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抛弃清冷仙尊后

    苍梧令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嗯了声,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样子。

    潮湿的凉意落在颈侧的伤口处,激得姜倾下意识颤了下。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她开口:“我可以自己处理。”

    顿了顿,秉承着让苍梧令放心的心思,她道:“我的身体感知迟钝,经常感受不到痛意,所以……”

    “别动。”

    部分发丝随着苍梧令低头的动作落在姜倾脸上,有些痒。

    那块本来应替他擦拭血迹的手帕反而落在自己颈侧,被人细致小心地擦去干涸的血迹。

    在体内两种毒素针锋相对的作用下,苍梧令混乱的识海得到片刻清明。

    他看不到横在姜倾脖颈处的伤痕,只能用手指去触碰。

    触碰那块被划伤的皮肉,被他吸食过血液的伤口。

    越是触碰,心底的怒火越甚。

    又是这样。

    每次、每次只要姜倾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盯上。

    妖邪、凡人、数不胜数,杀不尽、赶不走。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姜倾隔绝这些将她置于死地的危险?

    苍梧令平静地替姜倾清理着伤口,瞳孔深处的猩红无声扩大,几乎要占据整片虹膜。

    只清明半柱香的识海闻到鼻尖越来越重、熟悉的血腥气时,再度翻滚沸腾。

    连带着身体的异样越发明显。

    哈,异样。

    苍梧令无意掩饰自身的异样,任由它在情毒的作用下显露。

    从前的数次经历告诉他,过度隐忍与乖巧只会让自己陷入满是痛苦渴求的淤泥。

    挣脱不得,摆脱不掉。

    如今,他就是要与姜倾,坦诚相待。

    他要在她意识不到的地方,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一切,如温水煮青蛙般直到她彻底适应,离不开他。

    温热的血液从伤口处溢出,染红了苍梧令的指尖。

    “……”

    沾染鲜血的指尖放入口中,猩红的舌尖极轻地舔去上面的血迹。

    永远也离不开他……

    姜倾脖颈处,原本皮肉边缘泛着白的伤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条长长的血线。

    “姜倾、卿卿。”

    他捧着姜倾的脸,声音很轻:“你不会离开师父的,对吗?”

    “你不会在某一天抛弃我,丢下我的……对不对?”

    感受到脸颊两侧的力道,姜倾回道:“不会。”

    得到想要的回答,苍梧令苍白的唇角上扬,笑得带着几分病态:“好、好。”

    “如果你食言,我会吃掉你。从血到肉,从皮到骨。”

    姜倾:“……嗯。”

    不会有那天的,她想。

    她永远都不会为了任何事物抛弃苍梧令,离开他。

    如果她食言的话……脑海里突如其来的晕眩卷着她的思维一同旋转,让她的意识有片刻失神涣散。

    如果她食言的话,就让他吃掉自己好了……

    压下脑袋里的眩晕,姜倾用力闭了闭眼,撑着手臂探身去拿放在桌上的瓷瓶。

    内里的丹丸呈玉白色,散发着清浅的药香,放入手心时竟有些流光溢彩。

    这次苍梧令并没有像巫医在时不配合,就着姜倾的指尖将其吞下。

    直视扭曲花纹带来的不适已经消退,唯有小腹处硬挺的热意彰显着十足的存在感。

    “师父,你还好吗?”

    姜倾控制着自己的目光落在上方的横梁上,问道。

    等待片刻,没得到回应,她侧头看去。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近在咫尺的白玉面容,缠绕在眼前的发带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甚至到了苍白的地步。

    清浅的呼吸落在姜倾皮肤上,灼热无比。

    ——他伏在自己颈侧睡着了。

    ……

    ——师叔,逃入凡人界的是数千年来被各大宗门追杀的画皮妖。

    初来时它吞了从追星门内叛逃的弟子,披上他的皮囊化身国师蛊惑帝王,并化出分身扮作城门口胭脂铺老板,寻找合适的目标将其送入焦山吞噬以助长修为。

    它熟知各宗门内的规训,蛊惑帝王获得权势后,将目标放在我苍鸾界弟子身上。

    以怪布阵,以剑屠杀,并用其浑身灵骨制成罗盘,借传音符引诱其他弟子。

    现如今国师已被不知身份的前辈斩杀,胭脂铺分身下落不明,帝王胆战心惊下可能会启用他布下的阵法。

    足以将整城人血祭的邪阵。

    ——雪奴。

    “呼——”

    纸鹤翅尖燃起青色焰火,眨眼间便被吞没化作细小灰烬,被卷入室内的清风带起,扑向窗边的白鹤之姿的少年身上。

    那双清亮宛如玉石般的眼眸望向一望无垠的山峦,映出穿梭在其中的仙鹤与灵兽。

    袖袍微动,借着骤起的清风,云鹤转眼间便已来到一处宁静悠然的院落。

    院内种着颗巨大醒目的凤凰木,火红的枝叶在日中更显璀璨,枝叶相撞、树干轻摇,满目皆是大片大片的红。

    地面的小路早已被掉落的枝叶淹没,宛如一条火红的灵河,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云鹤静静看了会,眸光带着些许复杂,绕过凤凰木朝更里处走去。

    脚下的路直通崖间峭壁,崎岖的石块横在道路两侧。越往里走,周围便越冷,石块与崖壁上方也多了雪白的霜。

    在尽头的冷冽昏暗的崖洞内,直直插着一把剑。

    剑身如灵玉般通透,自剑柄延伸的白玉藤蔓缠绕在剑身,散发出圆润温吞的灵光。

    这把剑肉眼看去如沐春风,不似旁的灵剑一般散着凌厉的威压、周身剑气弥漫,不敢叫人靠近半步。

    往下,深埋剑尖的泥土被层层霜雪覆盖,寒意使整座崖洞都悬垂着数尺长的冰锥。

    冰锥由剑气凝成,尖锐森然,密密麻麻地横插在崖壁与地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把剑曾与它的主人斩杀妖邪,平定四海,威名声远扬修真界。

    即使持有它的是个精神异常的疯子,依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挤破头也要拜入他门下。

    可如今,持剑之人数十年了无音讯,灵剑自行闭剑,再无任何人拔出。

    云鹤上前一步,原本平静的崖洞顿时传来细微的嗡嗡声,无数泛着冷光的冰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脚下刺出。

    他脚尖轻点,几步便落在洞外,看着暴动的洞内拂了拂被划破的衣袖。

    果然还是失败了。

    这些年来,无论是谁都只能止在洞口,但凡想要往前一步,便会被剑气凝聚成的冰锥疯了似的攻击,直到将进入其中的人赶出崖洞。

    它本就是上古神剑,斩杀邪魔如砍西瓜般轻易,发起疯来更是敌我不分。看着剑身上越来越多的剑气留下的痕迹,其他人生怕它先一步折断,只能歇了强行拔剑的心思。

    除此外,还有两层原因。

    一是洞口狭小,内里未设阵法,稍有不慎便会崩塌。

    二是剑气密集古怪,被它碰到会短暂损失修为,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中失去修为无异于自己找死。

    所以久而久之,便再无人踏入崖洞。

    云鹤

    收回视线。

    不愧是如雷贯耳的疯剑,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疯的厉害。

    “做个交易,如何?”

    云鹤掸了掸衣袍上的雪霜,盘膝而坐。

    “给我一道你的剑气,我替你去寻主人。”

    一根尖锐细长的冰锥眨眼间贯穿云鹤身前的雪层,溅起的细雪扑了他满脸。

    “你被他下了禁制,出不去,走不掉。但我可以,不久前,弟子传信与我,说历练时碰到位前辈,出剑的招式与她在宗门内观摩学习过的留影石相似。”

    云鹤面不改色地抹了把脸,看着数根悬浮在空中,对准他脑袋的冰锥接着开口。

    “我会下山查看,如若此人真的是你主人……”

    话未说完,崖洞内传来阵阵灵气波动,满洞冰锥也跟着震颤,激起无数细小冻雪与冰屑。

    待洞内平静下来,雪舞散去,一片巴掌大、通体晶蓝的雪花幽幽浮于他面前,兀自旋转。

    云鹤面上露出笑意,将雪花收于袖中,“多谢。”

    洞里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数年间来,灵剑向来高贵孤傲,只一味地释放剑气驱逐踏入此地的人,但来者凡是提及它的主人,或者是有关他的信息,它都会变得格外躁动与急切。

    他已经用这个借口借了两三道剑气,神剑虽疯,斩杀妖邪魔修却格外好用。

    渡劫期以下轻松抹杀,甚至可以重创半步飞升的大乘期修士。

    有了它的剑气,无论那画皮妖在打着什么算盘,都注定要落空。

    ——

    确认苍梧令熟睡后,姜倾轻轻抽出手。

    脖颈处的伤口被细致地缠上绷带,有些不适。

    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勒着自己的脖子,带来很强烈的束缚感。

    其实,姜倾觉得只需要上些药膏就行。反正她对疼痛的感知时灵时不灵,在她眼中,有无伤口都是一样的。

    但苍梧令不那么认为,在替她包扎时,他的指尖时不时从伤口边划过,表情也很冷,看起来想要杀人。

    好在他很快抗不住倦意昏睡过去,没有像几年前那样,提着剑剿了匪窝。

    关上半开的窗,姜倾替苍梧令盖好被褥,推开门走向主殿。

    踏进殿中,她便注意到面色痛苦扭曲,昂着脖子的陈白金。

    在他旁边,巫医拿着瓷瓶苦口婆心,“小友,你伤势太重,取血割肉已让你的身体亏损,再不吃药恐怕要伤及根本啊!”

    “我,不吃虫子。”

    “可是……”

    巫医看了看手中的瓷瓶,脸上露出憨笑:“你已经吃下去了,在你开口的瞬间,它嗅到病气,自己顺着你的咽喉爬了下去。”

    陈白金:“……”

    陈白金:“!!!”

    他顿时用力地吞咽了下,双手死死抵着自己的胃,喉结滚动,发出声响亮的干呕。

    坐在他旁边的雪奴顿时往旁边挪了挪,动作流畅地将桌上的茶杯换了个地方。

    “姜小姐来了。”

    唐茗泽眼含笑意,“苍梧公子身体如何?如果巫医给的丹丸没有用的话,我那里还有从国师住所搜罗出来的丹药,说不定就会有能用上的?”

    “多谢,师父目前的状态已经稳定。”姜倾坐在对她招手的雪奴身旁,礼貌回道。

    “那就好。”唐茗泽笑了笑,没再说话。

    “既然人齐了,那就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昭明支着下颚,稠丽的眉眼微挑,“比如,雪奴仙子即将下山的师叔,仙界闻名遐迩的……”

    “——苍琢仙师。”