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可我害怕!不敢停啊!

作品:《待晓

    顾长明觉着胸腔沉闷,不敢抬头,手紧紧攥着茶杯,杯里水面晃动。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陆柏川背靠在窗边的墙上,习惯性的扣着手,却被杜清芷拍了一下。

    猛地才想起来,之前经常无意识的扣手,导致手上全是血痂。被杜清芷教训了几次,忙对着杜清芷赔笑说不扣了,手迅速背到身后,郑重的朝她点点头。

    顾长明看着他们自然的一幕,内心羡慕,母亲甚至对他结交的朋友也心生不喜,这个言行不佳,那个品行不端,好似他干什么都是不对的,领个神仙回来也会挨说。

    没想到,和他们才刚认识,一个个都能看出自己的内心是什么,身为母亲的她却常常不理解自己。

    身边人来做客或者宴请,只会借势夸赞他识大体,顾大局,有手段能撑起家业,全是阿谀奉承的话听的就让人厌烦。

    心里渐渐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穿着一身布衣,默默的,跟着自己。

    杜清芷见顾长明面露疲惫,眼白看着都透着些许浑浊,问他昨日是不是没睡好。

    见他点点头,征得他同意后,从乾坤袋里拿出脉枕,让他先伸左手放在脉诊上,她手探上腕处,脉搏跳动,让她表情有些凝重。

    接着让顾长明换只手,继续把脉。

    杜清芷见他左脉跳动过急,右手腕处却软绵无力,绝对是平日太思虑过重,导致肝郁气滞,气血不足,抬头问顾长明之前有没有让医者调理过。

    顾长明摇摇头,白日常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强撑,反正也无人在意他。

    杜清芷从乾坤带取出笔墨纸砚,开了一副安神调理的药方。

    叮嘱他不要和内心较劲,学会和平共处,身体消耗太大,时间一长就萎靡不振,慢慢四肢病痛就会找上门,吃苦的终究是他自己。

    杜清芷将脉诊和墨宝收入乾坤袋中:“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也并非当地人,待几日便又奔赴下一处。

    顾公子有什么事没法说与他人听的,不妨说与我们听听,虽说不能帮你什么,起码说出来会畅快些,凡事不能憋在心里。”

    顾长明被说的有些动容,忍不住开口:“我父亲生前本就喜爱制作些小玩意,我从小受他熏陶,跟着渐渐爱上了设计园林景观。

    母亲常常指责我们不务正业,却不会过于阻拦,直到父亲离世,祖母有意扶持二叔上位,从那时母亲就性情大变。

    我二叔经商很有头脑,其实茶叶名声能打响各地,不止是因为它品质好,而是我二叔带着茶叶,跑遍各地让茶商品尝,再联合官府一并商讨推出。

    可母亲一昧的感觉二叔别有所图,因为她母家就是被二房上位,导致地位颠覆,所以才会下嫁给父亲。而我二叔为了让我母亲放心,至此未成家,也不会过多过问家业,生怕她觉着要夺家产。

    可这样并没有换来真心,一个被遮住眼的人,根本是看不到任何的好。

    再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便偷偷化名为颖作,借着去茶园小住的由头偷偷外出,帮人设计宅院。”

    说到此处,顾长明面色都变得好了些,带了点生气。

    “你是颖作!”苏眠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长安街上孟家宅院便是你设计出的?怪不得,那孟家门槛都快被宾客踏断了,争着去看一眼,学学如何建造。”

    顾长明也没想到自己在外面居然受人喜欢,内心由不得满足,朝苏眠点点头,表示是自己的手笔。

    苏眠知道自己打断别人说话不太好,便让他继续接着讲。

    “二叔常在外跑动,他自然帮我牵线搭桥,时间久了竟被母亲察觉,等我从荆州回来,她带着一群人守在茶园口,还把赵叔责骂了一顿。

    之后变得越发细致,连我去哪里都要和她讲清楚,身边的小厮也都换她安插的眼线。诺大的宅子,只有一人是站在我这一边。”

    李云昭那一感受真相越来越近,等待着他说出名字,好继续试探。没想到听顾长明说自己并不知对方姓名,心又落下。

    大家都替他感到伤感,母亲的掌控,家业的沉重,内心的压抑。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没有什么话能够安慰他。陆柏川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可以随意来倒苦水,他们只要在南湾一天,就随时欢迎他来。

    “恕我直言,顾兄府上可有怪事发生,比如,妖啊什么的。”

    李云昭开始直白的试探顾长明,却见他一脸茫然,看起来真的毫不知情的模样,询问李云昭为何这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云昭大概将事情简单说明,还问起宅中有没有叫挽云的婢女。

    顾长明细想了一会,确实没有怪事发生过,起码他知道的事里没有。而那婢女名字,他也对不上号,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便说回去找找,要是真有其事,必须将那妖解救出来。

    接着和他们约好明日见面的的地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然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待着太久回去还得受母亲处处拷问,众人也理解他的难处,将他送至客栈外。

    一番聊天下来,李云昭心想,可能顾长明真的不知那妖怪的事,只是为何那妖怪要说被囚禁。为何事囚禁?

    只能等明日将那挽云找到,才能水落石出。

    顾长明早在出发前,就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从马车下来前就叮嘱好小厮。

    果不其然,刚进门,顾太夫人就站在门口等着他,眼神冰冷却嘴角扬着笑:“明儿干什么去了,怎么这般晚才回来,还等你一起用午膳呢。”

    “去客栈谈明年的货,那人母亲也见过的,昨日来做客的那个年轻一点的商人。”说罢,从袖子里拿出提起准备好的定金和凭据,递给顾母,“这是他给的定金和凭条,请母亲过目。”

    顾太夫人从他手里接过,仔细的翻看,确认无误便还给顾长明。

    他顺势提起:“明日那商人闲来无事非要要去自家茶园转转,儿子身边全是男子伺候着,粗枝大叶,生怕怠慢了对方,希望借母亲的侍女一用,总归细心些。”

    顾太夫人细想也赞同,便随意指了自

    己身边跟着的几人,顾长明从一堆名字里正好听到挽云的名字,心中大喜,面上却装作不显。

    “你们几个明日跟着家主去,切记别怠慢了客人。”

    “是,太夫人。”一干侍女齐齐答应道。

    一切准备妥当,顾长明便陪着顾太夫人行至餐厅用膳。

    清晨的太阳还未出,茶园里已经有零散的工人提着工具来了。

    七月底的茶园已经不再忙碌,茶苗叶片肥厚泛着油光,枝条随意生长着。远处望去,茶田里部分工人正在修建枝桠,将茶苗修理整齐。

    迎着清晨的薄雾,李云昭几人在茶园里一处院子里的凉亭中闲聊。

    苏眠和陆柏川坐不住,提议想去茶田里逛逛。

    顾长明借着这个由头,朝一众侍女喊出挽云来,让挽云替她们打伞遮阳,剩下的人在院里等候。

    李云昭跟着他们的步伐,往茶田走去。不经意的打量挽云,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应该是很好说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思绪忽然被苏眠欢快的笑声打断,视线望去,陆柏川正被田里突然蹿出的狗吓到,又生怕自己踩到茶苗,以奇怪的姿势在小路中间跑,整座山沟里回荡他的惨叫声。

    “二黄!不能追!二黄!停下”

    年长些的男子听见这边的响动赶来,见狗不停,仍追着陆柏川越跑越远,急的脸都红了生怕贵人生气忙大声喊着:“喂!小子!你停下来,它不会乱咬人的。二黄以为你和他在玩儿呢,别跑了,它就不会追你了。”

    “可我害怕啊!我不敢停!”陆柏川声音拉长,说完还带着二黄兴奋的汪汪声。

    李云昭真的很无奈,看大家急的怕出什么事,朝二黄捏了个决,狗叫声瞬间停止,只剩蒙头往前冲的陆柏川。

    这下不用担心他被咬了,全是忍着笑,注视着。

    跑了一半的陆柏川听不狗的喘气声,正想回头嘲讽它一帆,可地上那里还有狗的影子,往李云昭他们那边望去,见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脸都快羞红了。

    赵叔小跑到二黄身边,二黄委屈的呜呜叫,他不知该怎么开口求那贵人高抬贵手,就见二黄突然摇着尾巴往他身后钻,赵叔便知道那人不会再计较了。

    “公子莫气,平日二黄守院子惯了,见了外人容易兴奋些,平日它可乖了。”赵叔笑着将二黄一拍,那狗欢快的从茶苗缝隙中钻出去跑了。

    顾长明这事倒知情,见李云昭他们不怪罪,只是一味地调侃陆柏川,也不再担心。

    饭桌上,赵叔简单炒了几个小菜,由侍女们端上桌去。

    顾长明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却见苏眠和陆柏川滔滔不绝,也忍不住搭了几句话,刚说完,就被身边人提醒慎言,心情忍不住失落。

    李云昭注意到他的表情,看他身边站着的表情严肃的侍女也能猜到一二,随意施了一个法术,除了挽云赵叔他们,一个个都倒地睡去。

    这让顾长明有些担心,陆柏川劝他安心吃饭,其余不用管,她们醒来后便什么都不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