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亲传弟子

作品:《成为李白的供酒商后我富甲天下

    天色刚亮,连钰齐便臭着一张脸,背着手在卧房里来回踱步。

    屋子本就不大,他从床尾走到门边不过五六步,偏偏转得没完没了,活像一头被蒙着眼系在磨盘上的驴。

    屋里唯一的小破床让给了昨晚捡回来的野孩子。至于他,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连眼睛都没合过。

    床上的孩子仍在沉睡,巴掌大的脸瘦得几乎没肉,嘴唇干裂泛白,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身上盖着连钰齐唯一一床还算厚实的被褥,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他看着床上面色惨白一觉不起的孩子,心里一阵发疼。

    心疼钱。

    昨晚,他刚走到酒肆门前,便看见这孩子蜷缩在背风的墙角。破旧单衣上沾满泥水,赤着的脚冻得青紫,整个人一动不动,乍看之下几乎与死了没有分别。

    连钰齐下意识便要俯身救人,可手才伸出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穷鬼。

    他浑身上下就剩之前卖酒的铜钱,下周还得偿还孙掌柜的一贯欠款。眼前这孩子至多十二三岁,身旁没有亲眷,十有八九是随流民一路逃来的乞儿。

    这一救,花出去的恐怕不只是一次看病的钱,还得供着一个要穿衣、吃饭、睡觉的半大儿子。

    养儿子有多花钱,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上辈子败掉爹娘多少钱,自己都不敢细算。想到这,他心里不由得一酸,从前父母总担心他过于劳累,可他仗着自己年轻气盛总嫌父母唠叨他,甚至于经常不接电话,直到临死之前的那通导师电话还是挂了父母的线接的。

    上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这辈子再也不要活的那么憋屈。

    连钰齐狠下心,小心从孩子身旁跨过去,推门进屋,又把门轻轻关严。

    “阿弥陀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双手合十,小声念叨,“这年月兵荒马乱,路边饿死个人再寻常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日后若要托梦,记得去找元载和那些催租的官吏,千万别找我。我也是穷苦百姓,家里连只耗子都得自备干粮......”

    三息之后,刚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连钰齐啊连钰齐,你这心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力气小小地拍了一巴掌,脱下棉袍裹住孩子,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孩子轻得吓人,隔着棉袍,连钰齐都能清楚摸到那两排突出的肋骨。也不知这孩子在寒冬里饿了多少日,抱在怀中竟像一捆还没晒干的柴。

    好在鼻间尚有微弱的热气。

    连钰齐将他抱回床上,抬手一碰额头,当场被烫得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额头,分明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孩童高热不退留下病根的新闻,再不敢耽搁,披上旧衣便去敲杜医师家的门。

    杜医师名唤杜衡,早年曾在太医署供职,后来辞官回到当涂开了一间药堂。如今虽年过花甲,诊病施针依旧稳准。

    杜衡前一夜才从李白病榻旁回来,刚睡下不久,房门便被连钰齐拍得震天响。

    老医师披衣出来时,脸色比门外的天还黑。

    “若榻上的人没有性命之忧,老夫今日便先替你治一治这双扰人清梦的手。”

    “有,有,绝对有!”连钰齐一把拽住他的药盒,“杜老,救人如救火,您先救完,回来再扎我!”

    杜衡到底没有同他计较,跟着赶到酒肆。

    孩子饥寒交迫,又受了风寒,气血虚弱到了极点。杜衡喂下一剂汤药,又在几处穴位施针,忙了半个时辰,高热才渐渐退去。

    临走前,杜衡嘱咐连钰齐定时用温水替孩子擦拭颈侧与手脚,醒后少量喂些米汤,万不可让其一次吃得太多。

    整整一夜,连钰齐不是换水洗巾,便是添柴看火。偶尔困得点头,孩子咳一声,他又立刻惊醒。

    药钱,诊金,炭火,还有煮粥用的米,一项项加起来,前几日好不容易攒下的铜钱又瘪了大半。

    想到这里,连钰齐的脸色愈发沉痛。

    “好好好,甚好!”

    他背对床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前几日求爷爷告奶奶才卖出几坛酒,今日总算花得差不多了。照这个速度,我也不必还债,直接让黑白无常来接我,兴许还能省一笔棺材钱!”

    【宿主确定要解除绑定?】

    “去去去,哪里都有你!”

    连钰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念又眯起眼睛。

    “不对,我这些日子每挣一点钱,立刻便有麻烦找上门来。这孩子不会也是你这个资本主义系统安排的吧?”

    【本系统没有送孩子的义务!】

    “好好好,你不承认是吧!”

    连钰齐气势汹汹地喊道。

    “你不承认,我现在就把这孩子扔——”

    “阿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少年声。

    “您是要将我赶出去吗?”

    连钰齐尚未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

    床上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撑着胳膊勉强坐起。因脸颊过分消瘦,那双乌黑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眼尾虽因高热泛红,目光却并不迟钝,才醒来便先看过门口,又看了看床边的药碗与温水,最后才落到连钰齐身上。

    显然只用片刻,他便将自己的处境猜得七七八八。

    “怎么可能?”

    连钰齐心虚地把举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顺势理了理衣襟。

    “你定是烧糊涂,听岔了,我说的是......扔掉你的药渣。”

    孩子看了一眼桌上早已收拾干净的药碗,没有拆穿他,只抿紧嘴唇,眼中迅速蓄起泪水。

    他掀开被褥便要下床,双脚才踩到地面,身形便晃了晃。可他咬牙站稳,先将被褥叠好,又把凌乱的床铺抚平,随即“扑通”一声跪在连钰齐面前。

    “阿兄,求您收留我。”

    连钰齐心虚,立马转头解释道:“怎么会呢?你一定是生病出现幻听了,我这么好心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孩子声音发颤,语速却很快,像是生怕慢上一句,眼前之人便会改变主意。

    “我什么活都能干。我会挑水,会烧火,会洗衣做饭,也能把院里的草拔得一根不剩。我吃得很少,不用睡床,柴房和灶边都能睡。您只要每日给我一口饭,我绝不给您添麻烦。”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磕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下还没落下,连钰齐便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脑袋。

    “停停停!你再磕下去,杜医师还得回来给你治脑袋。我昨晚那些药钱岂不是白花了?”

    孩子仍跪着不肯起来:“求阿兄留下我。”

    连钰齐看见他额角渗出的一点血丝,心中那点故作出来的不耐烦顿时散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救回来的一条命。人若再没了,他不仅良心过不去,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谁说不要你了?先起来。”

    他将孩子从地上扶起,替他拍去膝上的灰,又把人按回床沿坐好。

    “你看哥这么大的酒肆产业,怎么可能不缺人呢,你跟着哥干吧,干得好哥收你当个学徒。”

    说完他自己也心虚地看了一眼四周。卧房除了一张床、一只旧柜和一个缺了角的矮凳,实在看不出“产业”二字究竟藏在哪里。

    连钰齐面不改色地补充:“虽然眼下地方小了一点,但这是为了给将来的扩张留足余地。”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做事。眼下先当帮工,等学会认曲、看酒、记账,我再收你做正式学徒。每月工钱四百文,月末结清,包吃包住。做得好,逢年过节另有赏钱,如何?”

    孩子怔住了。

    他原先替人挑水搬柴,辛苦一整日,也不过换来半块杂粮饼。有时动作慢些,非但吃不上饭,还要挨一顿打。

    如今这个昨夜救了他性命的人,不仅愿意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甚至还肯付四百文工钱。

    他鼻尖一酸,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我不要工钱。”孩子急

    忙道,“阿兄救了我的命,我给您做活是应该的。”

    “那可不成。”连钰齐摆手,“哥以后是要做天下第一酒商的人,若连自家伙计的工钱都克扣,传出去岂不让同行笑话?”

    孩子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再次跪下,在连钰齐伸手阻拦之前,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

    “救命与收留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只要东家不赶我走,我这条命便是东家的。”

    连钰齐无奈地将人重新拽起来:“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先替我把自己的命保住。往后不许动不动便跪,膝盖跪坏了还得花我的药钱。”

    孩子用袖子擦去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连钰齐问。

    孩子迟疑片刻,小声道:“没有正名。我在家排行第七,阿娘从前唤我狗剩。”

    “狗剩?”

    连钰齐沉默了一会儿,果断摇头。

    “不行。我这酒肆日后要开遍大唐,客人进门一喊,‘狗剩,来坛好酒’,听着不像酒肆,倒像谁家丢了狗。”

    孩子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替自己的乳名辩解。

    “不如叫招财?”

    他刚说完,又自己否决了。

    “也不妥。你才来一夜便花了我这么多药钱,招财这个名字与你八字不合。”

    孩子垂下脑袋,愈发愧疚。

    “逗你的。”连钰齐捏起一颗胡豆,在他眼前晃了晃,“以后便叫豆子吧。豆子虽小,落进土里能生根,煮熟了能填肚子,炒香了还能下酒,走到哪里都有活路。好养活,也吉利。”

    “豆子......”

    孩子轻声念了一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从前旁人叫他狗儿、乞儿、小崽子,从未有人这样认真替他取过名字。

    “我以后便叫豆子。”他郑重道,“多谢东家赐名。”

    喝过一碗稀粥,又休息了半个时辰,豆子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连钰齐原想让他继续躺着,他却坚持要熟悉今后做事的地方。

    连钰齐只好披了件旧袄在他身上,领着他参观酒肆。

    “这里是前堂,也是咱们连氏酒业未来的当涂总号。”

    豆子望着堂中仅有的四张方桌:“总号?”

    “不错。”连钰齐指向柜台,“此处负责收钱卖酒,后院以后要扩成酿酒作坊,那间柴房暂作仓库,再往后便是酒窖,乃咱们酒肆的立身之本。”

    “如今咱们有多少人?”豆子认真问道。

    “算上你,两个。”

    “那有多少坛酒?”

    连钰齐咳了一声:“做大事的人,不可拘泥于眼前这点库存。”

    豆子不说话了。

    连钰齐背着手,继续向他描绘未来:“你莫看这里现在只有四张桌子。等明日生意起来,我先还清欠债,再修后院、添酒缸。日后把分号开去宣州、扬州,再沿着长江一路开到长安。到那时,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喝咱们的酒,便是海西来的胡商,也得捧着金玉排队买。”

    豆子不知道长安有多远,更不知道把酒卖遍天下究竟要赚多少钱。

    可他望着连钰齐神采飞扬的模样,竟半点没有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

    “东家一定能做到。”

    连钰齐满意地点头。

    很好,酒肆虽然尚未开张,企业文化已经培养起来了。

    “走,最后带你看看酒窖。那里闲人不得擅入,往后若没有我的吩咐,你也不能随意开缸动曲。”

    二人穿过后院,来到酒窖门前。

    连钰齐刚将手搭上门闩,身后的豆子却忽然吸了吸鼻子。

    “东家。”

    “怎么了?”

    豆子盯着紧闭的窖门,迟疑着问:“您窖里的酒,是不是用糯米酿的?酒曲里除了麦子,还掺了丹阳湖边的龙骨草籽?”

    连钰齐搭在门闩上的手顿住了。

    酒窖的门分明还没有打开。

    “你怎么知道?”

    豆子又轻轻嗅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答道:

    “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