜殿门上的兽首衔环锈迹斑驳,两侧柱身蟠龙石刻也被岁月磨去了鳞爪。

    风不遇拼尽全力将殿门推开一隙,厚重的灰尘簌簌抖落,让他不住呛咳。

    穹顶的藻井彩绘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那些曾以金粉勾勒的日月星辰已黯淡无光,祭奠着一个时代的逝去。

    但看着眼前如迷宫般的巨大宫殿,风不遇犯愁的只有一件事——

    祭坛在哪?

    按照以往探访秘境的经验,祭坛所在之处,必定是灵力波动最活跃之处。

    于是乎,风不遇咬破舌尖,以血为引,朝着血线指引方向飞驰而去。

    宫殿幽暗,伸手不见五指,而风不遇仅凭心目视物,穿梭自如。

    他嗅着宫殿深处的沉朽气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惴惴不安。

    循着血线指引,他发现这座宫殿不仅地上部分宏伟异常,而且在地上宫殿之下,还隐藏着一座地宫。

    灵力的波动越来越明晰,他不再耽搁,一掌轰碎拦路的暗门,闯入祭坛。

    果然,他是第一个到的,装烛龙髓的盒子就明晃晃地被放在祭坛正中。

    他上前拿到盒子,摆等待即将从不知何方而来的陷阱或袭击。

    然而,无事发生。

    意识到自己杯弓蛇影,风不遇不由得无语地笑了。

    也对,这烛龙髓是公孙宇策专门为商飞澜准备的,怎么可能在周围设陷阱呢?

    真是坏事见多,便以为天下无好事。

    为免夜长梦多,他检查烛龙髓无误后,赶忙将其收入紫府,朝宫殿外折返。

    但没走几步,一道霜雪般的刀意兜头斩下,风不遇神经骤然绷紧,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他立即爬起来,猖獗笑道:“商飞澜,烛龙髓已在我手中,你来晚了!”

    商飞澜闯入祭坛,讥讽道:“杀了你,不就成我的了吗?”

    风不遇双手中浮现出黑芒,瞬息之间变幻七道指诀,龙吟之声在灵力间游走,摧枯拉朽的威压朝商飞澜压去。

    商飞澜震惊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何不过三日,风不遇周身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且更令他震惊的是,风不遇这一手,分明是重华楼主谢霖首创的“翻天印”!

    商飞澜勉力扛下这一击,就连封雪刀上都出现了细微裂痕,他愕然道:“你是春秋剑阁的人?”

    风不遇啐出一口血沫,用袖子擦了擦嘴,“你骂谁呢!”

    那就是偷师!?

    商飞澜最不齿这种苟且行径,呵斥道:“幸好谢楼主已然得道飞升,若让谢楼主知道,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风不遇不禁哈哈大笑,笑得狂妄又疯魔。

    小贱人,猜得真准。

    如果庄错或斩春风在场,他们必然能看出,风不遇此时已经气疯了。

    但商飞澜无知无畏,出言不逊,“你还真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庄错就算了,连烛龙髓也要抢!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自不量力的代价!”

    单看起势,风不遇就知道商飞澜又要用那招“霜湮”。

    于是他玩味地提议道:“商飞澜,既然你已经见识过了‘翻天印’,不如再见见另一招?”

    商飞澜不屑地睨他一眼。

    一个废人,老老实实做他的踏脚石就好,偏要自不量力。

    因此当风不遇结印点出食指时,他并未正视,刀势不闪不避。

    但当那一指点在他面前时,商飞澜后悔了。

    那只手瘦削、苍白,指节缠绕着绷带,绷带下又有无数道细小伤疤,看似轻轻一折就能被折断。

    商飞澜意识到,如果他不退,他一定会死!

    他在最后一刻选择弃刀保命,掷出封雪刀,又取出上清羽扇挡下这一击的余波。而那柄商家世代相传,奉为至宝的封雪刀,居然在风不遇的手指下寸寸崩裂。

    断刃如碎星擦过风不遇脸颊,血迹在绷带下晕开,他脸色不变,漆黑如点星的双眸里是藏不住的狂傲。

    他扬唇笑得恣意,“商飞澜,我这‘一指定山河’同谢霖的‘翻天印’相比,如何啊?”

    本命灵器被毁,商飞澜呕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如金纸,撕心裂肺地呛咳着。

    偏偏风不遇还在冷嘲热讽,“商少主,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商飞澜又抛出一张紫色符纸。

    嘶——

    不愧是大家族的少主,保命手段真是多。

    商飞澜取出的符纸内,贮存着元婴大能的全力一击。

    两道伟力悍然相撞,以二人为中心,冲击波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开去。

    而在灵力的灌注下,他们脚下祭坛,一道沉睡万年的阵法竟陡然亮起,大盛的金光,将昏暗的祭坛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被瞬间扭曲,风不遇只感觉自己眼前一切,都变成了一道道乱序的曲线。

    “嗡——!”

    祭坛正中对峙的两人,竟同时在顷刻间人间蒸发。

    少顷,金光渐渐熄灭,整座祭坛恢复了万年如一的幽暗空寂。

    方圆三百里内,几乎同时感应到了刚才的灵力暴动。

    林恺行手持长剑横在铁索桥中间,对面是尹青和商家的几名亲卫。他蓝衣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气息微乱。

    这时,赤金光芒从远方冲天而起。所有人同时停了手,保持着持武的姿势,齐齐转头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

    余波过去后,整个南烛秘境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少主。”尹青喃喃念了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当机立断撤刀后退,对三名亲卫打了个手势,转瞬消失在断魂涧的铁索桥头。

    林恺行收了剑,大口喘着气,被剑气削断的鬓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朝着那方向问身后的一页秋,“那是什么东西?”

    “没事,去了也是白费功夫。”一页秋说,“咱们先找地方歇一歇。”

    林恺行还要追问,被唐霜若拉了拉袖子,示意他看一页秋背在身后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血从指缝间无声地滴落在碎石上。林恺行张了张嘴,没再多问,拉着唐霜若跟上了他的背影。

    三人走到一块空地坐下,一页秋已经脸色苍白,几乎晕厥。

    他虚弱道:“那地方,是烛龙墓地。光是打斗就能引起这动静,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想必烛龙髓也已经被拿走了。”

    林恺行眉头紧锁,“那我们这就

    走了?”

    虽然天材地宝搜罗了不少,但是没拿到最要紧的彩头,他总觉得若有所失,浑身不畅快。

    一页秋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一定会得到烛龙髓,但不是现在,听我的。”

    林恺行吐出一口浊气,拍板道:“行,保命要紧,不急于一时,我们这就回程。”

    ……

    风不遇在坠落。

    身边罡风呼啸而过,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唯独最深处的一点金光犹如涌动的地火,吸引着他的身体不断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那金光的轮廓愈发清晰,风不遇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点。

    那甚至不是金光,而是一条发光的龙的骸骨。

    而这条龙的骸骨大到风不遇一时难以用语言描述它的大,与那断魂涧那条黑蛟对比,不是儿子遇上老子,是重孙遇上曾曾曾祖父。

    风不遇感到无比震撼,身体触地的前一刻方才想起用灵力缓冲,但还是给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凹坑。

    玄奥晦涩的金色纹路在龙骨上隐现,几乎照亮了整个地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烛龙?

    风不遇还没来得及感慨天道造物的神奇,就突然想到——既然烛龙骸骨都在这里了,那烛龙髓岂不是应有尽有?

    他迅速将神识铺展开来,灵力丝线蛛网般遍布整个洞窟,然而他掘地三尺,竟感受不到一点天材地宝的灵力溢出。

    空的。

    居然是空的!

    这里居然真的只有一具壮美而硕大的龙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找到烛龙髓就算了,唯一能感知到的那一点灵力波动也使风不遇无法开心起来。

    他差点忘了,商飞澜和他一起掉下来了。

    当真是冤家路窄。

    没有任何预警,二人又开始交手。风不遇隔空甩出几道风刃,却感到空间之中的灵力波动有些异样。

    他挡下商飞澜的重击,无端感觉后心一凉,凭借着战斗本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躲开了致命一击,却还是被擦伤手臂。

    鲜血从小臂汩汩流出。

    他回头,竟看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尹青!

    风不遇确信方才掉下地穴的只有他和商飞澜两人。他思索片刻,冷冷笑道:“原来是空间禁术。”

    现在尹青的脸色比商飞澜还惨白,显然方才强行跃迁空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消耗。他扭头对商飞澜说:“少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商飞澜眼中闪现出一丝狠戾之色,他不再犹豫,迅速从紫府掏出一物,向风不遇掷去。

    风不遇冷哼一声,管它是什么法器秘宝,他——

    抬眼的瞬间,他竟然在深逾万尺的地底,看到了一片倒转的星空。

    对视的须臾,他的神魂竟已然被吸入星盘之中!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法器的大名如雷贯耳,不是因为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当年有国主献城求购,只为求一场春秋大梦。

    这法器,名叫华胥星盘。

    传说为湘水神女于天河浣纱时,失手遗落人间,乃是一柄天阶法器。

    虽然毫无杀伤力,却让一时轻敌的风不遇,正正好好着了道!

    “就是现在!”商飞澜大喊。

    尹青飞扑过去,一刀刺中风不遇心脏。

    剧痛中,风不遇捂着心口,献血从指缝间流出。他仰面倒下,激起一地血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