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作品:《待晓》 顾长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重的母亲,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带着些许心痛的感觉,希望楚晴嘴里说的是假的,可现实确实她能做出来的事。
质问着顾太夫人:“我就说小叔怎么会突然不告而别,原来是母亲在从中作梗。可小叔从来都没有说,要同我争一争这家产,为何母亲要做这般龌龊事?”
“你说为何?”
顾太夫人仰起头颅,不再躲避,站起身来:“我不早点做打算,你以为就凭你们父子两个,谁能争得过?是,你二叔现在并未成婚,可以后呢!你们谁能保证?人都是会变的!”
看着自己心善的儿子,顾太夫人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他以后成婚,为了自己的子嗣总归要图谋,现在顾家家大业大,谁不想分一杯羹!可到头来你居然说你的母亲龌龊,谁又能懂我?
自从你父亲死后,我每日提心吊胆,那时你没及冠,我不仅要防着你亲叔叔,还有顾家的旁支。他们个个都虎视眈眈,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样子吗?
谁都想看我徐芝这个丧夫妇的笑话,况且你也要想想清楚,我不做这事,如何让你有金钱造这样规模的屋子!”
顾太夫人越说越激动,“难道你们要布你舅舅的后尘吗!我处处思量,辛辛苦苦布局,到底是为了谁?好啊,现在你成了家主,居高临下,居然连同他们一起来数落我?”
“哟,这话说的,顾太夫人简直是一点错处都没有,那谁来陪我的损失。”
楚晴听着这些话,早不耐烦了,什么婆婆妈妈,人就是麻烦,净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点不说正事:“别装什么牺牲自我的戏码了,听的我都恶心,呸。”
李云昭时不时注意苏眠这边的动向,看着她举着剑的时候微微发抖,下意识咬着嘴唇,估摸着她举着胳膊累了。
接着他朝地上的楚晴捏了一个诀,金色的丝线将她束缚住,轻声提醒苏眠可以将剑放下,楚晴不会跑掉了。
苏眠将剑收回剑鞘,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胳膊略微有些僵硬,动弹的那一瞬间,刚刚受伤的手臂,痛意隐隐传来。
她低头看去,胳膊上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伤口已经结痂。苏眠生怕让他们发现端倪,赶忙拢了拢袖子,手臂背过身后。
可李云昭一直注意她那边的动静,早在她将视线望去胳膊时他就发现,她胳膊上的细长伤口差不多有一掌长,他思绪一顿,这伤口不会是自己刚刚伤到的吧。
苏眠看到李云昭一直盯着自己,怕他察觉什么出来,朝他笑笑表示胳膊一直举着太酸痛了,伸出另一只手,连忙装作去揉,朝他打着马虎眼。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越发让李云昭感觉心疼。
“可母亲,你不该用他人的性命,解决顾家的事。我虽说应该体谅母亲,却也不该助纣为虐。”
顾长明的声音,将两个人的思绪拉回。
顾太夫人觉得自己刚刚行为有些可笑,剖析自己换不来什么。自己从他儿时就开始教他君子行径,倒给他养成了一副好思想。
仍旧端着她那贵妇架子,整理了一下额前略微凌乱的头发,高傲地扬起头颅:“自始至终,我都没觉着我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难道,是我的降生,让母亲变得如此辛苦吗?”
顾长明的声音传来,语气低落,再也没有刚刚质问的气势,头低下,看着自己脚下的砖石,那是他自己绘出的纹路。
心中那股子压迫感再次袭来,让顾长明有些不知所措,越发地感觉自己的出生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重担。
一边是母亲的寄托,另一边,则是自己向往的生活。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在逼迫着他,推动着他往前走,可前面的路到底是通向哪里,他看不到。
“你若知我的苦,那现在便要做出选择。”
挣扎一番,顾长明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接着他抬脚往李云昭那边走去,低头在他身边吩咐,一会将楚晴放走,随后他不经意间默默捡起一块儿略大一些的石头,攥紧后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下。
心中由不得想,自己的母亲已经为了权势做了太多的错事,不能让她一直再这么错下去了。
顾太夫人见李云昭一抬手,顾府周遭下的结界消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朝着顾长明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家的事情,本就不应该牵扯其他人,母亲从小教导我为人君子,可这事,真就是君子该做的吗?”
顾长明坚定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既然母亲不肯认错,那我便自施惩罚。如今我已是顾家家主,为了让母亲放心,也为了对楚晴的囚禁道歉。”
他将自己之前藏在袖中的石头拿出,背过身蹲下,确认在场的人不会看到血腥的一幕,心一横,将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右手,骨头断裂的瞬间,顾长明的惨叫声在宅子里回荡。
巨大的痛意传了上来,顾长明忍不住捂着手臂,还没等杜清芷反应过来,挽云顾不得身份有别,第一时间冲到了他身边。
她将自己衣服上的布料撕下一角,捂住顾长明不断流血的伤口,又怕他再次犯糊涂,将脚下沾着血的石头,狠狠往远处踢了一脚。
手上鲜血不断流出,瞬间染红布料,挽云泪流满面看着顾长明,出声骂他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如此近的距离,顾长明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莫名地熟悉。瞬间联想到之前在他身边匆忙逃走的那个身影,原来竟然是她。
“母亲,这下你可满意?我自废右手,再也不能提笔绘图,接下来我会安安心心地打理顾家家业,于好于坏,便就是我顾家,我顾长明的命。”
顾太夫人看着这一幕,瘫软在地,呆呆地望向他内心慌乱,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长明因疼痛声音都发颤,强撑着说完这一番话,朝着楚晴,狠狠地磕了一下头,“此事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
杜清芷回过神,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东西朝顾长明跑去,顺带喊着让陆柏川和苏眠过去帮忙。
她将挽云胡乱塞在手上的布片丢掉,看着
碎落的石片扎在顾长明的皮肤里,杜清芷赶紧让陆柏川和挽云两人按住顾长明,自己用小夹子夹出碎片。
楚晴在一旁,早就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虽说她已经修炼了百年,哪里见过这些场面,不过是想借着此事,宣泄一下自己被囚禁的愤怒,让大家看清顾太夫人真实的嘴脸罢了。
虽说阵法日日汲取一些妖血,但好在不是很多,休养一段时间也能恢复,根本没有料想到,看着外表软弱的顾长明,竟能下得如此狠心。
楚晴视线忍不住落在挽云身上,越发有些担忧她的未来,现在越发觉得人真的是太可怕了,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人界玩儿了。
忽然,楚晴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消失,急忙朝挽云喊:“挽云,救命之恩已报。那个顾什么家主的,你的道歉,我也接受,我们后会无期。”
说完转头赶紧朝顾宅外跑去,一溜烟跑得早不见了踪影。
杜清芷好不容易将他手背上的碎片收拾干净,总待在院子中也不是个事,蹲着怪累人的,便提议让顾长明先到屋子里头。接着吩咐下人赶紧拿些白酒来,并让李云昭去砍些厚实的木片。
高度的白酒倒在手上,冲刷顾长明的伤口,如同千万根针扎一般,疼痛早让顾长明脸色发白。杜清芷在他手上摸索,将错位的骨头一摁一拽复位,又在伤口上面洒下药粉。
正好这时李云昭也带着木片进了屋子,将东西交到杜清芷手里。
将木片找好位置摆放好,杜清芷对着苏眠说:“阿眠,你来扶住这俩木片固定住他的手,我好拿着这布条缠上去。”
杜清芷拿着布条,一寸一寸绕上,好不容易将手绑好,接着拿出笔墨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来,让下人赶紧去抓。
瞧着顾长明魂不守舍的样子,杜清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是提醒他最近不要过多活动右手,及时换药,若要是有发热感染的症状赶紧找医者处理,最后很严厉地叮嘱他不要再犯这些傻事。
顾宅的闹剧结束,四人拒绝了顾长明的好意,选择回到客栈休息。
苏眠靠在窗边的小榻上,望着空中的明月,时不时有蚊子飞进,忙将窗户关严实。
苏眠忽想起今日杜清芷第一次露出严肃的样子,便眼神直勾勾盯着在一旁看医书的杜清芷,有些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会那样。
杜清芷放下医书,转身朝着苏眠解释道,只是见他随意伤害自己身体有些生气罢了。别人生怕生些病痛自己遭罪,他可倒好,身为顾家家主,意气用事不是个好办法。
等她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太多虑了,毕竟是人家家事,自己担忧个什么劲儿,无奈笑了笑继续拿起书来看。
两人房门被敲响,苏眠下榻前去开门,没想到门外是李云昭。
李云昭站在门前有些许不自在,让苏眠借一步说话,可没想到苏眠说杜清芷又不是外人,干嘛要偷偷摸摸讲,李云昭赶忙将苏眠拽了出来。
杜清芷早就发现他们那边的响动,杜清芷从书页边抬眼,弯着眸子打量俩人离去的背影,随后将房门关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