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作品:《无情道受害者联盟

    百里之外的兽谷内,庄错死死抓住心脏,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豆大汗珠从额头滴落。

    斩春风也在第一时间感到主人遇险,化作一道青光朝着祭坛方向疾驰而去。

    “可恶……”

    庄错疼得几乎不能呼吸,只能在地上爬,走马灯在他眼前打转,而广鹤正捋着胡子站在身前,眉开眼笑地高喊“恭迎尊上归位”!

    庄错问他,我可算历劫圆满?

    广鹤道,不算。

    庄错反问,我受的苦还不够多?

    广鹤道,尊上啊……圆不圆满不是不能用受不受苦来算。

    庄错怒道,我死了又怎样,我又不是没死过,无非从头来过罢!

    广鹤道,尊上您应该知晓,你的十世劫难与旁人不同,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您不如听我的,早日找到商飞澜……

    庄错道,滚!

    广鹤立即噤声,拱手道,是,尊上。

    汗水滴入眼中,涩得生疼,庄错使劲眨了眨眼,薅断几根草茎。

    他心想,好你个风不遇,死到临头知道喊救命了。

    可他要怎么救呢?

    修为不可能一日千里,机缘也不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有些东西,命里有就有,命里没有就没有。

    更何况,求人不如求己。

    庄错咬牙撕下一片里衣,循着记忆,咬破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符咒。他左右看了看,想必没有画错。

    总之,这请神符的咒文,最重要的作用无非是上达天听,至于请的那尊神是否回应,还得看凡人付出的代价是否令其满意。

    庄错别的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他一定会回应;

    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欲朗声念咒,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沉声念道:

    “神兵火急,急急如律令。”

    “召,太虚玄戈南珩帝君!”

    血字符咒无风自燃,赤金色的火焰沿着笔画次第亮起。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汝闻之乎?”

    几息之后,有风拂过。

    一股裹挟着星辉与劫火的气息悄然落在他肩头。

    少顷,他猛然睁开一双金瞳,声如远山暮鼓,应声答道:

    “吾,闻矣!”

    ……

    斩春风赶到时,风不遇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在华胥星盘转动的瞬间,他用灵力封住了自己周身气穴,并护住了自己心脉,导致柳叶刀虽刺入心脏,却不能让他顷刻毙命。

    他的意识深陷于星盘中,身体却正濒临死亡,二者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斩春风来到祭坛中心,能感受到风不遇的气息,却看不到风不遇的身影,只能用尖锐剑鸣不断呼唤主人。

    而在地底空穴中,商飞澜见尹青一击不成,愤怒地将其踹到一边,责骂道:“没用的废物,让我来!”

    他夺过尹青的柳叶刀,走到风不遇身前。

    之前,相比憎恨,他对风不遇更多是轻蔑和不屑。而今,风不遇三番两次让他吃瘪,又毁了封雪刀,新仇旧恨叠加,他必除之!

    无数细密冰晶覆上风不遇的脸颊,刺破他的浑身肌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缠在头脸、脖颈、手臂、脚踝处的洁白纱带,呈现出一种濒死的诡艳。

    斩春风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大阵中心,青石飞溅,发出尖锐刺耳的铮鸣。

    它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柔韧的剑身折断。但此时就算凿穿祭坛,它也无法回到主人身边。

    商飞澜握着柳叶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尖对准了风不遇的心口。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斩春风尖啸着,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闯进结界另一头。

    它开始发出惊惧悲哀的鸣泣。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巨响响起。

    “少主小心!”尹青的惊呼声尚未落下,数道金色光柱便悍然轰穿了他脚下的岩石。

    “砰、砰、砰——”

    光柱所过之处岩壁如蜡般融化,连空气都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商飞澜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逼得连退数步,柳叶刀险些脱手。

    而光柱正中,正缓缓落下一道人影。

    那人影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金光,玄色衣袍猎猎,长发在金光中如墨龙翻涌,落地的瞬间整座地底空穴都随之震颤,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在为他的降临而战栗。

    “是谁!”商飞澜厉声喝问。

    金光中的人影负手而立,吐出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他道侣。”

    听到这声音,商飞澜感觉自己识海如被重锤猛击,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呕出血来。

    这声音……

    怎么可能!?

    人影抬手,随意一拂。金光退去,露出真容。

    眼尾微扬如刀裁,鼻梁挺直如剑脊,那双棕色的眼眸深处燃着两簇尚未褪尽的赤金火焰,灼灼不可逼视。

    眉心一道倒悬戟刃状的印记灼灼如熔金,将那张深邃而英俊的面容衬出不属于凡尘的矜贵与威严。

    商飞澜恍惚震惊地看着他,“这不可能!庄错根本没进秘境,你到底是谁!?”

    那人哂笑,看向商飞澜,“这么快就连前夫都不认得了?”

    商飞澜踉跄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倒在尹青怀里。

    风不遇这个贱人,居然把他骗得团团转!

    眼前的这个人,他无比熟悉。

    而此刻,却又感到无比陌生。

    那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还有那堪称恐怖的灵力波动,都让商飞澜本能地战栗瑟缩。

    商飞澜早就再三确认过,庄错既无灵根,也无仙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也正是因此,向来小心谨慎的他才能安心隐藏身份,与庄错做了十年夫妻。

    以庄错爱他之深,哪怕他真杀夫证道,庄错也不可能移情别恋,更不可能与他形同陌路,必定会与他扭曲着、爱恨交织着纠缠下去。

    而如今,那个无知浅薄,却对他无微不至的庄错不仅修了仙,还要杀了他!

    细数身边唯一的变数,只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庄六郎”。

    他一定用了某种阴私手段,操控了庄错,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商飞澜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夺舍、献祭、降神……

    如果眼前人真是庄错,见他皱眉吐血,一定会丢下刀剑,心疼地将他搂在怀中。

    如果眼前人真是庄错,在听到他因商家少主的身份而身不由己、杀夫证道时,就应该原谅他,疼惜他,带走他……

    他当凡人时就能将庄错迷得神魂颠倒,如今

    他成了雪杓真人,没有理由不能让庄错再见倾心!

    于是,他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庄错!”

    果然,这个不爱他的人,一定不是庄错!

    听见商飞澜的话,那人怔了怔。

    这在商飞澜眼中,就是做贼心虚。

    紧接着,那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幽微笑意,他道:“你说得不错,庄错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所以现在你应该叫我——”

    “庄识微。”

    商飞澜陷入了极度慌乱。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之人修为莫测,还因为他突然想到,若天下再无庄错,他的情劫找谁渡,他的无情道如何修?

    但他没有慌乱的时间。

    因为庄识微抬手,唤道:“将戈,听召!”

    一股原始的力量自九天之上苏醒,穿透了无数重空间,穿透了万年的沉寂与尘封,以破竹之势直奔主人而来。

    “轰——”

    殿顶的藻井裂开一道贯穿百丈的巨隙,积压万年的灰尘如瀑布倾泻而下,裂缝中投下的不是天光,而是灼目的赤金。

    须臾,在商飞澜和尹青惊愕的目光中,一柄金光闪闪、龙纹盘绕的长戟从天而降。

    庄识微横戬立于半空,如杀神降世。

    商飞澜眼看着那道身影,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走!”尹青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把抓住商飞澜的手腕。

    他指尖泛起幽蓝色的纹路,周身空间也出现了细微扭曲,与商飞澜转瞬从地穴消失。

    此术乃是尹家秘不外传的禁术,每动用一次都要损耗十年寿元,且携带者修为越高、跨越距离越远,代价便越是惨烈。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犹豫。

    “想走?”

    庄识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沉沉压在整座空穴之中。

    他抬起握着将戈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指尖的赤金火焰沿着戟身盘旋而上。

    戟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撕开的帛卷一般裂开一道口子,赤金色的光芒从中透出。他一步迈入。

    身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荒原。

    尹青带着商飞澜跑得跌跌撞撞,脚下不断踩到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骸骨。

    “此地不宜久留,少主,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金光已经撕碎了他们身后的瘴气。

    庄识微如同从金色的瀑布中走出,将戈横扫,戟刃划出一道半月状的金色弧光,直奔商飞澜后心而去。

    尹青咬牙转身,双手结印,一面半透明的空间壁垒骤然竖起。弧光斩在壁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壁垒寸寸碎裂,尹青被反震之力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进一株枯死的巨木中。

    “尹青!”

    商飞澜想去拉他,却被尹青嘶声阻止:“少主快走!我拦住他!”

    庄识微冷笑两声,步步紧逼,“真是好一对儿苦命鸳鸯。”

    商飞澜趔趄着不断后退,脸上竟已流下涟涟泪水。泪水混着灰尘和血迹在脸颊上淌出几道泥泞的痕迹,早已没了当初清冷自持的样子。

    他痛斥道:“你与庄六郎这一对儿奸夫淫夫,不仅强占我夫君身体,还诱杀我与我的忠仆,你们这对儿狗男男,当真是世间一等一的下贱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